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梁從政快步上前,接過賀表,轉呈至趙似面前。

  趙似接過賀表,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曾布身上,緩緩開口。

  “朕以涼德,嗣守洪業。賴先帝之遺烈,仗諸卿之忠勤,敢不夙夜祗畏,以承天休。”

  “所賀知悉。卿等宜各安厥職,共圖治理。”

  曾布再次叩首,起身退入班列。

  太常寺卿再次出班,躬身拱手:“賀禮畢。請百官再拜。”

  文武百官齊齊整肅衣冠,再次跪倒,行三叩之禮。

  “吾皇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再一次衝破了福寧殿的沉寂。

  這一次,沒有哭聲,沒有議論,只有整齊劃一的口號,像潮水一般,一浪高過一浪,在皇城的上空久久迴盪。

  趙似坐在御座上,雙手按着膝上的傳國璽和賀表,目光越過跪伏的百官,越過殿門外的丹陛,越過漫天的風雪,望向灰濛濛的天穹。

  雪還在下。

  鵝毛般的雪花鋪天蓋地地落下來,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落在殿前的漢白玉欄杆上,落在御街的青石板上,無聲無息地堆積着。

  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跪伏的百官,緩緩站起身來。

  “諸卿平身。”

  百官齊聲應道:“謝官家!”

  紛紛起身,垂手而立,目光齊齊匯聚在趙似身上。

  趙似站在那裏,一身粗麻斬衰,手裏捧着傳國璽,面容平靜如水。

  他的目光從章惇臉上掃過,從曾布、蔡卞、許將臉上掃過,從殿中每一個官員臉上掃過。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等這位新君的第一句話。

  趙似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先帝龍馭上賓,朕哀痛之切,無以言表。”

  “然國事不可一日廢,喪禮不可一日紊。自今日起,朕與諸卿,當同心戮力,各盡其責。”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曾布身上。

  “曾相公。大行皇帝遺制,已定太后權同處分軍國事。”

  “一應儀制、體例,由中書門下與翰林學士院、禮部、太常寺從速擬定,奏報太后與朕知曉。”

  “臣遵旨。”曾布躬身應道。

  趙似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殿內百官,最後落在大行皇帝的梓宮之上。

  他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先帝之志,朕不敢忘。”

  “望諸卿各司其職,共襄國事。退朝。”

  百官齊齊躬身,山呼道:“臣等恭送官家!吾皇萬歲!”

  趙似將傳國璽與賀表交予身側的梁從政,轉身,邁步,往殿後走去。

  素麻喪服的衣襬在磚地上輕輕拖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殿後的廊道盡頭。

  殿外,雪越下越大了。

第25章 朕不忍改

  元符三年正月十四日,大行皇帝駕崩第三日。

  福寧殿偏殿的炭火燒得比前兩日更旺了些。

  倒不是天更冷了——正月的汴京,冷便冷到骨頭裏,日日都差不多的。

  只是向太后吩咐了,說官家守靈辛苦,殿中不可斷了炭火。

  趙似坐在書案後,手裏捏着一份奏疏,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墨字上,眉頭微微蹙起。

  案頭堆着的奏疏比昨日又高了一摞。

  大行皇帝喪禮期間,常朝暫罷,但政事堂每日仍會將緊要政務彙總,呈送御前。

  向太后每日在慈德殿召見宰執,議定大事,再由梁從政將批好的奏疏送來福寧殿,請他過目。

  說是過目,其實就是看一遍,熟悉政務流程。

  趙似放下手中的奏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後放下。

  正要拿起下一份,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梁從政挑簾進來,躬身道:“官家,章相公、曾相公、蔡相公、許相公求見。”

  趙似微微一怔。

  四位宰執一起來?這是出了什麼事?

