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5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子宣兄若無他事,我便先去處置戶部的文書了。”

  曾布也站起身來,拱了拱手:“衝元自便。”

  許將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微微一頓,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推門而出。

  夜風從門縫裏擠進來,吹得燭火猛地晃了晃。

  曾布站在值房裏,目送許將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許將拿下了。

  政事堂四位宰執,章惇不在,蔡卞孤掌難鳴,不足爲慮,許將已站在他這一邊。

  三佔其二,足夠了。

  曾布重新坐下,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着,腦中飛速盤算着接下來的每一步。

  章惇一時半會回不來,他需要在這段時間內開始行動。

  先從蔡卞下手。

  只要將他趕出汴京,章惇便斷了一臂。

  等韓忠彥、範純仁這些人入了朝,他再聯合他們,一齊向章惇發難。

  首相之位,便是囊中之物。

  曾布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曾子宣,這一局,你贏定了。

  窗外,更鼓響起,沉沉悶悶的,一下一下,在夜色中傳出去很遠。

第35章 母子相見

  福寧殿偏殿的燭火比往常多點了兩盞,映得滿室通明。

  趙似依舊坐在書案後,手裏捏着一份政事堂剛送來的札子,目光落在墨字上,眉頭微微蹙起。

  札子是章惇領銜所上,說的是山陵使司的經費撥付事宜。

  趙煦的陵寢尚未定址,山陵使司卻已開出了第一筆開銷。

  光是採石、伐木、徵調民夫的預支,便要四十萬貫。

  四十萬貫。

  他在心中默默盤算着大宋一年的歲入。

  元符二年天下財賦總收入不過八千餘萬貫,這還只是賬面數字。

  實際上各路州軍的積欠、折納、挪借,早把賬面上的數字掏空了大半。

  四十萬貫,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可這只是開始。

  山陵營建、喪儀開銷、百官賻贈、遼國弔祭使的接待……

  一樁樁一件件,都要錢。

  他正要提筆批覆,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似抬起頭。

  簾子被輕輕挑起,一名小黃門躬身而入,跪地稟道。

  “官家,朱太妃娘娘往福寧殿來了,片刻即至。”

  趙似握着筆的手微微一頓。

  母妃來了?

  他愣了一瞬,隨即放下筆,從書案後站起身來。

  這些日子他要按照禮制守孝,加上讀書,學習政務。

  他是真的沒時間去見母妃。

  趙似心中湧起一股歉疚。

  他整了整身上的素麻喪服,快步往殿門走去。

  走出殿門的那一刻,夜風裹着二月初的寒氣撲面而來,激得他微微一顫。

  廊下的白紙燈辉陲L中輕輕搖晃,將殿前的地面映得忽明忽暗。

  遠遠的,一行人正穿過甬道往這邊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餘歲的婦人,身上穿着素白的喪服,頭上簪着白花,腰間繫着麻繩。

  她身形纖瘦,面容清秀,眉眼之間與趙似有五六分相似。

  歲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細細的紋路,卻未曾奪走她年輕時的風韻,反倒添了幾分沉澱之後的從容。

  她身後跟着四名宮女,兩名內侍,排場不大,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趙似快步迎上前去。

  母子二人隔着幾步遠站定。

  朱太妃的目光落在趙似身上——落在他微微凹陷的眼窩上,落在他被粗麻喪服磨紅了的脖頸上。

  她的眼眶倏地紅了。

  趙似撩起喪服的下襬,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了一個頭。

  “兒臣參見母妃。母妃萬安。”

  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朱太妃渾身一顫,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快起來。快起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趙似順勢起身,看着朱太妃通紅的眼眶,心中一酸。

  母子二人相對而立,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朱太妃抬起手,輕輕撫了撫趙似的臉頰。

  “瘦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這才半個多月……怎麼瘦了這麼多。”

  趙似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母妃,外面冷,進殿說話吧。”

  朱太妃點了點頭,由趙似扶着,母子二人並肩往偏殿走去。

  身後跟着的宮女內侍們識趣地停在了殿外,只留下一個貼身老宮女遠遠地候在門邊。

  殿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趙似扶着朱太妃在軟榻上坐下,自己則在她對面落座。

  母子之間隔着一張小几,几上擺着一盞溫茶、幾碟糕點。

  朱太妃沒有喝茶,也沒有碰糕點。

  她只是看着趙似,目光在他臉上流連了許久,像是在尋找什麼。

  然後,她垂下眼簾,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輕得像一縷青煙。

  可落在趙似耳中,卻比任何話語都沉重。

  “母妃……”趙似張了張嘴。

  朱太妃抬起手,打斷了他。

  “吾知道你要說什麼。”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你要說,你是新君,政務繁忙,抽不開身。”

  “你要說,大行皇帝喪儀未畢,你日夜守靈,不敢擅離。”

  “你要說,太后臨朝稱制,你要時刻留意朝局,不能有半分懈怠。”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着趙似。

  “這些,吾都懂。”

  趙似沉默了。

  朱太妃收回目光,落在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上。

  “吾今日來,不是來怪你的。”

  她沉默了片刻,才繼續開口,聲音比方纔更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趙似傾訴。

  “大行皇帝駕崩那日,吾便過來。”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

  “可太后下了旨。說國喪期間,後宮嬪妃各於本宮服喪,不得擅離,不得串連,不得……”

  她咬了咬牙,沒有說下去。

  趙似的心猛地一沉。

  朱太妃深吸一口氣,壓下了翻湧的情緒,才繼續說道。

  “吾每日在宮裏給先帝燒香,唸經。想去福寧殿看看先帝的梓宮,想去看看你。”

  她抬起眼,看着趙似,眼眶又紅了。

  “可太后不讓。”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委屈。

  “吾是先帝的生母。大行皇帝,是吾的親生兒子。”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他駕崩了,吾這個做母親的,連去他靈前哭一場……都不行麼?”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極慢,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趙似坐在她對面,看着她通紅的眼眶,看着她強忍着不讓淚水落下的倔強模樣,心中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知道,朱太妃說的不是假話。

  國喪期間,後宮嬪妃確實要各於本宮服喪,這是禮制。

  可禮制是禮制,人情是人情。

  一個母親,連去自己親生兒子的靈前哭一場都要被人攔着。

  這擱在誰身上,都受不了。

  朱太妃沒有等他回答。

  她低下頭,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才繼續說道。

  “今日午後,太后忽然遣人來傳話。說吾可以來福寧殿了。”

  “說官家日夜守靈,辛苦得很,讓吾來看看。”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落在趙似眼中,卻比哭還讓人心酸。

  “吾聽了,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朱太妃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