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2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自然不是。”

  “你今日拒領敕牒,如今可有官身?”

  崔彥昭臉色微變。

  “尚未有。”

  “那你如今是什麼身份?”

  崔彥昭沉默了。

  黃忠嗣向前走出一步。

  “你是白身。”

  “也是民。”

  短短兩句話落下,殿中許多人的神情變了。

  黃忠嗣沒有給崔彥昭回避的機會。

  “我等讀書應試,是從民中選官。”

  “先爲民,後爲官。”

  “從未有人一出生便頭戴幞頭、身穿紫袍。”

  “今日站在這集英殿中的數百名進士,昨日也都是百姓。”

  “按照崔兄的說法,做了官,便該與百姓分開。”

  “議論國事時,若多想幾分百姓的衣食,便是太過市井。”

  “那我倒想問一句。”

  黃忠嗣盯着崔彥昭。

  “這算不算忘本?”

  崔彥昭臉色一白,忙道:“我沒有看輕百姓之意。”

  “我只是說,士大夫論政,當從天下大義着眼,不可拘泥於眼前小利。”

  “百姓的衣食,如何算小利?”

  黃忠嗣問道:“一戶百姓的一斗米,在崔兄眼裏或許小。”

  “可大宋萬萬戶百姓,一戶一斗,合在一處還小麼?”

  “一個工匠幾貫工錢,看着不多。”

  “可天下工匠都能按時得錢,家中妻兒都能喫飯,這還只是市井小事麼?”

  “天下大事,本就是一件件百姓小事加起來的。”

  “離了百姓,哪還有天下?”

  殿中傳來一聲叫好。

  “說得好!”

  那名新科進士喊出聲後,才意識到身在御前,連忙低頭收聲。

  御史班列中,一人眉頭皺起,踏出半步便要呵斥。

  御史中丞陳師錫抬手攔住了他。

  那名御史低聲道:“中丞,殿前喧譁,按規矩當斥。”

  “今日並非朝議。”

  陳師錫看着殿中的兩名年輕人。

  “這是一場辯論。”

  “年輕人聽到有理之言,喝一聲彩,無傷大雅。”

  “莫要事事都往綱紀上扯。”

  那名御史遲疑片刻,收回了腳步。

  陳師錫的話傳入周圍官員耳中,原本想要出聲斥責的人也都留在班中。

  黃忠嗣朝那名叫好的進士拱了拱手,又轉回身來。

  “崔兄方纔引孔孟。”

  “那我也說說孔孟。”

  “孔子周遊列國,所求者是什麼?”

  “是教諸侯修德政,安百姓。”

  “他講有教無類,弟子之中有貴族,也有貧寒之人。”

  “他何曾說過,自己超然於百姓之上?”

  “孟子更說,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又說,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

  “聖人從百姓中來,學成之後,又將一生所學用來教化百姓、安頓百姓。”

  “這便是儒家的經世濟民。”

  黃忠嗣聲音傳遍殿中。

  “經世,所經者是天下之世。”

  “濟民,所濟者是天下之民。”

  “若士大夫連百姓今日喫沒喫上飯都不願談,卻張口閉口天下大義。”

  “這樣的義,濟了誰?”

  “又成全了誰?”

  崔彥昭急聲道:“我從未說過不管百姓衣食。”

  “可你方纔說我所言太過市井。”

  黃忠嗣說道:“我說農戶的糧,工匠的錢,商賈的路。”

  “哪一樣與百姓無關?”

  “崔兄口口聲聲談義,卻嫌這些事情不配放到金殿上說。”

  “那你所說的大義,究竟有沒有百姓?”

  崔彥昭臉上已見慌亂。

  “自然有。”

  “既然有,爲何說出來便成了市井?”

  黃忠嗣再進一步。

  “還是在崔兄心裏,百姓只該埋頭耕作、按時納稅。”

  “至於朝廷如何議政,士大夫如何論道,他們既不配聽,也不配被人提起?”

  “我沒有這個意思!”

  崔彥昭的聲音高了幾分。

  “那便先放下崔兄有沒有這個意思。”

  黃忠嗣收住話鋒,朝他一禮。

  “在下只問崔兄一個小問題。”

  崔彥昭胸口起伏,卻只能答道:“你問。”

  “崔兄拒領敕牒,如今仍是白身,對麼?”

  “對。”

  “白身便是民,對麼?”

  崔彥昭遲疑片刻。

  “對。”

  黃忠嗣點了點頭。

  “既然是民,今日卻在金殿之上高聲質疑朝廷取士不公,讓官家、百官與數百名新科進士陪你停下唱名。”

  “禮部準你事後申訴,你不肯。”

  “官家寬恕你的失儀,讓你領賜歸班,你也不肯。”

  “如今一介白身,咆哮朝堂,高堂闊論,質疑朝廷公正。”

  “這也算義麼?”

  殿中有人開口答道:“自然不算。”

  又有人說道:“朝廷已給過他申訴之路,是他自己不依規矩。”

  “爲一己名次,耽擱國家大典,哪裏稱得上義?”

  議論聲從新科進士的班列中接連傳出。

  御史臺幾人下意識看向陳師錫。

  陳師錫站在班首,雙手攏着笏板,神色如常。

  沒有發話。

  於是,杏芬矝]有出班呵斥。

  崔彥昭站在那些議論聲中,嘴脣幾次開合,卻找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拒領敕牒開始,便已經在義字上輸了。

  他口口聲聲以天下公義自許。

  可他所做的一切,起因只是無法接受第五等。

  他讓金殿唱名停下,讓滿朝文武等待,讓數百名同科陪着他耗費時辰。

  這算什麼義?

  崔彥昭垂下眼簾,肩背也失去了先前的挺拔。

  黃忠嗣看着他,卻沒有再追問。

  他轉過身,面朝御座,深吸了一口氣。

  “官家。”

  “臣今日所辯,並非爲了證明利高於義,也不是爲了將聖賢之道說成買賣。”

  “臣只想說,國家之利,百姓之利,合在一處,便是天下最大的義。”

  殿中議論聲漸漸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黃忠嗣身上。

  “我儒家之義,爲的是天下蒼生。”

  “爲的是今日之民,也爲子孫萬代。”

  “百姓有田可耕,有衣可穿,有糧可食,老者得養,幼者得教,這是利。”

  “朝廷府庫充足,邊軍糧餉不缺,水旱之時能夠賑濟,強敵來犯能夠守土,這也是利。”

  “可這些利,護住的是大宋社稷,養活的是萬萬百姓。”

  “它們爲何不能稱義?”

  黃忠嗣抬起頭,目光越過殿中百官與數百名同科。

  “義也好,利也罷,只要能使國家富強,使百姓安居樂業,便無需爭一個誰高誰低。”

  “義中有利,百姓才肯信。”

  “利中有義,天下才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