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這算什麼規矩?”
吳郎中遲疑片刻。
“可趙尚書畢竟是一部之長。”
“侍郎方纔那般頂撞,說完便走,連一句告退都未曾等他應允。”
“這事若是傳出去,於侍郎的名聲怕是有礙。”
徐彥明抬起頭來。
“本官行得正,坐得直。”
“他若覺得本官不配做這個禮部侍郎,大可上疏彈劾。”
“拿官家來壓人,算什麼本事?”
旁邊另一名員外郎嘆了一聲。
“侍郎,話不能這麼說。”
“趙尚書才上任,正是要立威的時候。”
“您這般下他的面子,他日後如何執掌禮部?”
“今日值房外頭,少說有十幾個人聽見了動靜。”
“他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這禮部上下,誰還服他?”
徐彥明沉默下來。
他方纔只顧着心中那口氣,確實未曾深想這一層。
如今再想回去賠禮,卻又拉不下臉面。
況且趙挺之已經帶着卷子出了禮部,誰也不知去了何處。
徐彥明端起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入口才發覺茶水已涼,眉頭隨之皺起。
“罷了。”
他放下茶盞,重新翻開公文。
“等趙尚書回來,本官再去向他分說。”
兩名郎官互相看了一眼,皆在心底暗歎。
有些話,當時解釋尚且來得及。
過了時辰,傳進不該聽見的人耳中,再解釋便晚了。
而禮部的消息,很快就被皇城司暗樁傳到了福寧殿。
趙似聽到後,嘖了一聲。
他將手中的黃忠嗣策論放回御案,手指在桌面輕叩兩下。
看來這個徐彥明是該換掉了。
下屬當面頂撞上官,說走便走,還要上官自己去彈劾他,這等風氣絕不可長。
“從政。”
梁從政趨步上前。
“臣在。”
“傳政事堂。”
趙似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問問幾位相公,下屬如此對待上官,該如何處置?”
梁從政心領神會,躬身應諾。
“臣領旨。”
梁從政領旨離開。
剛出門口時,梁從政回身問道。
“官家,那人選是讓誰推好呢?”
趙似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到。
“險些忘了。”
“讓韓忠彥安排吧。”
“曾部跟蔡京都有自己人,那咱們的韓相公也不能落下。”
梁從政聞言拱手領命。
隨後便離開了福寧殿。
北風從宮牆上越過,吹得梁從政袍袖翻動。
他走了幾步,心中已在琢磨該怎樣把官家的話遞過去。
問罪的話要說,人選的話也要說。
先說處置徐彥明,曾布與蔡京都會明白,這是官家在替趙挺之撐腰。
緊接着再說由韓忠彥推舉繼任者,那兩人心中難免多想。
可多想也好,政事堂裏的人若都不多想,官家才該睡不着覺。
政事堂內,曾布、韓忠彥、蔡京正圍着一份燕雲路轉咚镜脑訝幷摗�
曾布拿着札子說道。
“燕雲新復州縣,賦稅當減三年。”
“百姓剛回鄉里,田地荒了大半,此時便照舊例徵稅,如何活得下去?”
蔡京開口反駁。
“減稅可以,三年太久。”
“燕雲駐軍不少,糧草轉弑揪蛦司o。”
“若州縣三年不徵,軍需全靠朝廷調撥,戶部未必撐得住。”
韓忠彥聽了半晌,慢悠悠出聲。
“那便頭一年全免,次年徵三成,第三年徵六成。”
“等到第四年,再看田畝恢復如何。”
曾布看向他。
“師樸這辦法,倒還穩妥。”
蔡京也點了點頭。
“可以再議。”
便在這時,堂外吏員入內稟報。
“幾位相公,梁都知奉旨求見。”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曾布將札子放下。
“請進來。”
梁從政步入堂中,先向三人見禮。
曾布問道。
“梁都知此來,可是官家有旨?”
“正是。”
梁從政將禮部發生之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說到徐彥明不等趙挺之準允便自行離開值房時,曾布的眉頭先皺了起來。
韓忠彥捋須的手也停了一下。
蔡京則將茶盞往案上一放,冷笑一聲。
“豈有此理。”
“尚書爲一部之長,侍郎爲其副貳。”
“政見不合,可以爭。”
“當面頂撞上官,說走便走,成何體統?”
曾布看了蔡京一眼,語氣沉穩。
“元長先別急。”
他轉向梁從政。
“梁都知,官家如何說?”
梁從政拱手回話。
“官家讓某來問諸位相公。”
“下屬如此對待上官,依朝廷規矩,該如何處置?”
堂中安靜了片刻,三人都聽懂了。
官家已經不打算留徐彥明在禮部。
所謂問如何處置,只是要政事堂拿出一個合適章程。
更是藉此機會給趙挺之立威。
曾布沉吟片刻,給出意見。
“徐彥明雖有失禮,卻未誤國事。”
“若爲此罷官,未免太重。”
蔡京接過話頭。
“調離禮部便是。”
“可遷太常少卿,或出知一州。”
“品秩不降,也不算因言獲罪。”
韓忠彥點了點頭。
“出知外州更妥。”
“京中六部重上下體統,他既與趙尚書難以共事,留着也是兩相生厭。”
“讓他去地方做些實事,也能看看百姓究竟是要衣食,還是隻聽禮義。”
曾布聞言,看了韓忠彥一眼。
“師樸這話,可有些損。”
韓忠彥輕嘆一聲。
“老夫只是說句實話。”
“未曾到過地方的人,坐在禮部談百姓,終究隔着一層。”
梁從政聽到這裏,拱手行禮。
“諸位相公既有了章程,某回宮便照實稟報。”
他停了停,面上浮起一絲笑意。
“官家還交代了一句。”
“徐侍郎離開之後,禮部侍郎的人選,請韓相公推一個上來。”
韓忠彥捋須的手停在半空,滿臉錯愕。
“老夫?”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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