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76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諸多學子抬頭,卻見那御座上空無一人。

  官家發完卷後便回了福寧殿,並未在集英殿用膳之意。

  然而規矩不可廢。

  陳師錫從班列中步出,揚聲道:“官家賜膳,諸生謝恩。”

  數百士子齊齊起身,整了整衣冠,面朝那張空御座,撩袍跪倒,伏首三叩。

  齊聲道:“謝陛下隆恩。”

  聲音在殿梁間迴盪了幾息,方纔落下。

  禮畢,惺孔舆@才起身,各自領了食盤,回到矮几後坐下。

  有人揭開碗蓋,熱羹的白氣混着肉香撲鼻而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一名瘦削的士子端着那碗羹湯,望着碗中幾片羊肉,低聲對鄰座道。

  “官家賜膳,這怕是古來少有的恩典。”

  鄰座那人咬了一口蒸餅,含糊道。

  “你仔細看看那道策問,官家恩典雖重,題目卻也半點不輕。”

  “喫了這頓飯,下午還得接着寫呢。”

  瘦削士子原本還想說話,卻見考官眼睛看了過來,連忙低頭扒飯,不敢說話。

  殿中一時只聞碗筷碰響與羹湯吞嚥之聲。

  而此時,福寧殿中,炭火燒得正旺。

  趙似坐在案前,面前擺着四樣菜。

  一碟清蒸鱸魚,一碟炒菘菜,一碟炙羊肉,一碗羊湯。

  旁邊擱着一隻木桶,桶中是麥飯。

  麥粒與大米一同蒸煮,麥香與米香混在一處,粒粒分明。

  他夾了一筷魚腹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又扒了半碗麥飯,這才放下碗筷,接過樑從政遞來的牙籤,捂着嘴剔了剔牙。

  蘇軾坐在他對面,面前的食案上擺着同樣的菜色。

  他喫得極慢,每一口都嚼了許久才嚥下,目光卻不時往趙似那邊瞟一眼。

  待見趙似放下碗筷,他便也連忙擱下筷子,站起身來,拱手道:“臣用好了。”

  趙似抬眼看他,擺了擺手:“無需拘禮,喫完再說。”

  蘇軾面上露出幾分爲難之色:“臣……”

  一旁的梁從政見狀,連忙笑着接道。

  “蘇學士,官家最愛惜糧食。您這碗裏還剩下半碗飯呢,您若是擱下了,這飯便只能倒掉了。怪可惜的。”

  蘇軾聞言一怔,低頭看了看自己碗中那半碗麥飯,又看了看趙似。

  面上露出幾分慚愧之色,忙重新坐下,端起碗來,拱手道。

  “臣失儀了。”

  趙似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他總覺着這大宋的有些禮節,實在是多餘的。

  明明飯沒喫完,非要因爲皇帝放下了碗筷便也跟着放,結果飯菜糟蹋了。

  可這話他也沒說出來。

  畢竟這天下,有些規矩,不是說改便能改的。

  過了半晌,蘇軾終於將碗中最後一粒米扒乾淨,放下碗筷,鄭重拱手道。

  “臣喫飽了,謝官家賜膳。”

  趙似點點頭,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方道。

  “說說吧。你早晨在殿內巡視,可看到什麼好苗子?”

  蘇軾放下袖口,正色道:“回官家。臣走了一上午,看了百餘人的卷子。”

  “有幾人立意雖稚嫩,卻並非一味鋪陳經義,而是仔細推演了策問中那些難處的解法。”

  “雖不周全,卻可見是思過的。”

  他頓了頓,又道:“其中有一人,寫的是‘欲富一方,先通其貨。”

  “貨不通則民困,民困則賦無所出。’此語雖湥瑓s抓住了根本。”

  趙似聞言,轉過頭對梁從政道。

  “等會讓馮成派幾個皇城司的人,隨子瞻去認人。查一下人品、家世、鄉評如何。”

  梁從政躬身道:“臣領旨。”

  趙似又看向蘇軾,笑了笑道:“子瞻,既然是你瞧上的,朕會記着。”

  “若那些人裏,有理論強的,朕便撥給你修新學用。”

  “若實踐強的,朕可得自己留着,扔到地方上去磨一磨。”

  蘇軾聞言,忙起身拱手道:“官家言重了。”

  “這些都是天子門生,日後無論分到何處,皆是官家的臣子。臣不敢……”

  趙似擺擺手,打斷了他:“朕當然知道。朕的意思是,給你修新學用。”

  他擱下茶盞,目光沉了下來:“新學需要人,大量的人。”

