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38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轉過身來看着梁從政。

  “就說——前線災情千變萬化,蘇學士他們在一線所見所聞,往往最切實際。”

  “曾相公他們在統籌調度時,要多考慮前線傳回來的意見。”

  梁從政心頭一凜。

  這話說得好聽,可骨子裏的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

  蘇軾這個前線指揮,不是擺設。

  他傳回來的意見,曾布不能不理。

  他躬身道:“臣明白。”

  趙似見他神色,知道他已經領會了,便不再多說,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住了。

  “另傳信李府。”

  梁從政抬眼。

  趙似的語氣忽然緩和了幾分,不像方纔在殿中那般凌厲。

  “告訴他們,安心。”

  梁從政怔了一瞬,旋即會意,深深躬身。

  “喏。”

  趙似不再說話,負手往福寧殿方向走去。

第226章 李府遭�

  內侍傳過話來時,蘇軾正立在宣德門外一側的廊下,與陳師錫、宗澤二人低聲說着什麼。

  那內侍趨步上前,將拂塵往臂彎一橫,躬身道。

  “蘇學士。官家口諭,命學士攜李綱及門下諸生同赴賑災。”

  “官家特意叮囑:務實,要在一線,要以身作則。”

  蘇軾聞言,面上並無半分驚訝。

  他在垂拱殿上便已看明白。

  這是爲他新學做鋪墊呢。

  他整了整袍袖,朝福寧殿方向拱手一揖:“臣必不負官家所託。”

  內侍去後,陳師錫偏過頭來,低聲道:“蘇公似是早知官家有此意?”

  蘇軾只若有若無地笑了一下,沒有接話,轉而說道。

  “伯修,此番賑災,前線與政事堂之間不可斷了音訊。”

  “你久在臺諫,與政事堂諸公相熟,這份折衝的差事,非你莫屬。”

  “你我分工:前方我來盯着,後方協調,便仰仗你了。”

  陳師錫在御史臺多年,這話一聽便懂。

  所謂“折衝”,便是若曾布那邊有了推諉拖延,他這御史中丞的彈章便是現成的後手。

  他拱手道:“蘇公放心。滯澀之處,自有言官章法。”

  蘇軾點了點頭,又轉向宗澤。

  “汝霖,你在西北當過監軍,與折可適相熟,又是兵部侍郎。禁軍那邊,你來協調。”

  宗澤沒有多餘的話,只雙手一拱:“下官領命。”

  蘇軾旋即對身後幹辦道:“去傳話,叫張文潛與晁無咎即刻來開封府。”

  “再去宗正丞李夔府邸中,讓他兒子李綱,一並過來。”

  幹辦領命,轉身快步去了。

  蘇軾將袍袖一拂:“走。先去開封府,看看哪裏受災最重。”

  三人隨即往開封府方向而去。

  ……

  在汴京城南,李清照已在街頭站了將近一個時辰。

  雪雹過後,天雖放了一線晴,風卻愈發刺骨。

  細碎的雪粒被風捲着,時不時從屋檐上簌簌落下,灌進人的衣領裏。

  李清照立在巷口,褙子外面又罩了一件舊棉袍,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的手腕上沾着幾點乾涸的血漬。

  不是她的。

  是一個方纔從塌了半邊的瓦房裏被擡出來的老嫗,額上磕了一道口子,血流了滿臉。

  李清照替她按住傷口,直到李府的下人把人抬上門板送走。

  她站直了身子,將手在袍子上擦了擦,回頭望了一眼。

  巷子裏,李府的下人分作兩隊。

  一隊在拆門板、綁擔架,另一隊在給人分發熱水和幹餅。

  幾個婦人在旁幫忙,將幾牀舊棉被撕成條,裹在那些衣衫單薄的人身上。

  李迒從巷子另一頭快步走來,額上汗珠未乾,衣襟上又多了一片不知在哪裏蹭上的泥。

  “阿姐。”

  他壓低聲音,湊到她近前。

  “我方纔去看了一圈,南邊那幾條巷子,被雪雹砸塌屋頂的不下三十家。”

