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腥寺牭竭@話,只當殿中尚有儀程需要安排,並未生疑。
他們只知道方纔有人拒領敕牒,鬧到了御前,卻不知道殿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至於官家爲何要將今科所有進士召回集英殿,更是無人知曉。
不少人朝李釜三人的方向看了幾眼,卻只見趙挺之正在與三人說話。
隔得遠了,什麼也聽不清楚。
趙挺之收回目光,朝三人招了招手。
“往前走幾步。”
三人跟着他來到丹陛一側。
此處與後方隊列隔着十餘步,旁邊又有幾名禮部官員擋着,只要說話聲音不高,便不虞被人聽見。
趙挺之這纔開口,將殿內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最後說道。
“事情始末大約如此。”
“所以,蘇學士提議,在今科士子中選一人應戰。”
三人這才明白,趙挺之爲何要單獨將他們叫到一旁。
李釜抬眼道:“趙尚書的意思是,官家想從我們三人中選一人?”
“不錯。”
趙挺之看着三人,緩聲說道:“官家已經準了蘇學士的提議。”
“而且,官家還開出了賞罰。”
這句話說完,三人的神情都認真了幾分。
張邦昌先問道:“敢問趙尚書,是何賞罰?”
“願意應戰者,若贏了,授六品官。”
趙挺之只說了這一句。
三人呼吸皆是一沉。
六品官。
他們方纔雖然領了敕牒,可寄祿官尚未正式授下。
即便是今科狀元李釜,初入仕途,多半也只是八品。
若是外放,或爲通判。
若是留京,或入館閣。
這些差遣對於旁人而言,已是登天之路,可要從八品熬到六品,少說也需數年資歷。
如今只消贏下一場辯論,便能省去數苦熬。
一步邁入六品。
這等機會,放在任何一個初入仕途的進士面前,都足以讓人心動。
李釜最先拱手。
“學生願意應戰。”
張邦昌緊隨其後。
“學生也願意。”
黃忠嗣看了二人一眼,笑着拱手。
“既然李兄與張兄都願意,黃某自然也不願退。”
三人的回答一個比一個快。
趙挺之看着他們,面上沒有多少意外。
能從天下士子中一路考進殿試,又站到一等前三名的位置,誰會覺得自己不如旁人?
更何況,崔彥昭的文章已經被滿朝公卿判作脫題。
連這樣的對手都不敢應戰,日後還談什麼入朝爲官?
李釜看了一眼張邦昌與黃忠嗣,開口說道:“崔彥昭質疑今科等第,也等於在質疑我等的名次。”
“若他的文章只應列第五等,卻還要說考官有眼無珠,那我等今日所得,豈不也成了僥倖?”
張邦昌點頭。
“正是。”
“他口口聲聲說,要替天下士子求一個公道。”
“可今科所有卷子皆依同一套規矩評閱。”
“若他的第五等不作數,我等的一等自然也會受人議論。”
“這場辯論,已不只是他一人的事。”
黃忠嗣笑了一聲。
“二位所言都對。”
“不過依我看,也不必將話說得太大。”
“他不服,便跟他辯。”
“誰有理,誰站着。”
“誰沒理,誰低頭。”
“就這麼簡單。”
李釜看向黃忠嗣,面上也浮起笑意。
“黃兄倒是乾脆。”
“事情本來便不復雜。”
黃忠嗣說道:“若連讀書人之間分個道理,都要先繞上十七八個彎,那還辯什麼?”
“乾脆各自寫一封札子,再等三省往來批答便是。”
張邦昌忍不住笑了。
“黃兄這話若讓政事堂三位相公聽見,未必會喜歡。”
“我又沒說三位相公辦事慢。”
黃忠嗣攤了攤手。
“我只說咱們年輕人不必學他們。”
趙挺之聽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心中暗自點頭。
有爭勝之心是好事。
若前三名聽見要與第五等辯論,反而推三阻四,生怕輸掉名聲,那才叫人失望。
他抬手打斷三人。
“你們有這個心,自然不錯。”
“但本官的話還沒有說完。”
三人收了聲音。
趙挺之看着他們,一字一句說道:“若是贏了,授六品官。”
“若是輸了,原本的一等出身取消,落入第五等。”
方纔還有些輕鬆的氣氛,隨之沉了幾分。
李釜面上的笑意收起。
張邦昌垂下眼簾,手指在敕牒邊角摩挲了一下。
黃忠嗣也沒有再開口。
他們剛纔只顧着聽那六品官,卻沒有細想,官家既然給出重賞,又怎會不設重罰?
贏,一步邁入六品。
輸,從一等跌入第五等。
對於尋常士子來說,能得同進士出身已經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
可對於眼前這三個人而言,卻不是這樣。
他們已經站在今科最高處。
狀元、榜眼、第三名。
名字會隨邸報傳往天下各路,家鄉州縣會立碑,會設宴,親族師友也會以他們爲榮。
若因一場辯論落入第五等,這份落差,甚至比從未進入一等更難承受。
趙挺之沒有催促,只站在一旁看着三人。
片刻後,張邦昌先問道:“趙尚書,若輸了,只是落入第五等?”
“不錯。”
“不會奪去進士出身?”
“不會。”
張邦昌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他心裏已經將利弊算了一遍。
輸了,失去榜眼名次,丟盡顏面。
贏了,卻能授六品官。
這筆賬若只看官位,自然值得。
可辯論一事,不只看文章。
臨場口才,應變快慢,甚至殿中腥说膽B度,都會影響結果。
萬一崔彥昭真在義利之辨上有幾分本事呢?
萬一自己一時失言,被他抓住漏洞呢?
這樣的念頭只在張邦昌心中停留片刻,便被他壓了下去。
能進一等前三的人,誰會未戰先怯?
李釜也在思量。
他如今已經是狀元。
即便不參加這場辯論,仕途起點也高過同科腥恕�
可若應戰失敗,他失去的不只是一等出身,還有狀元之名。
相較張邦昌與黃忠嗣,他要承擔的風險更大。
然而,要他當着另外二人的面退縮,他同樣做不到。
片刻後,李釜抬起頭來。
“學生仍願應戰。”
張邦昌隨之拱手。
“學生也是。”
黃忠嗣笑了笑。
“我先前便說過,誰有理,誰站着。”
“總不能聽見輸了要受罰,便改口說自己方纔只是在說笑。”
“學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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