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看看那邊……有什麼變動沒有。”
梁從政恭聲道:“臣明白。”
趙似又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幾下,抬起頭來:“還有……”
話說到一半,他又頓住了。
他皺着眉頭,像是在斟酌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先這樣吧。先去辦。”
梁從政看着趙似臉上罕見的凝重神色,心中也跟着沉了幾分。
他沒有多問,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臣遵旨。臣這就去辦。”
他倒退着出了偏殿,殿門輕輕合攏。
偏殿裏重新安靜下來。
趙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
第38章 疑心生暗鬼,信任太難了
約莫兩刻鐘後,殿外傳來一陣輕而急的腳步聲。
門簾被輕輕挑起。
馮成一身素白內侍官袍,額頭上沁着一層細密的薄汗,快步走了進來。
他在殿中站定,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奴婢馮成,叩見官家。”
“起來說話。”
趙似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
馮成這些日子在入內內侍省歷練,整個人比在簡王府時沉穩了不少。
“謝官家。”馮成站起身來,垂手立在一側,等着趙似開口。
趙似沒有繞彎子。
“馮成,朕交代你一件事。”
馮成連忙躬身:“官家請吩咐。”
趙似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從今日起,你讓皇城司的人,盯住曾布。”
馮成心頭一跳。
曾布?
政事堂的相公?
他壓下心中的驚疑,沒有多問,只是將腰彎得更低了些:“官家要盯什麼?”
“他跟誰見面,說了什麼話,去了什麼地方。”
趙似的語氣平淡。
“能記多少記多少,越詳細越好。”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但有一條——”
“皇宮官署,樊樓,這些地方可以盯。”
“汴京城裏的酒樓茶肆、官署衙門,他去了哪兒,見了誰,都可以記。”
他收回手指,目光微沉:“但府內,不許盯。”
“奴婢明白。”馮成躬身應道。
“皇宮官署、樊樓等處,曾相公的行蹤、見客,奴婢都讓人一一記下。府內絕不涉足。”
趙似點了點頭。
“去吧。”
“喏。”
馮成再次跪下行禮,站起身來,倒退着出了偏殿。
殿門輕輕合攏。
趙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
讓馮成去盯曾布,不是因爲他懷疑曾布有什麼不軌之舉。
而是他需要知道,太后和曾布之間,到底在謩澥颤N。
召回舊黨是肯定的。
可具體怎麼召?
召哪些人?
安排在什麼位置?
章惇那邊如何應對?
這些細節,太后不會事事都告訴他。
他只能自己想辦法。
趙似收回思緒,正要重新取出袖中那份寫了一半的素紙——
殿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簾子被猛地挑起,梁從政快步走了進來。
“官家。”
梁從政快步走到書案前,躬身行禮。
“官家方纔吩咐臣查的事,臣查過了。”
趙似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說。”
“聖端宮那邊,一切如常。”
趙似微微點頭。
母妃那邊沒事就好。
“至於官家問的……這兩日宮裏有沒有什麼事發生。”
梁從政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臣問過了。大事沒有。”
趙似的眉頭微微蹙起。
梁從政這話……話裏有話。
“大事沒有。”趙似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目光落在梁從政身上,“那小事呢?”
梁從政往前湊了半步。
“昨夜亥時……有人去了慈德殿。”
趙似的手指猛地收緊。
亥時?
昨夜亥時?
那不是母妃離開福寧殿的時辰嗎?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盯着梁從政:“知道是誰麼?”
梁從政的額頭上的汗又密了一層。
“回官家,還沒查出來。”
“昨夜去慈德殿的人,是持太后令牌的。”
“由太后的貼身女官親自帶進去的。天色太黑,守門的侍衛和內侍都沒看清臉。”
“不過——”
梁從政連忙補了一句。
“據昨夜在入內內侍省值守的同僚說,那人……是宮裏的宮女。”
宮女。
趙似心中翻江倒海。
他忽然想通了。
昨夜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他承諾母妃,待他親政、掌了權柄,第一件事便是爲她正名分。
這些話,字字句句,都是他的真心。
可他忘了一件事。
隔牆有耳。
他自以爲掌控了梁從政,這後宮耳目便已盡在手中。
可他卻忽略了一件事。
太后掌管後宮多年,從神宗朝到哲宗朝,再到如今。
梁從政是他的人不假,但除了他之外呢?
趙似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太后病了。
偶感風寒。
不見他,卻召見了曾布。
這一切,在他腦海中拼成了一張完整的圖。
太后已經知道了。
九成九的概率。
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解釋太后爲何以風寒爲由將他拒之門外,又爲何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急召曾布入見。
她在防他。
或者說,她在重新審視他。
趙似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梁從政。
“從政。”
梁從政連忙躬身:“臣在。”
“今日之內,務必把昨夜去太后寢殿的人查出來。”
梁從政心頭一凜。
“若查不出來——”
趙似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淡得像一縷青煙。
“你這個入內內侍省都知,就別當了。”
“換別人來當。”
梁從政的臉色唰地白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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