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26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李尚書。”

  “你以《周禮》無載爲由拒不奉詔,那本中丞便問一句,《周禮》之中,可有宰相?”

  “可有樞密院?可有三省六部?可有殿試科舉?可有知州知縣?”

  他一連串問下來,語速不快,卻一句緊似一句。

  “這些都沒有。《周禮》成書於千年之前,彼時連郡縣制都未曾遍行天下,焉能盡知千年以降之事?”

  “若事事以《周禮》有無爲準,那本朝一百四十年的制度,有多少是周禮所無的?是不是都要廢了?”

  李清臣冷笑了一聲:“陳中丞此言差矣。”

  “禮部並非事事死守《周禮》。”

  “但老夫還是那句話,東華門乃殿試唱名放榜之地,於此地閱兵,是混同文武。”

  “禮部絕對不受此命。”

  李清臣堅持文武之分,是最聰明的。

  他知道如果按常理辯,那肯定是辯不過的。

  他必須抓住所有文人最忌憚的點進行堅持。

  不讓陳師錫帶偏。

  這也是他是否能在這場辯論賽獲勝的關鍵。

  “混同文武?”

  陳師錫將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禮部諸官面上掃了一圈。

  “我與官家對奏時,官家曾言,欲另下一道旨意,使我等文官另成一隊,也在東華門外走上一遭。”

  此言一出,院中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之前官家的旨意是,自認能擔當震懾四夷之重任,可一同列隊受閱。

  如今是要下旨,讓他們列隊。

  而陳師錫最後又補了一句。

  “而且是走在禁軍前頭。”

  院子裏頓時靜了。

  靜得只剩下秋風穿過老槐樹的簌簌聲。

  陳師錫看着李清臣,語氣平淡。

  “李尚書,你聽清了。官家不是讓文臣去給武人陪襯的。是讓文臣走在武人前頭。”

  他頓了頓。

  “你說於東華門閱兵是混同文武。”

  “如今官家親自定了次序,文前武后,這哪裏混同了?這分明是抬舉文臣。”

  李清臣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他沒有立刻接話。

  陳師錫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上前一步,將聲音微微抬高。

  “官家如此表態,難不成不是證明我等文臣位格更高?李尚書,你還要說官家輕視文臣麼?”

  他望着李清臣,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屆時,本中丞必然奏報官家,讓你李尚書走在文官之首。你看如何?”

  李清臣的眼角猛地跳了兩下。

  陳師錫又轉向李清臣身後的禮部郎中們。

  “還有諸位禮部同僚,也必然站在靠前的位置。”

  “你們替禮部守禮,官家便給你們體面。”

  “走在最前頭,讓四方使臣看看,大宋的文臣是何等風範。”

  院子外圍那些看熱鬧的官吏,此刻已經看不清臉色了。

  有人低頭掩口,有人伸着脖子想要看清一些。

  禮部這邊,徐彥明終於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

  “陳中丞!我們怎可與那武夫一樣,在日頭底下走隊列?”

  “這成何體統!這太失禮了!”

  他話音未落,旁邊另一名禮部主事也附和道。

  “正是!文臣執笏,武將執兵,這是千年的規矩。”

  “若是文臣也去列隊,那人站在那兒,手裏是執笏還是執刀?”

  “執笏不像列陣,執刀不像文臣,這不是失禮是什麼?”

  此言一出,御史臺這邊頓時炸了。

  一名年輕的監察御史率先開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們禮部是一點理都不講是吧?”

  “官家都說了文臣走前頭,你們還嫌失禮,那你們到底要怎樣?”

  “嫌站日頭底下失禮,那將士們在邊關頂着風雪守城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說得好!”

  御史臺這邊一片附和。

  禮部的人也不甘示弱。

  徐彥明搶前一步:“什麼叫頂着風雪守城?守城是將士的職分!”

  “守禮是禮部的職分!各司其職,各守其道,這便是禮!”

  “你們御史臺糾察百官,也是如此,怎可亂語?”

  兩撥人又吵作一團。

  李清臣沒有參與這場混戰。

  他望着陳師錫,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陳師錫。

  他忽然抬起一隻手。

  禮部的人看見這隻手,陸續住了口。

  院中漸漸安靜下來。

  “陳中丞。”

  李清臣開口了,聲音比方纔低沉了許多。

  “你說的這些,無非是想證明一件事——《周禮》可以變通。”

  “本官承認,《周禮》不能盡括千年之事。”

  他頓了頓。

  “但《周禮》爲什麼是經?經者,常也,萬世不易之常道也。”

  “《周禮》沒有的,不意味着一定不能做。但《周禮》沒有的,必須慎之又慎。”

  “閱兵一事,《周禮》載了——中冬教大閱,其地在郊。”

  “這便是有常道可循。既是有常道可循,便當依常道而行。”

  “東華門閱兵,《周禮》無載,這便是無經可據。無經可據之事,禮部如何奉詔?”

  他將袖袍一振,聲音陡然拔高。

  “禮部守禮,守的是什麼?守的就是這個。”

  “不是《周禮》沒有便不能做,而是凡事須有經可據。”

  “沒有經,便沒有法度。”

  “沒有法度,今日可以在東華門閱兵,明日便可以在大慶殿跑馬。這便是禮部要守的禮。”

  這話一出,連御史臺這邊也有兩三人面色微變。

  李清臣畢竟是李清臣。

  三言兩語,便將辯論又拉回了對他有利的陣地上。

  陳師錫卻笑了。

  “李尚書。”

  他緩緩開口。

  “你方纔說,《周禮》是經。經者常也,萬世不易。這話不錯。”

  “你又說,《周禮》有載便當依常道而行。這話也不錯。”

  “你還說,凡事須有經可據。這話更不錯。”

  他將聲音放得很輕,彷彿只是在與李清臣說幾句體己話。

  “那本中丞便問李尚書一件事。”

  “一件《周禮》白紙黑字寫在那裏的事。”

  他抬起頭來,目光直視李清臣。

  “《周禮》曰,‘禮樂征伐自天子出。’”

  “敢問李尚書,太祖皇帝受禪登基,可有經可據?”

  院子裏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了。

  不是安靜。

  是死寂。

  李清臣的臉色,在這一剎那變得煞白。

  陳師錫的聲音低沉。

  “太祖皇帝當日,爲殿前都點檢。受周恭帝禪讓,開國稱帝。若按《周禮》之義,臣子受禪於幼主——”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心裏都把那四個字補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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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李清臣伸出手指,指着陳師錫,指尖發顫。

  他張着嘴,卻一個字也說不下去。

  陳師錫沒有理會那隻顫抖的手指,緩緩踱了兩步。

  “李尚書不敢答。那本中丞替你答。”

  “太祖皇帝繼位,若以《周禮》去框,是無論如何也框不進去的。”

  “彼時若有一個抱着《周禮》不肯放手的禮官攔在陳橋驛,指着太祖皇帝說,你沒有經,你無法度,你這是無據而行的亂命。”

  他停了一息。

  “那中原大地,還有今日的大宋嗎?”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句。

  “當時是什麼光景?外有契丹虎視眈眈,隨時南下牧馬。”

  “內有揚州李重進、澤潞李筠割據一方,刀兵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