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99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但他們沒有哭。

  也許是被嚇傻了,也許是因爲他們已經隱約明白了什麼。

  待孩子們的哭聲消失在迴廊盡頭,馮成轉過身來,走到李大郎面前。

  那對老夫婦站在李大郎面前,瑟瑟發抖。

  老翁垂着頭,不敢看兒子。

  老婦則在發抖中伸出手,似乎想去摸一摸兒子那張滿是血污的臉。

  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中。

  馮成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大郎。

  “再給你一次機會。”他的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你說是不說?”

  李大郎緩緩抬起頭來。

  他眼裏沒有恐懼了。

  只有恨。

  那種恨濃得像是要從眼眶裏溢出來,把面前這個人燒成灰燼。

  他啐了一口。

  “閹狗。”

  馮成沒有動怒。

  他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沉默了一息,然後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極普通的匕首,黑檀木柄,牛角護手,刀刃不過三寸來長。

  衙署中人人皆備的那種,平日裁紙割繩用的。

  馮成將匕首抽出來,低頭看了一眼那薄薄的刃口。

  “某原本,是不想殺人的。”

  話音落下,匕首劃了出去。

  那一劃極快。

  快到李大郎還沒看清刀鋒的去向,快到他的瞳孔甚至來不及收縮。

  他只看見一道銀光在暮色裏閃了一下,然後——

  熱血噴在他臉上。

  溫熱,腥鹹,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水。

  他身旁的老翁,喉嚨處多了一道極細的紅線。

  那紅線在轉瞬之間裂開,血從裏面湧出來。

  先是一股,繼而是噴濺。

  老翁的身子往前一栽,撲倒在青磚地上。

  血從脖子底下漫出來,順着磚縫蜿蜒流淌,在夕照裏亮得刺眼。

  那老婦看着身旁倒下的老翁,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張了張,喉嚨裏發出一聲極短促的氣音。

  然後她整個人軟了下去,如同一攤泥一般,暈厥在地上。

  李大郎呆呆地看着父親的屍身,看着那些血在磚縫裏慢慢蔓延,漫到了他的膝下,漫溼了他的褲腿。

  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空白了大約三息。

  “阿爹——阿爹!”

  他往前撲去,想伸手去碰父親的身體。

  但枷鎖將他死死鎖住,他只能跪在那裏,手指離父親的身體還有半尺,卻怎麼也夠不着。

  他開始拼命地掙扎,鐵鏈嘩啦作響,木枷在他肩胛骨上磨出一道道血痕。

  他渾然不覺,只是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嘶嚎着,刨着地,腳上的鐵鐐在青磚上刮出一道道白印。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馮成站在三步之外,從懷中掏出一塊素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臉上被噴濺的血跡。

  先是左頰,再是右頰,然後是下巴。

  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像是在飯後揩嘴。

  他將帕子翻了一面,又開始擦匕首。

  刀刃上的血被擦乾淨了,他將匕首收回袖中,這才抬起眼來,看向李大郎。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

  “是你害死了你父親。”

  李大郎的嘶嚎聲停了一瞬。他抬起頭來,直直地看着馮成。

  “是你牽連了他們。”

  馮成接着說道,語氣裏甚至帶了幾分惋惜。

  “是你爲了那所謂的恩情,將他們推上了死路。”

  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抬腳,一腳踹在李大郎胸口上。

  李大郎連人帶枷往後翻倒,後腦勺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馮成俯下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你以爲你做的是對的事?”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你們在造反。你們可知是在造誰的反?”

  他直起身來,環顧院中諸人,一字一頓地說下去。

  “是在造一個御駕親征、收復失地、打的遼夏卑躬屈膝的皇帝的反。”

  “是在造一個寧可自己省喫儉用也不願加徵百姓賦稅的天子的反。”

  “是在造一個爲了給黔首討公道、不惜大義滅親的大宋官家的反。”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怒。

  說到最後,聲音裏竟帶了一股壓不住的戾氣。

  他又抬腳,對着躺在地上的李大郎狠狠踹了幾下。

  靴底踢在肋骨上,發出悶重的聲響。

  “你們替他死——替誰死?替那些勳貴?”

  “他們拿你們的妻兒老小當人質的時候,你們倒感恩戴德起來了?”

  “瞎了你們的狗眼!”

  李大郎被踹得蜷縮在地上,嘴角滲出血沫。

  但他的眼睛卻漸漸空了。

  那種空洞不是因爲疼痛,而是因爲。

  怨氣沒了去處。

  馮成那一句一句,比刀還利。

  他閉上了眼睛。

  兩行淚從眼角滑落,混着臉上的血污,流進了青磚縫裏。

  馮成不再看他。

  他直起身來,整了整袍襟,轉過身去。

  面前是剩下的十三名死士。

  馮成深吸一口氣,語氣重新歸於平靜。

  “還是那句話。”

  他負手而立,目光從十三人面上一一掃過。

  “說,可活。”

  “不說...”

  “呵。”

第209章 姑丈以爲,神器當歸何人?

  戌時初刻,福寧殿。

  趙似立在御案前,手中一管紫毫,正落在一個“靜”字最後一筆上。

  殿中只點了案角一盞鎏金燭臺,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那架山河屏風上,隨着筆鋒微微晃動。

  梁從政侍立在屏風側,垂着眼,一動不動。

  殿外廊下傳來腳步聲。

  馮成趨入殿中,皁衣上猶沾着幾處暗色漬跡,眉宇間卻比前幾日舒展了許多。

  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臣馮成,參見官家。”

  趙似將最後一筆收住,擱下紫毫,抬眼看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馮成眉間那股壓不住的意思,便問道:“有進展了?”

  馮成抬起頭,面上露出了笑容:“官家,有。”

  他頓了頓,將氣息喘勻了些:“那十四人,除一人外,已盡數招供。”

  “他們確係朝中勳貴所蓄死士,合計一十七人,對應一十七家勳貴。每家供一人。”

  趙似正拿起案邊一盞溫茶,聞言手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來,目光定在馮成面上。

  “你說什麼?一家各供一個死士?然後養在一處?”

  他眉頭擰了起來:“這不是純有病麼?”

  馮成苦笑了一下,斟酌着措辭。

  “臣……臣也是這般以爲的。然則供詞確是如此,十四份口供,對得上。”

  趙似將茶盞擱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

  他腦子裏將這樁事從頭至尾推了一遍,還是覺得說不通。

  養死士這種事,自古便是極隱祕的勾當,藏之唯恐不深,哪有大張旗鼓十幾家合在一處的道理?

  這不像養死士,倒像合股經商。

  梁從政在旁靜聽了片刻,忽然開口:“官家,臣倒以爲,這也合理。”

  趙似哦了一聲,側過頭看他:“何解?”

  梁從政將拂塵換到另一隻手,面上浮起一絲笑來。

  “所謂風險共同承擔。一家養一個,合在一起用,哪怕出紕漏,也好過一家獨自擔責。”

  “若官府查下來,十七家各領各的人,誰也不比誰罪重。若事成了,十七家同享其利。”

  他微微欠身:“曹家,心思縝密得很。”

  “他用這法子將十七家捆在一根繩上,誰也別想半路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