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事情報到了劉宏這裏,劉宏也沉默了。
想了想,覺得這個事情還是需要慎重的。
無論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終究不能夠讓他這個皇帝來下決定。
這個鍋無論如何得甩出去。
劉宏咳嗽了幾聲,旁邊的張讓連忙幫他撫背,咳了許久,差點把肺都咳出來了,纔好了些許。
旁邊的宮女端過來一碗水,他漱了漱口,吐到了旁邊的痰盂裏。
痰裏有血。
張讓看見了,眼神裏流露出了一些驚駭,連忙低下了頭,沒有人看到他的臉色到底如何。
劉宏也看見了那一道血絲,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痛苦地閉上了眼。
他這個身體愈發不好了。
尤其是進入冬天之後,他感覺呼吸都不太順暢了。
哪怕是何進來見他的時候,他也是整個人躺在了榻上。
這副模樣,實在是讓大將軍何進太過擔憂了。
可是何進又想了想,覺得倒也沒什麼好擔憂的。
自從光武帝往後的皇帝之中,年幼的太多了。
不能說一直都是宦官和外戚輪流掌權吧,但是也有相當長的時段是這樣。
陛下三十多歲才死,也算高壽了。
從現在這個情況來看,他掌權的可能很高啊。
既然這樣,這皇帝爲什麼不去死一死呢?
只是這種東西,他也只是心裏想一想,不敢露出絲毫的風聲。
別看皇帝現在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可是皇帝想弄死他還是很容易的。
事情沒辦成之前,就不要到處嚷嚷,要不然末日就在眼前了。
過了一會,幾個主要的大臣都來了。
劉宏看向陳琳那邊說道:“陳卿,你把事情說一說吧。”
眼看着才過幾個月,這朝廷上的三公又換了人。
先前的太尉曹嵩,背了南匈奴造反的鍋,已經功成身退了,如今的太尉已經是馬日磾。
不過,司徒倒還是丁宮。而司空則換成了劉弘。
三個人聽到陳琳的話,心中也是難以決定。
這個事情太麻煩了。
他們心裏也是有些委屈的。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朝廷找劉晟談過這個事情。
如今這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劉晟提出那麼過分的要求,再找他們三個來商量。
這哪是找他們來商量,分明是找他們三個來背鍋的。
到了這個份上,想要不背鍋,那就只有一個結果:無論如何也得多撐幾個月,爲家族再贮c利。
馬日磾站出來說道:“陛下,這個事情是絕對不能夠答應的。”
“劉晟面若忠臣,可是內心奸詐。此人野心勃勃,非人臣也。若再讓他對外發展,就太麻煩了。”
“如今,他掌握了幽州,卻留戀權柄,連中山國都不肯歸還給朝廷,這樣的人算得上是什麼忠臣?”
“陛下難道忘了去年夏天冀州刺史賈琮之事嗎?”
聽到這話,皇帝臉色有些泛紅,這顯然也是氣的。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事情。
很簡單,朝廷雖然封了劉晟爲幽州刺史,還封了劉晟手下的田楷當中山國中尉,可是一直沒有放棄想要把中山國收歸自己管轄。
中山國太過重要了,是河北之地最重要的商貿中心,並且極其富庶。
劉晟每年從這裏抽到的錢糧,可謂是不計其數。可以說這中山國是劉晟手底下經濟最富庶、錢糧來源最多的一個郡國。
朝廷一直想把這個郡國給收回來,可是也不願意強搶。起碼不願意直接與劉晟打仗。
去年賈琮倒是想了個主意稟報給朝廷,那就是如今中山國中尉乃是田楷。這個人是劉晟的死忠。
賈琮提議,既然不能將其驅逐,也不能將其拿下,不如將他升官,只要他不在中山國即可。
朝廷最後還是認同了賈琮的這條建議,給田楷封了鉅鹿太守的官位,並把旨意傳給了賈琮。
賈琮帶一批軍隊,一千多人,要進入中山國視察。打算在見面時,將那田楷拿下,直接送去鉅鹿郡,由賈琮用冀州刺史的名義掌控中山國。
到時候木已成舟,劉晟也未必真會與朝廷打仗,因爲朝廷情況現在雖然不好,可是劉晟的情況也未必好到哪裏去。
都知道劉晟剛剛打了鮮卑,也是十分欠缺糧草,難以馬上展開大戰,所以朝廷纔有底氣搞了這麼一出。
可沒想到賈琮率領着一千三百人馬向中山國方面提出了要求,他打算進入中山國視察,可是在邊境就已經被頂了下來。
田楷直接下令各個縣城守軍,嚴守縣城,不允許放賈琮進城。接着便是劉晟手下的宣武軍中郎將徐榮,火速組織了五千宣武軍,趕到了邊境。
賈琮隔着滹沱河和徐榮對峙,徐榮號稱只要賈琮膽敢踏入中山國,馬上就要跟賈琮開戰。
賈琮一時之間難以決斷。
劉晟得知這個消息後,派遣公孫瓚調選五千驍果軍,南下增援。
這顯然就已經表明了,只要賈琮敢強行突入中山國,馬上就會開戰。
賈琮也是看明白了劉晟的意思,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夠繼續把這個情況回報給朝廷。
劉宏看完這個消息之後是怎麼想的,沒有對外公佈,又或者說,知道這個事情的人本來就不多。
只是之前還有些重臣,因爲劉晟接連兩次拒絕了叛倮瓟n,對他們造成了劉晟有可能是個忠臣、已經洗心革面的猜想,如今這幻想馬上就破滅了。
劉晟這番做派,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他絕對不是一個忠臣。
凡有這樣想法的大臣,那都已經是錯到不能夠再錯了。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稱得上是忠臣?這樣的人怎麼敢信任?
