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15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頓了頓,又道:“省試取士,衡文之外,亦當衡行。”

  “倘若這些人在鎖院之外,公然攻訐朝廷詔令,甚至與同儕拳腳相向,此非讀書人應有之操守。”

  “請官家示下,名單之內,究竟有哪些人曾參與其事?臣即刻將其除名。”

  趙似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案上那封卷宗拿起來,在手中掂了掂,又擱了回去。

  “等會朕讓皇城司謄一份名錄給你。”

  他說道。

  “不過,子瞻,這些人除名與否,說到底還是小問題。”

  蘇軾微微一怔。

  趙似將身子往後一靠,目光越過蘇軾的肩頭,望向殿梁之上那排彩繪斗拱。

  “朕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收回了目光。

  “如今大宋在籍官員,不下三四萬。而其中禮佛信佛者,據皇城司粗略估算,有近萬餘人。”

  蘇軾的眉梢動了動。

  “這萬餘官員之中。”

  趙似的聲音有些低沉。

  “有人將俸祿的十之七八捐予寺廟。”

  “每月領了俸錢,自家米缸尚且不滿,寺裏的香火錢倒是分文不差。”

  他頓了頓。

  “更有甚者,每逢朔望,赴寺燒香叩拜,比上朝還勤快三分。”

  蘇軾默然不語。

  趙似接着道:“朕不是在說笑。朕是真想不明白。”

  他站起身來,負手踱了兩步,又轉回身來看着蘇軾。

  “百姓信佛,求個心安,還則罷了。可這些人是朝廷命官,是讀聖賢書出來的人。”

  “他們難道不知道,求福報、問因果,求不來糧,問不來衣。”

  “百姓的溫飽,靠的是田裏長出的莊稼,不是香火裏燒出的灰。”

  “你蘇子瞻。”

  趙似的目光落在蘇軾身上,語氣忽然變了。

  “任鳳翔籤書判官時,你主持擴建東湖,疏浚水道,引汧水入城,解決了一方百姓的灌溉之困。”

  蘇軾聞言,嘴脣微微張開。

  “任杭州通判,後又知杭州,你主持修築蘇堤,修復錢塘六井,設病坊收治貧困病患,活人無數。”

  趙似頓了頓,繼續說道。

  “知密州時,你抗旱滅蝗,收養棄嬰。當地百姓至今念你。”

  “知徐州,洪水圍城,你親率軍士築堤抗洪,日夜不眠,直至水退。”

  蘇軾的呼吸有些不穩了。

  “謫居黃州,不過一個團練副使的閒職,你見當地有溺殺女嬰的陋習,便捐出自己那點微薄薪俸,四處募捐,成立救嬰會,哺育棄嬰數百人。”

  趙似看着他。

  “知潁州,你又去疏浚湖泊。”

  “被貶惠州時,你身無實職,見百姓渡河兇險,便捐出先帝御賜的犀帶,變賣家產,修建橋樑。”

  “你還教當地百姓造水碓,讓那些世代舂米磨破手掌的農人,學會借水力代勞。”

  “鑿井施藥,無一不親自過問。”

  趙似的語氣愈發平緩,卻每一句都像錘子一般,重重砸在蘇軾心頭。

  “最後到了儋州。化外瘴癘之地,你不怨不怒,開鑿水井,讓百姓飲上清水。”

  “你在載酒堂開壇講學,培養士子。”

  “那個地方,自古未有進士,是你去了之後,纔有了第一個。”

  趙似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殿中寂靜無聲。

  蘇軾坐在椅上,已是淚流滿面。

  他雙手攥着膝上的袍服。

  淚水順着面頰滑落,滴在紫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他沒想到。

  他真的沒想到。

  眼前這個少年天子,竟將他這一生做過的事,一件一件,樁樁件件,如數家珍般說了出來。

  有些事,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官家……”

  他想說什麼,喉頭卻哽住了。

  趙似看着蘇軾,心中也不由得一陣感慨。

  這個老人,一生都在被貶官的路上顛沛流離。

  可他每到一處,不管官大官小,有沒有實權,都在做實事。

  不是在廟裏燒香磕頭。

  不是在佛前捐錢求福。

  是捲起袖子,走到泥濘裏,走到百姓中間,把一件事一件事做成。

  趙似偏過頭,對梁從政使了個眼色。

  梁從政早已會意,悄無聲息地退至殿側,取來一方乾淨的帕子,雙手奉給蘇軾。

  又捧上一盞溫熱的新茶。

  趙似從御案後站了起來。

  他沒有走回御座,而是走下御階,命人搬來一把圈椅,端端正正擺在蘇軾對面。

  然後,他坐了下來。

  兩個人,面對面,中間不過三尺之隔。

  半晌,蘇軾才緩過氣來。

  他用帕子擦了擦面頰,深吸了一口氣,拱手道:“官家,臣殿前失儀,請官家治罪。”

  趙似擺了擺手。

  “人之常情,何罪之有。坐下說話。”

  蘇軾又拱手謝恩,這才重新落座。

  趙似等他坐定,方纔開口。

  “朕剛纔問你的話,你還沒答。”

  蘇軾抬起眼來。

  “朕問你,你在鳳翔做的那些事,在杭州、密州、徐州、黃州、潁州、惠州、儋州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拜佛拜出來的?”

  蘇軾深吸了一口氣。

  “自然不是。”

  他聲音微啞。

  “臣這一生,從不求神問佛。臣只信自己一雙手,只信百姓一聲喚。”

  趙似沒有接話,只是看着他。

  蘇軾沉默良久,終於抬起頭來,目光清明瞭許多。

  “官家,”他拱手道,“您今日與臣說這些,恐怕不只是爲了感慨幾句罷?官家究竟想讓臣做什麼?”

  他已經感覺出來了。

  從方纔那番話開始,官家每一句都不是隨口說的。

  這個少年天子的眼睛裏,藏着太多遠超他年紀的東西。

  趙似笑了笑。

  “子瞻果然敏銳。”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梁從政奉上的茶,飲了一口。

  “朕想說的事,其實很簡單。”

  他將茶盞擱下,看着蘇軾。

  “作爲官員,不應該信什麼泥像神佛。”

  “應該信的,是自己,是百姓。”

  “你蘇子瞻能做到那些事,是因爲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道。

  “因爲你務實。”

  “你沒有坐在公廨裏指點江山,你真真切切走到了百姓中間。”

  “你瞭解他們的飢飽寒暖,知道他們的困苦艱難。”

  “你靠自己的學識、靠朝廷給的職權、靠官府的組織之力,帶着所有人,一起去做那些能改變一方百姓生計的事。”

  蘇軾被這番話誇得有些不自在,垂目道:“此皆臣分內之事,不敢當官家如此盛譽。”

  趙似搖了搖頭。

  “分內之事?”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裏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是啊,這是官員該做的事。”

  他嘆了口氣。

  “可是,子瞻,你放眼看看這朝堂上下,又有幾個人,真的在做這些‘分內之事’?”

  蘇軾沉默了。

  他沒法回答。

第215章 朕只能給你五月時間

  殿外秋風穿廊而過,將燭火吹得微微一晃。

  趙似沒有追問,目光落在蘇軾那張臉上。

  “子瞻。”

  他開口道,語氣比方纔又平緩了幾分。

  “朕說了這許多,其實只想跟你講明白一件事。”

  蘇軾拱手道:“官家請講。”

  “朕以爲,既爲朝廷命官,頭一樁,便是不可信什麼鬼神。”

  蘇軾聞言,眉梢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