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冷笑一聲。
“那我便讓你連人都做不成。”
他轉過身來,回到案後坐下,重新端起那杯茶一飲而盡。
“官家仁慈,捨不得下重手,可我沒官家那副好脾氣。”
“呵,明日朝會,我等着你……”
趙挺之出了蔡府。
夜風凜冽,灌進領口裏,他卻渾然不覺。
他沿着御街往南走,腦中已翻來覆去地將蔡京的話過了好幾遍。
李承造,太學,狀元樓,李綱,寺廟免稅。
這五個關鍵詞連在一起,便是一條上好的罪名。
雖然這個罪名夠了,但他總覺得還可以再多點,能將李清臣直接摁死那種。
最好是能找出他說過什麼對官家不敬的言語。
太學裏那麼多學生,有一些與他交好的官員子嗣也在裏面讀書,若能有幾人願意站出來說話,將這條罪名坐實,那他禮部尚書的位子便穩了。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可行,腳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得趕緊回家,連夜問清楚。
明日朝會之前,他必須有足夠的把柄扳倒李清臣。
第240章 朕做錯了什麼?
卯時初刻,待漏院中燈火未熄。
一夜不曾閤眼的趙挺之,此時卻是雙目炯炯,面上不見半分倦意。
他在廊下候了半晌,終於覷見蔡京自東廂踱步而來,便快步迎了上去。
“元長兄。”
趙挺之壓低聲音,拱了拱手。
蔡京腳步一頓,側目看他。
趙挺之左右張望了一番。
待漏院中諸臣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話,無人注意這邊,這才湊近了低聲道。
“元長兄所言果然不虛。”
蔡京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昨夜歸府之後,弟即刻喚了犬子來問。”
“又遣人分赴幾位有子侄在太學中讀書的同僚府中打探。”
趙挺之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快。
“那李清臣之子在太學中恣意妄爲,欺辱同窗,樁樁件件,皆有人證。”
“此事千真萬確。”
他頓了頓,又道。
“今日只消在朝堂之上發難,那李清臣必無地自容。”
說着,趙挺之面上露出一絲冷笑。
“李清臣此人,恃才傲物,自詡清流。身爲禮部尚書,卻最是不知禮。”
“其子行此卑污之事,他豈能脫得了干係?”
“今日,我等便爲大宋江山除此國佟!�
話音未落,他又補了一句。
“也算替官家拔了這根心頭之刺。”
蔡京聽到此處,眉峯驟然一斂。
他轉過身來,正色道:“正夫,此言差矣。”
趙挺之一愣。
蔡京緩緩道:“與官家何干?”
趙挺之張了張嘴。
“我等今日所爲,是爲國除奸,爲朝廷正風氣。”
蔡京的目光淡淡地掃過趙挺之的面龐。
“官家至聖至明,不過一時爲小人矇蔽耳。豈有他哉?”
這話說得極平緩,落在趙挺之耳中卻如同涼水澆頭。
他登時明白過來:方纔那話若是傳出去,便是將皇帝也扯進了黨爭的渾水之中。這等授人以柄的話,豈是能隨便說的?
“元長兄教訓得是。”
趙挺之連忙躬身。
“是某失言了。我等是爲國除奸,與官家無涉。”
蔡京這才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幾分。
“時候不早了。”他望了望天色,“準備上殿罷。”
趙挺之拱手稱是,將手中笏板倚在臂彎之間,轉身往自己的位次去了。
待他走遠,蔡京方纔緩緩搖了搖頭。
這趙正夫……論學問不差,論忠心也有,只是這腦子,實在不算靈光。
什麼事都要自己提點才能轉過彎來。
不過也好。
蔡京垂下眼簾,整理着手中笏板。
若是太過精明的人物,日後反倒不好相處。
這般的人,倒也省心。
正思忖間,殿中侍御史與閣門使已至院中,高聲唱喝,命諸臣依品級班次列隊。
腥苏C衣冠,按位次魚貫而出,沿着東華門內廊道,往垂拱殿方向行去。
晨光熹微,照在殿前丹墀之上,泛出一層薄薄的金色。
羣臣入殿,各就班列。
片刻之後,趙似自御座後屏風處轉出,頭戴幞頭,身着紅袍,面色沉靜如水。
他緩步走上御榻,端然落座。
閣門使揚聲道:“引贊!”
羣臣齊齊躬身,山呼萬歲。
聲音在垂拱殿高高的梁宇之間迴盪,良久方歇。
曾布率先出班。
今日朝會必有大事,他心中明鏡一般。
故此,曾布奏對極爲簡短。
不過是將近日各地報來的祥瑞與豐年之兆略作陳述,說了幾句“四海昇平,聖德昭彰”的場面話,便拱手退回了班列之中。
趙似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接下來是樞密院奏事。
折可適自班列中大步走出。
他今日着紫色公服,腰佩金帶,面色沉毅。
日前聖旨已下,政事堂也署了名,他如今已是名正言順的同知樞密院事。
以一個邊將之身躋身樞府,在本朝百餘年歷史上。
除了狄青,也就他了。
也因此,當他挺身站到殿中時,殿內氣氛霎時變得微妙起來。
那些穿紅着紫的文官們,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折可適面上。
那目光裏的意味,折可適讀得懂。
鄙夷。
不屑。
彷彿在看一個走錯了門的莽夫。
折可適面上卻無半分波瀾。
他雙手捧笏,朗聲奏道。
“啓稟官家,臣奉命督辦閱兵事宜,目下已近完備。”
“諸軍將士校閱不輟,陣列步伐,皆已粗具規模。”
“只待吉日,便可獻於官家與百僚之前。”
“屆時軍容整肅,必能震懾四夷,使契丹、西夏知我大宋兵威之盛。”
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在殿中嗡嗡作響。
那些投向他的鄙夷目光中,便又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
有人微微皺眉,有人低聲咳了一聲,卻終究無人站出來說什麼。
畢竟閱兵之事是皇帝親旨,誰也不敢在此時觸這個黴頭。
趙似聽罷,面上露出滿意神色。
“折卿辛苦。”
他緩聲道。
“你如今已是同知樞密院事,不比從前在邊地只管打仗。”
“樞府乃朝廷機要之處,軍國大事皆出於此。”
“往後不但要考慮兵事,還要多研習文事。可知否?”
這話說得溫和平易,落在滿殿文官耳中,卻是別有深意。
讓一個武夫研習文事?
有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折可適當即躬身答道。
“臣本行伍粗人,蒙官家不次之恩,擢於行陣之間,臣日夜惶愧,唯恐不稱。”
“今官家訓誨,臣銘感五內。必夙夜勤學,不敢有負聖恩。”
趙似嗯了一聲。
折可適退回班列。
殿中一時沉寂。
接下來是六部尚書依次奏事。
戶部報了秋稅收繳之數,工部提了汴河疏浚之事,刑部說了幾樁獄案……
樁樁件件,皆是尋常公務,不痛不癢。
谐嫉男乃紖s都不在這些事上。
不少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了禮部尚書李清臣所站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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