  “否則基礎不牢固,再好的學問,也無法傳揚。而官場,是最好的驗證渠道。”

  他頓了頓,又道:“還剩下三個多月,你任重道遠。”

  蘇軾神色一凜,拱手道:“官家放心。新學已修了一半有餘,明年三月,定能成書。”

  趙似點了點頭,目光中露出幾分光亮:“朕很期待。”

  殿試持續了整整一天。

  日頭從東昇到西沉,集英殿內的炭火添了又添,數百支蠟燭次第點亮,將殿中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筆不曾停過的士子,手指已磨得泛紅。

  那些苦思不得下筆的人,面前的紙上仍只有寥寥數行,墨跡幹了一層又一層。

  直到夜深,鼓聲從宮門方向傳來,陳師錫才站起身來,揚聲道:“時辰到。諸生停筆。”

  殿中響起一陣擱筆之聲。

  有人在最後幾息間匆匆添了幾行字,也有人長嘆一聲,將自己寫了大半日的卷子從頭至尾看了一遍,方纔緩緩合上。

  內侍們收了卷子,裝入朱漆木匣中,抬往讀卷官的值房。

  數百士子則魚貫走出集英殿,沿着來時的甬道,往東華門方向行去。

  夜風迎面撲來,帶着臘月的寒意。

  有人在門廊下繫緊了自己的衣袍,有人在階前跺了跺凍得發麻的雙腳。

  三三兩兩的議論聲在夜色中漸漸響了起來。

  “此題……儒家經典之中,從未有過這般解法。當官豈能言利?”

  '利之辨,先賢早有定論。官家這是在教我等趨利!”

  一名面色漲紅的士子站在東華門外的石階上,對着身旁幾人高聲說道。

  他話音未落,便有人冷冷地接了一句。

  “官家選的是官,是選那些將來去地方上任職的父母官。”

  “此利非一己之利,而是一縣一州一路之利。怎不能言?”

  那面色漲紅的士子猛地轉過頭去,瞪着說話之人:“你……”

  那人不慌不忙,繼續道。

  “官家問我們怎麼讓地方富起來,讓百姓有錢花,喫得上飯,這也能被你說成言利?”

  “若這都算言利,那你寒窗苦讀求官是爲何?”

  “難道不是爲了得個功名、得份俸祿?不也是言利?”

  “你胡說八道!我當官是爲了天下……”

  那漲紅了臉的士子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那人笑了,笑容裏帶着幾分揶揄:“你也知道天下蒼生啊?那我們做的題,不是爲了天下蒼生麼?”

  他說罷,搖了搖頭,轉身跟着同行的好友往御街方向走去。

  邊走邊道。

  “腐儒啊。光讀書有什麼用?要把讀的書用到治理上,纔有用。”

  “哈哈哈……”

  笑聲在夜色中傳出老遠。

  而被留在原地的那個士子,望着那羣遠去的背影,面上的漲紅漸漸褪成了蒼白。

  他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下頭來,望着自己那雙沾滿墨漬的手,久久不語。

  次日清晨。

  福寧殿中,炭火燒了一夜,餘燼尚溫。

  趙似披着一件素白寢衣,坐在御案後,手中捧着一碗熱騰騰的粟米粥,正待入口。

  梁從政自殿外趨步入內,神色有些微妙。

  他行至御案前,躬身行禮。

  趙似瞥了他一眼,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方纔道。

  “一大清早便這副神色,出了什麼事?”

  梁從政上前半步。

  “官家。昨夜殿試散場之後,東華門外出了些熱鬧。”

  “哦?”

  “幾名士子爭執起來。起因是有人當蟹亲h官家那道策問題目,說官家以利誘士、離經叛道。”

  趙似眉峯微微一挑,放下了粥碗。

  “然後呢?”

  梁從政續道。

  “爭執間,有一人站了出來,將那非議之人駁得啞口無言。圍觀的士子少說有數十人,盡皆聽聞。”

  趙似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裏多了幾分興味:“如何駁的?”

  梁從政清了清嗓子,將探事人回報的言語複述了一遍。

  趙似聽罷,愣了愣,隨即笑了出來。

  他將粥碗往案上一擱,身子微微前傾:“此人是誰?”

  梁從政拱手道:“臣已讓馮成去查了。”

  “按規矩,殿試士子的名冊、籍貫、家世,禮部皆有備案。”

  “且皇城司也有記錄,最遲午後便有消息。”

  趙似點了點頭,重新端起粥碗,一面舀着粥,一面道。

  “讓馮成查細些。人品、家世、鄉評,一件別漏。”

  梁從政躬身稱喏。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