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92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等放開戒嚴了,再談不遲。”

  曹誘聞言,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只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端起茶盞,一口飲盡。

  隨後將茶盞往案上重重一放,話鋒忽然一轉。

  “說起來也是憋屈。”

  曹評抬起眼來。

  曹誘的聲音裏帶了幾分自嘲。

  “我這個勾當侍衛親軍馬步軍司公事,如今底下的兵,根本就不認我。”

  他頓了頓,語氣裏那絲自嘲漸漸變成了苦澀。

  “那些跟官家去了一趟易州的士卒軍士,還有那些將領,如今我居然指揮不動。”

  曹評嘆了口氣。

  “這些年,我們給底下的軍士恩賞少了。”

  曹評的聲音平穩如水。

  “而官家帶着他們去易州,掙了軍功,給了賞。他們自然聽官家的。”

  曹誘聞言,沉默了良久。

  燭臺上一支蠟燭燒到了盡頭,燭芯歪進蠟油裏,嗤的一聲,熄了。

  堂中暗了一角。

  曹誘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日後,是得多施恩給軍士了。”

  話音才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曹誘眉頭一皺,提聲道:“進。”

  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府中管事,五十來歲年紀,平素是個沉穩的。

  此刻卻腳步匆匆,額上沁着一層薄汗。

  “家主。”他躬身行禮,氣息有些不勻,“方纔門前看守的禁軍,走了大半。”

  曹誘霍地從圈椅上坐直了。

  “走了?”

  “是。”管事道,“守在門口的護院聽他們走的時候說了,說太后有旨意,讓他們回宮嚴守。”

  曹誘與曹評對視了一眼。

  還沒等他們說話,管事又補了一句。

  “還有。方纔石家遣人來傳信,說太后召了韓忠彥與曾布入宮。”

  堂中忽然安靜了一瞬。

  安靜得能聽見遠處街上傳來的更聲,篤、篤、篤。

  丑時了。

  曹誘揮手讓管事退下。

  門重新合攏。

  他轉過身來,看着曹評。

  滿臉的驚駭已不加掩飾。

  “阿兄,”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牆外的人聽了去。

  “看樣子,怕是出大事了。”

  他頓了頓。

  “官家或許……”

  “閉嘴。”

  曹評忽然開口喝止。

  “別瞎猜。”

  曹誘被他這一聲喝住,嘴脣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再說。

  曹評的眼神變得極其凝重。

  他望着案上那盞燭火,眉頭一寸一寸地收攏。

  堂中安靜了許久。

  曹誘看着兄長半天不說話,心中那股焦躁越壓越盛。

  終於,他忍不住了。

  “阿兄,若是官家真有不測。”

  “那我們,是否得謩澮环俊�

  曹評抬起眼來。

  曹誘接着道:“畢竟,若真神器更易,換了個繼續繼承遺志的人來。我們這些人……”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明。

  曹評望着曹誘。

  望了很久。

  久到曹誘以爲自己說錯了話。

  然後曹評終於開了口。

  “這件事,就當不知道。”

  他的聲音極冷極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全然無關的事。

  “命人去回信,就說咱倆都病了。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想管。”

  曹誘急了。

  “阿兄……”

  “別忘了。”

  曹評忽然提高了聲音,將他的話硬生生截斷。

  那聲音裏帶着一股壓得極深的怒意。

  “我們曹家這百餘年,靠的都是什麼?”

  曹誘一愣。

  曹評站起身來,踱到窗前,背對着曹誘,一字一句地說道。

  “什麼都不做,未必有危險。但若是去賭,一個不慎,百年基業,將化爲烏有。”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曹誘面上。

  “而且,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官家哪怕真遭遇刺殺,怎會如此嚴重?”

  他頓了頓,聲音往下沉了一分。

  “若真有人有這滔天之能,那必會有後手。我們,不湊這個熱鬧。”

  堂中又安靜了。

  燭火在牆上晃了兩晃。

  曹誘坐在圈椅上,手指攥着扶手,指節發白。

  他心中滿滿的不甘。

  事情已如此明瞭,官家危殆。

  若他們能扶持一個親王上位,曹家必能再進一步。

  這一步,許是兩代人都不曾跨過去的那道門檻。

  可他看向曹評的背影。

  那背影紋絲不動,像一堵牆。

  曹誘將那些不甘,一口一口地嚥了回去。

  再不甘心,也得接受。

  他站起身來,對曹評拱了拱手。什麼也沒說,轉身便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曹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公善。”

  曹誘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記住。”曹評的聲音很輕。

  “我們曹家從太祖開國至今,能安然度過百餘年的風浪,不是因爲賭對了風向。而是因爲,從來不賭。”

  曹誘在門口站了片刻。

  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袍袖獵獵作響。他抬頭望了一眼夜空,雲層壓得極低,不見星月。

  他忽然打了一個寒噤。

  曹誘完全不會想到。

  就因爲曹評今夜這番話,就因爲曹評那近乎固執的穩重,讓他們曹家,

  逃過了一場滅頂之災。

  卻說韓忠彥與曾布接到慈德殿傳召時,已是丑時二刻。

  韓忠彥本已歇下,忽聞宮中來人,匆匆披了件青袍便往外走。

  妻子追至門口,手裏還攥着一隻未及遞給他的皁紗帽。他接過來扣在頭上,頭也不回地上了轎。

  曾布比韓忠彥早到一步。

  他在宣德門外下了轎,遠遠望見一頂青呢小轎在禁軍的火把光裏顛簸而來,便知是韓忠彥到了。

  兩盞紗燈在夜風裏明滅不定。

  曾布趨前兩步,壓低聲音喚道:“師樸。”

  韓忠彥下了轎,整了整袍袖,與曾布並肩往宮門內走。

  甬道兩側的禁軍盔甲在火光中閃着寒光,比平日多了不止一倍。

  “兩個時辰前,全城戒嚴。”

  韓忠彥的聲音壓得極低。

  “隨即傳出官家遇刺的消息。如今太后又深夜召你我入宮,”

  他沒有說下去。

  曾布接過話頭,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師樸你說,是否……”

  韓忠彥搖了搖頭,腳步不停:“不知。但願不是。”

  曾布又問:“若真如你所憂,我等該如何?”

  韓忠彥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在空曠的甬道里盪開,又被夜風吞沒。

  “我也不知。一切,得先見了太后才能知曉。”

  曾布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