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7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折帥有令!弓弩手收弦,不得放箭。寨門半開,放人進來。違令者斬!”

  寨柵上弓弦齊齊鬆開,一片卸力的悶響。

  郭成領着三百人,在寨門內側列陣。

  前排執刀,後排張弩,陣型並不嚴整,卻剛好將寨門到營中那片空地箍成了一個口袋。

  寨門推開半扇。木軸吱呀一聲長響。

  “依次入營。”郭成抬手指着地上那條用矛杆劃出來的橫槓,“兵刃全部留在寨外。不得推擠。不得喧譁。誰敢鬧事——”

  他頓了頓,手按在刀柄上。

  “不必請令,就地拿下。”

  最先走過來的,是個絡腮鬍子壯漢。

  空着雙手,走路時左腿有些跛。

  他在那條橫槓前站住,囁嚅着嘴,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擠出兩個字。

  “降了。”

  郭成上下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手一揮:“進去。”

  絡腮鬍子邁過那條橫槓,走進宋營。

  他走了幾步,忽然站住,回頭望了一眼鳴沙城方向那片暗紅的火光。

  然後抬起袖子,狠命在臉上抹了一把。

  不知是擦汗,還是擦淚。

  後面的人魚貫而入。

  郭成手下親兵逐個驗看。

  看面相,看口音,看身上有無黨項刺青。

  傷了腿的被人架着先走,背上豁了口子還在滲血的也被引到一旁,隨軍郎中已背了藥箱趕過來。

  有個正軍被驗看時忽然身子一軟癱在地上,親兵蹲下探了探鼻息,回頭道:“脫力了。還活着。”

  兩個輔兵上前將他抬走。

  約莫一炷香工夫,近千漢兵已驗過大半,扣下了七八個口音可疑的,倒也沒人反抗。

  這時人羣中擠出一個人來。

  三十出頭,麪皮微黑。

  他走到郭成面前,抱拳。

  “勞煩將軍。在下鳴沙城漢兵都監,姓趙,行九。有要事求見折帥與宗監。”

  郭成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說話時腰桿筆直,眼中有血絲,卻不見潰兵常有的那種驚惶。

  他沉吟片刻,回頭吩咐親兵:“帶他去中軍大帳。餘人繼續查驗,一個不許漏。”

  中軍大帳。

  折可適踞坐案左,宗澤坐於案右,面前攤着輿圖,圖上鳴沙城的位置已被硃砂圈了好幾道。

  帳簾掀開,郭成當先進來,抱拳道:“折帥,宗監。降兵都監趙九帶到。”

  趙九進帳,步履沉穩,全不似背上帶傷之人。

  他走到案前,單膝跪地,甲片嘩啦一響。

  “大宋皇城司,探事司,甲字暗樁,趙九郎。參見折帥,參見宗監。”

  帳中安靜了一瞬。

  折可適正伸手去端茶碗,手懸在半空,不動了。

  宗澤抬起眼,目光從輿圖上移到趙九臉上,端詳良久。

  皇城司。

  探事司。

  甲字暗樁。

  這幾個字落下去,砸得帳中兩個人都有些發矇。

  皇城司是天子耳目,探事司更是其中機要,專司外域刺探。

  甲字暗樁,那是身份最高的那一等。

  折可適緩緩將茶碗擱回案上,瓷底與木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了宗澤一眼,宗澤也正看向他。

  “皇城司的人?”宗澤開口,語調平和,聽不出喜怒,“可有憑證?”

