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2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似微微點頭,又問道:“政事堂幾位相公,你怎麼看?”

  陳師錫聞言,垂下眼簾,沉默了比方纔更長的時間。

  然後他開口了,語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章相公,性剛烈,有膽略,敢任事。”

  “然其剛愎自用,不容異己,政事堂幾成一人之堂。此其短也。”

  趙似沒有說話。

  “曾相公,性圓融,善觀風向。其人雖有幹才,然首鼠兩端,不可託以腹心。”

  趙似的目光微微一動。

  “蔡相公,此人可爲刀筆吏,不可爲宰輔器。”

  “許相公,性溫謹,學問有餘而膽略不足。此人可爲承平之吏,不可爲社稷之臣。”

  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趙似看着陳師錫,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凝重。

  他說的這些,和後世史書上對這四個人的評價,幾乎一模一樣。

  這倒不算什麼——熟讀史書、留心朝局的人,多少都能看出一些。

  真正讓趙似感到意外的,是陳師錫說這番話時的語氣和態度。

  沒有慷慨激昂的抨擊,沒有咬牙切齒的厭惡,也沒有刻意爲之的保留。

  只是在陳述,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章惇的剛愎,他說了;章惇的膽略,他也說了。

  曾布的反覆,他說了;曾布的幹才,他也說了。

  不溢美,不隱惡。

  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在朝堂上,鳳毛麟角。

  趙似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着眼前這個清瘦的御史。

  他忽然問了一句。

  “登極大禮上,你彈劾章惇四人。那是投機麼?”

  陳師錫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腰背,似乎彎了一瞬。

  他垂下眼簾,沉默了比方纔任何一次都長的時間。

  趙似沒有催促。

  良久,陳師錫開口了,聲音比方纔低沉了許多。

  “是。”

  他承認了。

  趙似沒有說話,等着他的下文。

  “臣上過十幾道奏疏。參蔡卞,參章惇,參朝中諸般弊政。”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皆留中不發。石沉大海。”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着趙似,眼中帶着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臣非不知,登極大禮上彈劾宰執,有投機之嫌。然臣……別無他法。”

  “臣若不上那道彈章,官家不會多看臣一眼。”

  “臣若不入官家之眼,便只能繼續在御史臺,寫那些永遠不會有人看的奏疏。”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臣讀聖賢書四十餘年,入仕二十餘年。臣只想爲這個大宋做點事。”

  趙似沉默地看着他。

  陳師錫深吸一口氣,壓下了翻湧的情緒,聲音恢復了平靜。

  “臣在朝中,並不討喜。章惇不喜歡臣,曾布不喜歡臣,蔡卞不喜歡臣。”

  “同僚之中,與臣交好者也寥寥無幾。”

  “因爲臣不會做人。臣只會做事。”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

  “臣這樣的人,在朝堂上,很難活下去。”

  趙似忽然問了一句。

  “你是說,御史臺就你一個忠臣?就你一個賢臣?”

  陳師錫搖了搖頭。

  “臣不敢言忠,亦不敢言賢。”

  他抬起眼,看着趙似。

  “臣只是個直臣。直來直去,不懂拐彎。僅此而已。”

  趙似看着他,差點脫口而出——無父無君的直臣?

  話到嘴邊,他忍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陳師錫那張清瘦而執拗的臉上,沉默了許久。

  殿外的暮色漸漸沉了下來。

  燭火搖搖晃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長忽短。

  趙似終於開口了。

  “陳師錫。”

  “臣在。”

  “你想做魏徵。”

  陳師錫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着趙似,等着他的下文。

  趙似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朕也能效仿唐太宗。”

  “就看你是否真能學到魏玄成的風骨了。”

  陳師錫愣了一瞬。

  然後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面朝趙似,深深一揖。

  “臣,敢不效死。”

第41章 趙似的陽�

  趙似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陳卿。”

  陳師錫微微躬身:“臣在。”

  趙似沒有立刻說下去。

  他垂下眼簾,像是在斟酌措辭。

  偏殿裏安靜了片刻。

  “你知道朕爲何要你摁住御史臺麼?”

  “你可知,朕爲何要你摁住御史臺?”

  陳師錫微微一怔,隨即躬身道:“臣……不知。”

  趙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太后想要召回元祐黨人,與章惇他們這些新法支持者和解。”

  陳師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色,拱手道:“官家,這是好事啊!”

  “黨爭多年,朝堂分裂,若能促成和解,於國於民,皆是大幸!”

  趙似看着他這副由衷讚歎的模樣,嘴角微微抽了抽。

  好事?

  他壓下心中那點無奈,耐着性子問道:“陳卿,你覺得章相公、蔡相公,他們會同意麼?”

  陳師錫臉上的喜色一滯。

  他垂下眼簾,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此事若由官家與太后同心推動,章、蔡二位相公縱有異議,也未必……”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着趙似,瞳孔微微收縮。

  “官家的意思是……太后……”

  “慎言。”

  趙似抬手打斷了他。

  陳師錫立刻閉上了嘴。

  他的臉色卻變了。

  偏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陳師錫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不是笨人。

  方纔只是因爲太興奮,一時沒往深處想。

  如今被趙似兩句話點破,他幾乎是瞬間便想通了所有的關節。

  太后要召回舊黨,促成和解。

  章惇、蔡卞絕不可能同意。

  太后要推行此事,便只有一個辦法——

  拿掉章惇。

  拿掉蔡卞。

  只要這兩個人離開了政事堂,剩下曾布和許將,一個圓滑反覆、一個依違寡斷,根本擋不住太后的意志。

  可章惇是首相,蔡卞是尚書右丞。

  兩人在朝中門生故吏遍佈,新法一派的官員更是以他們馬首是瞻。

  若驟然將二人逐出朝堂,那些新法擁躉會怎麼想?會怎麼做?

  朝堂必然大亂。

  陳師錫的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終於明白了趙似爲什麼要他摁住御史臺。

  不是要堵塞言路。

  是要穩住局面。

  太后若要動章惇、蔡卞,必然要從臺諫入手。

  先讓幾個御史出面彈劾,造出聲勢,再順水推舟,將二人貶出京城。

  這是大宋朝堂上用了無數次的套路,屢試不爽。

  若御史臺被人當了刀子,彈章一上,太后在簾後點頭,章惇、蔡卞便再無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