  “請進來。”

  梁從政應聲退下。

  不多時,簾子再次挑起,章惇爲首,曾布、蔡卞、許將三人隨後,四人魚貫而入,齊齊躬身行禮。

  “臣等參見官家。”

  “四位相公不必多禮。”趙似抬了抬手,“賜座,請茶。”

  梁從政早已命人搬了四把椅子進來,在書案前一字排開。

  四人謝過恩,各自落座。

  趙似目光掃過四人。

  “四位相公一同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章惇坐在左首,聞言便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雙手捧着,微微欠身。

  “回官家,確有一事,需請官家聖裁。”

  梁從政上前接過奏疏,轉呈至趙似面前。

  趙似接過,展開細看。

  奏疏是章惇領銜,曾布、蔡卞、許將聯名所上。

  抬頭寫的是“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臣章惇等,奏爲御名避諱事”。

  他的目光往下移,一行一行地讀下去。

  “伏惟皇帝陛下,龍飛九五,御極當天。”

  “聖諱所臨,萬方仰止。按《禮經》‘入門而問諱’之義,及本朝祖宗典故,御名之諱,當頒行天下,令中外避……”

  讀到這裏,趙似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避諱。

  這是每一個新君登基之後,都繞不過去的一道坎。

  所謂避諱,便是皇帝的名字,天下臣民都不能用、不能寫。

  行文遇到,要麼缺筆,要麼改字,要麼用同音字代替。

  若是有地名、官名、人名與御名相沖,統統要改。

  這是禮制,是天子威儀的體現,半點馬虎不得。

  就像他這個名字——“似”。

  這個字,實在是太常用了。

  相似、似乎、近似、形似……翻開任何一本書,這個字遍地都是。

  若真按規矩避諱,天下士子讀書寫字,動輒便要撞上御名,那可真就是苦不堪言了。

  趙似放下奏疏,抬起頭來,看向四人。

  “朕知道了。”

  趙似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四位相公專程爲此事而來,想必已經有了章程?”

  章惇拱手道:“回官家,確有章程。依本朝典故,御名避諱,有舊例可循。”

  “哦?”趙似微微挑眉,“願聞其詳。”

  章惇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本朝太宗皇帝,初名匡義,後改名光義。”

  “及登大寶,因‘匡’字、‘義’字皆常用之字,避諱不便,遂下詔,令天下避諱只避‘光’字,‘匡’字、‘義’字不避。”

  “真宗皇帝,初名德昌,後改名元休,又改名元侃。及登大寶,因‘元’字、‘侃’字皆常用,遂改名恆。‘恆’字生僻,民間避之不難。”

  “仁宗皇帝,初名受益,及登大寶,改名禎。‘禎’字亦生僻,民間避之不難。”

  “英宗皇帝,初名宗實,及登大寶,改名曙。‘曙’字稍生僻,民間避之不難。”

  “神宗皇帝,初名仲鍼,及登大寶,改名頊。‘頊’字生僻。”

  “大行皇帝,初名傭,及登大寶,改名煦。‘煦’字亦不常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似身上,語氣恭敬。

  “此皆祖宗成例。新君登極,爲體恤天下臣民避諱之難,往往改一生僻之字爲御名。”

  “官家御名‘似’字,實乃常用之極。經史子集、官府文書、民間契券,無處不用此字。”

  “若令天下避諱,士子讀書,動輒觸諱;官吏行文,處處掣肘;百姓立契,亦多不便。”

  曾布接口道:“章相公所言極是。臣等懇請官家依祖宗成例,改一生僻之字爲名,以惠天下。”

  蔡卞放下茶盞,微微頷首:“曾相公所言,臣亦附議。官家仁德,必不忍見天下臣民因避諱而受困。”

  許將躬身道:“臣亦附議。”

  趙似坐在書案後,聽着四人輪番勸說,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那份奏疏上,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改名。

  他們說得很對,有理有據,有祖宗成例,有體恤天下的大義。

  每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

  可他心裏,卻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個名字——“趙似”。

  是神宗皇帝,是他這具身體的親生父親,在他出生時賜下的名字。

  他穿越而來,佔據了這具身體,繼承了這具身體的記憶、身份、血脈。

  於他而言,“趙似”這兩個字,不僅僅是一個名字,是他與這個時代唯一的紐帶。

  原主的記憶裏,神宗皇帝抱過他,親過他,在他牙牙學語時笑着喚他“似哥兒”。

  那時候的神宗,還沒有被朝堂上的黨爭耗幹心血,還沒有被西夏的戰事熬白頭髮。

  那時候的神宗,只是一個抱着自己最小的兒子,笑得合不攏嘴的父親。

  這些記憶不是他的,卻又真真切切地刻在這具身體裏。

  趙似沉默了許久。

  久到章惇微微皺眉,久到曾布忍不住抬眼看他,久到蔡卞端起的茶盞又放下,久到許將的坐姿都僵硬了幾分。

  他終於睜開眼,開口了。

  “四位相公的意思,朕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