  趙九抬起頭,搖了搖。

  “回宗監。卑職身上不帶憑證。若宗監想驗證卑職身份,只需發信與皇城司覈對便是。”

  他頓了頓。

  “此事可容後再議。當務之急,請先容卑職將鳴沙城內情狀稟明。”

  宗澤與折可適對視一眼。折可適微微頷首,宗澤便道:“講。”

  趙九將今夜之事從頭道來。

  從白日裏嵬名保忠調漢兵去呃奘瘽L木講起。

  講東門甬道上黨項兵的譏諷、口角、動刀、死人。

  講嵬名保忠到場後砍了兩個漢兵舍監、只砍了一個党項舍監,講那漢兵正軍當匈|問,卻被二十軍棍打得皮開肉綻。

  然後講傍晚宋軍射進城的勸降文書。

  講嵬名保忠召集諸將議事,帳中有人主張先下手爲強,有人主張以漢兵爲前陣。

  講嵬名保忠最終拍板:明日決戰,三萬漢兵編作前陣,党項與吐蕃諸部七萬餘人後方督戰。

  漢兵若退,按陣前逃兵論斬。

  “卑職聽聞此議,知時機已到。”

  趙九聲音平穩。

  “便與同僚定策,意在攪亂鳴沙城內局勢。”

  “卑職與營中弟兄密議,趁夜舉事。”

  “先在東營以巡夜党項兵爲餌,喊'党項人下毒屠漢',引各營漢兵自起。”

  “再趁亂直撲南門,奪門而出。”

  折可適聽到這裏,忽然打斷他:“你這一鬧,城中番漢之間,怕是殺紅了眼。”

  趙九沉默了一瞬。“折帥明鑑。卑職走時,城中已分不清番漢了。”

  帳中又靜了下來。

  宗澤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方纔沉了幾分:“你既是皇城司的人,爲何不提前遣人知會?若早一日來報,今夜這鳴沙城——”

  他沒有說完。

  趙九迎着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回宗監。非卑職不願傳訊。”

  “鳴沙城自我軍壓境以來,嵬名保忠便下了嚴令,各門只許党項本部與吐蕃部把守。”

  “漢兵一概不得靠近城門城頭。城中每日口令三換。城外斥候晝夜不斷。”

  “莫說遣人出城,便是在城中多走幾步,都有巡夜盤查。”

  折可適點了點頭。

  他是帶兵的人,這話他信。

  若換了是他守鳴沙城,也不會給任何人出城傳訊的機會。

  “那——”折可適話鋒一轉,“ 今夜在帳中所議,以漢兵爲前陣之策,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趙九抬起頭,直視折可適。

  “折帥。恕卑職不能說。”

  折可適輕咳一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早已涼透。

  不能說。

  這三個字背後的意思,在座的兩個人都聽懂了。

  嵬名保忠身邊,或者他的親衛之中,還有皇城司的人。

  而且那人的位置,必定比趙九這個漢兵都監更靠近核心。

  .至於那些都統、副都統裏有沒有皇城司的暗樁,折可適覺得倒不必多想,若真有那般人物,西夏早便亡了。

  宗澤沒有追問。

  他站起身來,走到趙九面前。

  “你似乎傷到了。”他看了一眼趙九肩後那片被血洇透的皮甲,“先下去裹傷。營中有隨軍醫工。”

  他轉向帳外喚道:“來人。”

  親兵應聲入帳。

  “帶他去傷兵帳,讓醫工好生料理。”

  趙九抱拳:“謝宗監。”

  起身時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隨即挺直,跟着親兵出了帳。

  宗澤又吩咐:“再去傳令伙房,熬幾鍋粟米粥。”

  “今夜來歸的漢兵,先喫飽。”

  “明日按勸降文書所載,逐一登記造冊。田二十畝,牛一頭,如數給。”

  親兵一愣,看向折可適。

  折可適點頭:“照宗監說的辦。”

  親兵領命而去。

  帳中只剩折可適與宗澤兩人。

  折可適往後一靠,手指在案沿叩了兩下。

  “汝霖。你怎麼看?”

  宗澤走回案邊坐下。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折帥以爲,他的身份是真是假?”

  折可適沉吟片刻。“真的。”

  “爲何?”

  “近千漢兵跟他一起逃出來。”

  “若他所言是假,這些人的嘴瞞不住。”

  宗澤點了點頭。“我也是這般想。”

  帳外傳來伙房燒火的風箱聲,呼哧呼哧,夾雜着傷兵低低的呻吟和粟米入鍋的嘩啦響。

  折可適忽然笑了一聲。

  “今夜這一鬧,鳴沙城裏的党項人,怕是遭了重創。”

  宗澤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