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32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若宮中有人懷了阿兄的孩子,你無論心裏如何想,明面上都要照顧周全。”

  “喫食、湯藥、服侍的人,全由你來安排。”

  “這樣孩子平安生下來,是你這位皇后賢德。”

  “若中途出了差錯,也能查清每一道關節,免得旁人將罪名扣在你頭上。”

  李清照的手指收緊。

  “還會有人拿這種事陷害皇后?”

  “怎麼不會?”

  趙徽音反問道:“後宮裏最容易讓人生恨的,一是寵愛,二是子嗣。”

  “母憑子貴,這話姐姐總聽過吧?”

  “若有人想爭皇后之位,自己又沒有本事,便可能拿孩子做文章。”

  “她摔一跤,可以說是你讓人灑了水。”

  “她喫壞了東西,可以說是你送去的。”

  “她夜裏睡不好,也能說你派去的宮人吵鬧。”

  “所以,每一件事都得留憑據。”

  “湯藥由誰煎,誰送,誰驗過,幾時入口,都要寫清楚。”

  李清照望着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趙徽音還在掰着手指。

  “這些只是防人的法子。”

  “若真有人對姐姐出手,姐姐也不能一味忍讓。”

  “母妃說過,宮裏的人最會看菜下碟。”

  “你退一步,她便敢進兩步。”

  “第一回便要讓她知道,你可以寬厚,卻不能欺負。”

  “可處置時又得留三分情面,免得落下刻薄的名聲。”

  “最好是罰她身邊的人,再賞她一點東西。”

  “這樣既立了規矩,也顯得你有度量。”

  李清照喉嚨有些發乾。

  她伸手去端茶,茶盞送到脣邊,卻沒有喝下去。

  趙徽音背對着她,正站在書案旁,從朱太妃教過的話裏繼續挑揀要緊之處。

  “對了,還有太后、太妃與宗室女眷。”

  “她們說的話,你要聽,卻不能全聽。”

  “有些人表面替你好,實則想借你的手去做事。”

  “你若照辦,出了錯是你的。”

  “你若不辦,她又會說你不敬長輩。”

  “所以,遇到這等事,先去問阿兄。”

  “可又不能每件事都問阿兄,否則他會覺得你連後宮都管不好。”

  “你得自己處置九件,再將最難的一件拿去問他。”

  “如此既顯得你能幹,也讓他知道你遇事第一個想到的是他。”

  趙徽音越說越覺得自己今日來對了。

  清照姐姐才學雖高,可宮裏的門道與書本里的道理不同。

  若無人提前提醒,真入了宮,難免要喫虧。

  她轉過身,從桌旁拿起一張空白紙頁。

  “姐姐,咱們乾脆把這些都記下來。”

  “第一,入口之物不可輕信。”

  “第二,近身宮人須查家世。”

  “第三,阿兄生氣時不能追問,也不能不問。”

  “第四,旁人有孕,須得把每一道關節記清。”

  “第五,受了算計不能只忍。”

  “第六……”

  她提起筆,想了想,又補充道:“還得防着有人在阿兄面前裝可憐。”

  “有些女子哭起來,男人便心軟。”

  “姐姐若遇上這種人,千萬不能跟着哭。”

  “她哭,你便更穩。”

  “她說自己受了委屈,你便讓她拿憑據。”

  “她若拿不出憑據,便是在胡說。”

  “她若真拿出了憑據,那就……”

  趙徽音握着筆,琢磨起該如何應對下一步。

  她沒有看見身後的李清照。

  那張原本帶着笑意的小臉,此時已經白了。

  趙徽音握着筆想了半晌,又在紙上添了一行。

  “第六,遇到哭哭啼啼之人,先問緣由,再查憑據,不可讓她牽着走。”

  她寫完以後,提筆吹了吹紙面,回頭看向李清照。

  這一看,她才發現李清照端着茶盞,半晌沒有送入口中,臉上也沒了方纔的笑。

  “姐姐,你怎麼了?”

  “沒什麼。”

  李清照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劃過。

  “我只是在想,宮裏的日子,似乎有些不好過。”

  “這還只是母妃與我說過的。”

  趙徽音重新坐到她身邊,又掰起手指。

  “宮中那麼多人,嬪妃、女官、宮人、內侍,還有往來朝見的命婦,誰與誰有親,誰與誰有怨,誰是哪家送進來的人,都得慢慢看。”

  “有時一句話傳過三個人,意思便全變了。”

  “有人明着討好你,心裏卻另有盤算。”

  “也有人明面上處處與你爲難,遇到大事時反倒會幫你。”

  “這些事,書裏可不會寫。”

  李清照聽着,心裏又添了幾分憂慮。

  她生性灑脫,喜歡便是喜歡,不喜便是不喜。

  寫詞時可以爲一個字推敲半日,喝酒時卻最煩旁人勸她這杯該不該飲。

  若讓她整日猜測一句話背後藏着幾層意思,再去管什麼香料從何處來,糕點經了誰的手,她只想一想便覺得頭疼。

  她原先以爲,入宮之後無非多擔幾分責任。

  主持內廷,統領六尚,逢年過節率命婦行禮,這些事都有舊例,只要肯花心思,總能學會。

  可趙徽音今日說的這些,哪裏只是照章辦事。

  分明是要她把一雙眼睛分成十雙,把一顆心也分出十份來用。

  甚至趙似誇了哪名女子,她都得恰到好處露出一點不高興。

  多一分不成。

  少一分也不成。

  這皇后做起來,怎比填一闋詞還難?

  李清照越想,眉間便攏得越緊。

  後悔倒談不上。

  她既認定了趙似,便不會因幾句宮中險惡就退縮。

  可她也忍不住問自己,真到了那個位置上,她能不能護住身邊的人,能不能將偌大的後宮管好,又能不能在那些人情算計中守住自己原本的性情。

  若她做不好,會不會拖累趙似?

  若她看錯了人,又會不會讓趙似失望?

  想到這裏,她心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趙徽音看見她遲遲不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姐姐,你不會被我嚇到了吧?”

  “有一些。”

  李清照沒有逞強,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從前只聽人說宮禁森嚴,卻不知一件衣裳、一盞茶水,也有這許多講究。”

  趙徽音也察覺自己方纔說得過了些,連忙安慰道:“姐姐也不必太擔心。”

  “母妃教我這些,是怕我不知人心。”

  “可她也說過,宮中並非處處都是壞人。”

  “太后娘娘寬和,母妃也喜歡姐姐,六尚局的女官大多守規矩。”

  “還有阿兄。”

  “有阿兄在,誰敢真把心思動到姐姐頭上?”

  李清照搖了搖頭。

  “官家要管天下大事,我總不能連後宮這點事也處處讓他操心。”

  “這倒也是。”

  趙徽音想了一會兒,又說道:“不過姐姐才入宮時,問得多一些也無妨。”

  “阿兄不會嫌你。”

  “你若不懂還偏要裝懂,最後出了錯,他纔會頭疼。”

  李清照聽見這話,心裏那股不安稍稍散去。

  是啊。

  她還沒有入宮,便先讓這些未曾發生的事情嚇住,未免太沒出息了些。

  不會便學。

  看不懂便問。

  遇上心懷不軌之人,查清之後依宮規處置便是。

  趙似既願以皇后之位相托,她便不能先覺得自己不行。

  爲了他,不行也得行。

  李清照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抬手將鬢邊一縷髮絲別到耳後,眉間重新舒展開來。

  “你繼續寫吧。”

  “姐姐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