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都去。老夫也去。”
他將手中那條早已涼透的帕子往案上一擲。
“還愣着做什麼?按清娘說的,拆門板,找繩子,燒水——動起來!”
院子裏羧灰宦暎瑑W婦家丁們四散而去。
李清照站在院中,回過頭來。
她看着父親捂着頭上的腫包,嘴裏嘟噥着什麼,一瘸一拐地往柴房方向走去。
她看了一息,便收回目光,轉身去指揮僕人了。
她臉上的神情,便和方纔說“你若不去,女兒自己去”時一般無二。
只是眼角,到底微微彎了一下。
第225章 借錢給國庫
兩刻鐘後,百官入垂拱殿。
曾布、韓忠彥、蔡京等人已換了乾淨袍服,只是面上傷痕猶在。
曾布額角青紫未消,蔡京左頰那道血痕雖已敷了藥,仍泛着殷紅。
李清臣年邁,肩胛捱了那一記,此刻立在班中,身形微有些佝僂。
趙似升座。
谐家腊嘈卸Y畢。
趙似目光先落在曾布面上,又移向蔡京,再看了看李清臣,開口道。
“諸卿今日隨使團出宮,遇此天災,身上可有大礙?”
曾布出班拱手:“勞官家掛念。臣等不過皮肉之傷,並無大礙。”
蔡京亦道:“臣等無妨。只是使團之中,有幾位禮部屬官傷得重些,已送醫救治。”
趙似點了點頭,目光又在殿中逡巡一回,見腥穗m多有狼狽之態,倒無人傷筋動骨,方纔道。
“那便好。”
他將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一轉。
“災情如何,諸卿想必已有所聞。”
“朕已命禁軍全員出動,折可適所部三千邊軍亦已入城。”
“救人搶修,刻不容緩。”
殿中無人言語。
趙似頓了頓,繼續道:“朕知道,戶部近來喫緊。”
他看向虞策。
虞策心頭一跳,連忙出班,躬身道:“回官家。府庫確實……確實不寬裕。”
他說得吞吞吐吐,額上已沁出一層薄汗。
戶部的賬本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雖說王家抄家搞了八百萬貫。
但對於朝廷如今巨大的開支而言,那也只是杯水車薪。
趙似沒有爲難他,只淡淡道:“朕也知道你們的難處。”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而後道:“朕的內庫,眼下雖也不甚寬裕。”
“但擠一擠,總還拿得出些錢來。”
“此番賑災所需錢糧,便先從朕私庫中支應罷。”
話音方落,虞策已一揖到地,聲音都高了幾分。
“官家聖明!官家體恤臣等、心繫黎民,實乃社稷之福!”
他身後,戶部幾個侍郎、郎中紛紛跟着深躬。
趙似卻嘆了口氣。
“無妨。”
他擺擺手,語氣裏透出幾分疲憊。
“朕這個皇帝,日子過得苦一些、累一些,也就是了。”
“總不能讓百姓餓着肚子過冬。”
他轉向梁從政。
“傳旨。自今日起,朕四季常服,削減至四套。每季一套,足矣。”
梁從政一怔。
趙似繼續道:“往後衣物若有破損,縫補即可,不必另行置辦。至於膳食——”
他頓了頓。
“受災百姓喫什麼,朕便喫什麼。將節餘之錢,盡數撥付賑災。”
殿中鴉雀無聲。
而趙似也適時跟梁從政對視了一眼,瞬間會意。
他當即趨前兩步,在丹墀之前跪伏下去。
膝蓋磕在金磚上的聲響,殿心幾排都聽得見。
“官家仁慈,天下臣民無不感念!可官家如此自苦,臣萬萬不敢奉詔!”
趙似眉頭微皺:“朕自己的用度,朕自己做主。你何敢阻攔?”
梁從政抬起頭來,眼眶已泛了紅。
“官家!朝廷百官,皆是官家臣子。若官家自苦到此等地步,百官之心何安?”
他聲音愈說愈高,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就算官家您答應,百官如何答應?天下臣民更不可能答應!”
“若傳揚出去,旁人該如何議論百官,難道說眼睜睜看着君父受苦,卻無人肯站出來分憂麼?”
他伏下身去,肩膀微微聳動。
“臣斗膽。此旨,臣不敢傳。”
這話說得極爲漂亮。
不是皇帝不該省,而是臣子不敢讓皇帝省。
不是皇帝出不起這份錢,而是臣子擔不起這份名。
你們這些當臣子的,好意思讓皇帝替你們扛?
殿中百官的面色,一時精彩紛呈。
曾布立在班首,面上不動聲色。
他眼角餘光掃過韓忠彥,韓忠彥正垂着眼簾,嘴角微微抽搐。
那些被趙似扒過皮的宗室勳貴更是臉色難看。
別人不知道皇帝有多少錢,他們能不知道麼?
光是宗室與勳貴百餘年積攢的田產、鋪子、古玩珍異,折成現銅便近億貫。
如今皇帝拿出百八十萬貫來賑災,不過是九牛一毛。
可這話,誰也不敢說。
曾布深吸一口氣,出班拱手道。
“大宋有官家如此,乃社稷之幸。臣等……感佩莫名。”
他這話說得四平八穩,面上神情亦是恰到好處的動容。
可他心裏清楚,官家這是在逼他們表態。
果然,曾布話音一落,百官紛紛附和。
“官家聖明!”
“臣等感佩!”
殿中一片稱頌之聲。
趙似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滿意。
人情賣出去了,那就好。
他抬手虛按了按,正要順勢呵斥梁從政幾句,然後將賑濟款項一事拍板定下。
便在此時,蔡京站了出來。
“官家。”
他出班拱手。
“臣有話說。”
趙似眉梢微挑。
虞策心頭一緊。
蔡京不緊不慢地道:“這筆錢,不該官家出。”
殿中驟然安靜。
虞策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戶部都快窮得跑耗子了,好不容易官家願意掏錢,你蔡京說什麼?
他剛要開口,蔡京已繼續說了下去。
“官家出錢賑災,與朝廷法度不合。”
他抬起頭來,目光掃過殿中百官,語氣從容不迫。
“臣讀史書,自古賑災皆由國庫撥付。何也?”
“朝廷賦稅入於國庫,國有急難,自當以國庫錢糧應之。此乃常制。”
“若今日讓官家以私財賑災,那日後朝廷賦稅,是不是也該盡數歸入皇帝私庫?”
這話一出,殿中腥思娂娿蹲 �
虞策臉色驟變,霍然出班,指着蔡京道。
“蔡長...蔡右丞!你這是什麼話?官家體恤百姓,願出私庫賑災,你竟橫加阻攔——”
“虞尚書。”蔡京轉過頭來看着他,語氣平和。
“某並非阻攔。下官只是覺得,此事當依朝廷法度行事。”
虞策急了,也顧不上什麼禮儀,轉身便對趙似躬身道。
“官家!臣以爲,此番賑災,官家出錢並非該與不該,而是願與不願。”
“官家心繫子民疾苦,又不忍臣等爲難,方纔慷慨解囊。”
“此乃聖心仁德,豈能以尋常法度拘之?”
他說得又急又快,話裏話外便是一個意思:皇帝花錢是皇帝自己願意的,你蔡京少在這兒攪局。
蔡京卻寸步不讓。
“虞尚書此言差矣。”
他轉過身來,面對虞策,面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官家心疼百姓,我們做臣子的便能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麼?”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拔高。
“官家心疼我們這些做臣子的難處,難道我們便不能心疼一下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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