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傳旨。”
梁從政連忙從袖中取出紙筆,俯身候命。
趙似略一沉吟,開口道。
“熙河路經略使、龍圖閣直學士王厚——銜命西征,總戎河湟。”
“受任於蕃部反側之日,立功於將士用命之間。誅首惡以正軍法,布恩信以懷遠人。”
“青唐諸部畏威懷德,相率歸款。昔其父王韶開熙河,今其子王厚定湟鄯。”
“父子濟美,邊陲賴安。”
“加樞密院直學士,進封隴右郡開國侯,食邑一千二百戶。”
“授正議大夫,賜紫金魚袋。賞宅邸一座,以旌其功。”
他頓了頓,又道。
“皇城司押班馮成,銜命監軍,遠赴河湟。”
“持法不阿,宣諭有方,佐王厚綏靖蕃部,底定西陲。”
“擢入內內侍省押班,賞宅邸一座。”
梁從政吖P如飛,將這兩道聖旨一一記下。
寫到末尾,手微微頓了一下。
樞密院直學士,正三品貼職。
隴右郡開國侯,第五等爵,食邑一千二百戶。
正議大夫,從三品階官。
紫金魚袋,賜服殊榮。
這份賞格,比之前給折可適的也只差了一線。
梁從政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將筆錄呈上:“官家過目。”
趙似掃了一眼,點了點頭:“發政事堂與樞密院會籤。今日便發。”
“喏。”
梁從政躬身應道,卻沒有退下。
他知道,案上還有第三封文書。
趙似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捲帛書上。
烏木軸,金箔裹頭,帛面上壓着硃紅色的遼國御寶,鮮紅如血。
他伸手拿起,拆開封緘,展開。
帛書上,是工整的漢字,筆力沉穩,顯是遼國漢臣所書。
維元符三年,歲次庚辰,四月辛酉朔,初七日丁卯。
大契丹皇帝謹致書於大宋皇帝闕下:近聞大宋先帝奄棄萬邦,哀慟不勝。
朕與先帝世敦鄰好,契若金蘭,今忽聞仙馭升遐,五內摧裂。
已敕有司設奠北庭,命樞密副使耶律儼充弔祭使,率從官百人,即日南赴汴京,代朕親臨山陵,一申哀敬。
另:
近者南京道沿邊州縣,屢有草寇嘯聚,劫掠商旅,騷擾閭閻。
朕已敕南京留守司調遣兵馬,分路剿捕。
恐師旅往還,或涉邊堠,致生疑訝,特先布聞。
此乃境內緝盜,不幹鄰封,惟貴朝勿以爲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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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兩朝永敦盟好,億兆同享太平。
不宣,謹白。
趙似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果然。
跟他預料的不差。
遼國還是要參與進來。
這份國書,寫得滴水不漏。
哀悼先帝,遣使弔祭。
樁樁件件,都是澶淵之盟以來兩國交聘的常例,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那最後一段,纔是真正的關節所在。
南京道盜匪猖獗,調兵剿捕。
南京道是什麼地方?
是遼國南京析津府,與宋境河北東路僅一河之隔。
從南京道調兵南下,往雄州、霸州方向靠攏,只需數日。
名爲剿匪,實爲陳兵。
這便是遼國的手段——不說不派兵,只說剿匪。
不說不友好,只說請勿誤會。
可那些剿匪的兵馬,刀鋒朝誰,彼此心知肚明。
趙似將帛書擱回案上,手指在軸頭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耶律洪基這封國書,火候拿捏得極好。
不急不緩,不軟不硬,既不撕破臉,又讓你感受到那股壓力。
西夏請動了遼國,遼國也願意來。
遼主老了,但沒糊塗。
他知道宋軍在西夏身上佔了便宜,若任由大宋這般做大,遼國的西境便不穩了。
所以他要來敲打敲打。
不以戰逼,而以勢壓。
逼你見好就收。
“好手段。”
趙似低聲說了一句。
語氣裏沒有怒意,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淡的瞭然。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頭來。
“從政。”
“臣在。”
“將遼國國書內容告知政事堂與樞密院相公們得知。”
“讓他們先碰個面,議一議。”
“議好了,告訴朕,你代表朕去旁聽。”
“記住,只聽,不說。”
“臣遵旨。”
梁從政躬身倒退幾步,轉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袍角帶起的風將廊下那幾朵剛落下的槐花吹得打了個旋,又輕輕落回青磚地上。
殿中安靜下來。
趙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封帛書上。
窗外槐花仍在簌簌地落着,日光透過窗欞,在案面上鋪開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柵。
他忽然想起數日前登上城牆時,望見的城下那些蜷縮在牆根的流民。
西北的危局解了一半。
可另一半——不在西北。
在東北。
在那一河之隔的地方。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只剩下一片幽深的、如同硯池中墨色般的沉靜。
該來的,終究會來。
? 第108章 表態,蔡京發動進攻
政事堂。
曾布坐於案首。
左側依次是蔡卞、許將。
右側則坐着樞密院兩位——知樞密院事章楶與同知樞密院事蔡京。
蔡京與其弟蔡卞隔案相對,一在左班之末,一在右班之首。
另有一人,不列座次,只於屏風旁設了把交椅,正是入內內侍省都知梁從政。
他雙手攏於袖中,面帶三分笑意,像個來聽戲的看客。
曾布環視一週,輕咳一聲,開口道。
“遼國近日於邊境大舉調兵,說是剿匪——諸位,這話幾分可信,想必不必布多言。”
“官家命我等共議,拿出個章程來。今日沒有閒雜人,都說說罷。“
話音落下,堂中一片沉默。
許將低頭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這才緩緩擱下。
“許相,“曾布等了片刻,看沒人應答,索性點名,“你先說說。“
許將抬起眼,目光在腥嗣嫔下舆^,終於開口。
“遼兵動向未明,依將之見,眼下第一要緊的,是遣人往邊境等候遼使。”
“無論其來意善惡,總得有個人先接着話頭。“
曾布眉頭微皺,按捺着性子道:“遣人事自有人去辦。”
“今日議的,是遼國調兵——若其名爲剿匪,實爲攻我,朝廷當如何應對?“
許將沉默了一會兒,又端起了茶盞,卻沒喝,只是摩挲着盞沿。
“遼使未至,其意不明。此時議戰議和,皆爲時尚早。”
“不如等遼使來了,觀其辭色,再作計較不遲。“
曾布聽了這話,心中那股無奈又泛上來了。
他轉目看向蔡卞。
“蔡相公,你意下如何?“
蔡卞聞言並不急着答話,先拿起帕子拭了拭手,然後才慢悠悠地道。
“許相所言,不無道理。兵法雲'知己知彼',如今遼人底細未明,貿然定策,恐失於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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