  “有幾戶只剩下半扇牆,人縮在瓦礫堆裏,今夜若不安頓好,怕是要凍死人。”

  李清照聞言,面上沒有太多表情,只微微抿了一下脣。

  她抬起頭來,望着巷子對面那幾間屋頂被砸得稀爛的民房,又望着那些縮在牆角、裹着破被瑟瑟發抖的人。

  “大郎。”她開口了。

  李迒偏過頭來。

  “把女人、孩子和老人,先帶回府裏。騰幾間屋子出來,擠一擠,總比在外面凍着強。”

  李迒聞言,眉頭一皺。

  他沒有立刻答話,而是往旁邊走了兩步,示意阿姐跟過來。

  待離那些下人遠了些,他才壓低聲音道。

  “阿姐,我們家就那麼大。就算把所有房子都空出來,也收不了多少人。再者——”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受災必生亂。”

  李清照轉過頭來看着他。

  她雖深在閨中,卻不是讀死書的人。

  父親交遊廣闊,家中時有客來,朝堂上那些風浪、地方上那些紛爭,她聽過不少。

  “我方纔過來時,”

  李迒繼續道。

  “已看見幾處有人在趁亂偷東西。御街那邊有禁軍彈壓,倒還壓得住。”

  “可咱們這條巷子,開封府的人到現在還沒見着影子。”

  李清照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說道:“只收女人、孩子和老人。”

  李迒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

  他說得乾脆。

  不是因爲他覺得這主意萬無一失,而是因爲他知道,阿姐既然這麼說了,便不會再改。

  李清照轉過身去,重新走回巷口,對那幾個正不知所措的僕婦吩咐道。

  “陳媼,你帶人將東廂房和後罩房騰出來。”

  “張管事,去門口守着,來的人須得驗過,只放婦孺老幼。男子,一個不許進。”

  僕婦們應了一聲,分頭去辦。

  ……

  這片坊巷的秩序,確實正在一點一點地瓦解。

  離李府不過兩條巷子的距離,一家酒肆的後窗被人從外面撬開了。

  兩個人影從窗洞裏鑽進去,不多時便拎着幾壇酒和半隻風雞翻了出來,踩着滿地碎冰跑遠了。

  更遠處,幾間被砸塌了門板的鋪子前,幾個漢子正在搬卟计ズ兔状�

  沒有人喊叫,沒有人阻攔,只有腳踩在碎瓦上的嘎吱聲。

  這還只是白天。

  若到了夜裏,怕是要更糟。

  便在此時,離李府約莫百步之外的巷口,七八個人影從一處塌了半邊的茶坊後面閃了出來。

  爲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方臉闊口,身上裹着一件髒兮兮的羊皮易樱g別着一把短刀。

  他身後幾個人,有的是市井潑皮,有的是碼頭上扛包的苦力。

  總之今日這場雹災砸下來,沒了活計,便起了別樣心思。

  方纔李府的下人在外分發幹餅和熱水時,這些人便已在遠處盯了許久了。

  “大哥。”

  一個瘦高個湊到爲首那人耳邊,朝李清照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那小娘子,長得可真標緻。”

  爲首那人順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只掃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

  他對女人沒興趣。

  他盯的是李府。

  那戶人家方纔往外搬門板、搬棉被、搬藥,尋常人家哪有這些東西?

  再看那宅子的門臉,雖不張揚,卻處處透着殷實。

  最重要的是,那宅子裏的人,此刻大多在外頭忙活。

  府中空虛。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脣,回頭對身後幾人低聲道:“換個地方。繞到後面那條巷子——翻牆進去。”

  幾人會意,紛紛點頭,隨即貓着腰沿牆根往巷子深處摸去。

  ……

  他們沒有注意到,街角那家香藥鋪子門口,一個抱着簸箕、正佯裝篩藥的夥計,目光一直釘在他們身上。

  這夥計姓鄭,二十出頭,看着不過是個尋常的鋪子跑腿。

  可他的另一個身份,是皇城司親從官暗樁。

  奉命保護李宅周全,或傳遞信息。

  從李娘子帶人出門救濟災民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悄然綴在了後頭。

  方纔那幾個潑皮一出現,他便警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