這樣的人,朝廷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再讓他佔據更多的地方,尤其是不能夠讓劉晟的勢力進入幷州。
果然,馬日磾說完這個話之後,旁邊的司徒丁宮也是說了出來。
“陛下,這馬太尉說的確實有理啊。那劉晟野心勃勃,陛下若對他如此厚恩,他非但不會滿足,還會想把手插進這幷州來。”
“這幷州太過重要了,佔據了大量的關口。如果這雁門郡被劉晟拿下了,劉晟的大軍來日只需等到糧草充足,便可馬上揮師南下,佔據整個幷州。”
“朝廷派了新的幷州刺史丁原前去跟南匈奴作戰,就是爲了保住上黨郡、太原郡、雁門郡、五原郡等。”
“可雁門郡一旦被劉晟拿下了,他就有可能趁着朝廷軍隊與南匈奴軍隊兩敗俱傷的時候,迅速突入幷州。”
“陛下,這個事情是絕對不能夠答應的。”
劉宏聽到了這個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去說。
道理確實是那麼個道理,劉晟只是提出了想要得到雁門郡,可以說是把自己的野心都表現了出來。
劉宏也是十分不痛快。
劉宏又扭頭看向了那邊的司空劉弘,說道:“劉卿是怎麼想的?”
劉弘完全不做猶豫,站在了自己的兩個同僚這邊,說道:“陛下,太尉和司徒所說的甚爲有理啊。”
“尤其劉晟的實力已經足夠強大了。若再有機會往外發展,只能說尾大不掉,此事萬萬不可。”
“劉晟在幽州改變朝廷的法度,可以說是其反心昭然若揭。”
“就更不要說其人在幽州收買人心,其麾下之人只認得劉晟,並不認朝廷,也不認陛下。”
“這樣的人早該剿他,哪能與他虛與委蛇,答應他這般事情呢?豈無異於抱薪救火啊,陛下。”
劉宏聽到這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看出了劉宏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就是想讓大家一起把這個鍋給背了,可是現在顯然大家都不想背這個鍋。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路就只有兩條,要不就答應劉晟的條件,但是這個鍋他得自己背。
如果真的如這些大臣所說的,劉晟拿下雁門郡之後,趁着朝廷與南匈奴大軍兩敗俱傷時,迅速突入幷州的話,那麼過錯就全在他這個皇帝身上。
可是如果不與劉晟完成這個交易,他又該怎麼辦?
平心而論,劉晟提出的這個交易還是很讓他滿意的。
看着朝廷損失了很多,可真正損失的也不過就是一個雁門郡,至於其他的什麼幽州牧啊,還有什麼亭侯之類的,都是無本買賣。
難道朝廷不封劉晟爲幽州牧,劉晟就不是掌控了整個幽州了嗎?
雁門郡雖然是個重鎮,可是雁門郡既要防守南匈奴,又要防守北邊的鮮卑,經濟狀況非常不好。
除了軍事戰略方面的重要性,其他的並無太多的可取之處。
可他們這些人說的也有道理。把雁門郡那麼重要的戰略核心,平白交給了劉晟,也確實是不甘心。
過了雁門郡,劉晟的騎兵就能展開優勢了。
再過兩年,幷州是在朝廷的控制之內,還是在劉晟的控制之內,也很難說。
劉宏愈發地沉默,他又扭頭看向何進。
何進雖然魯莽,可也不是個傻子,他如何不能想明白這裏面的關鍵。
他也看出了劉宏眼神裏露出的期盼,可是何進還是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頭,這個鍋他也背不起啊。
現在已經有些人認爲他這個大將軍實在是有些上不得檯面。
可是正是因爲這樣,所以纔不能夠背更多的鍋。
劉宏看見他這副窩囊的樣子,也是氣不打一處來,言語之中有些憤恨,眼睛有些失神,喃喃地說道:“國難思良將啊!”
這話一出來,在場的文也好,武也好,都是無比的尷尬。
所謂的國難思良將,無論怎麼想,都有兩個意思。
聽着劉宏好像是在暗罵,這叛偬嗔耍煜滦枰蛯韼退刈∵@大漢江山。
可是又何嘗不是在罵他們面前的這幾個重臣,沒有一個人是有擔當的?
可是大家歸尷尬歸尷尬,也沒改變自己心目中的想法。
他們花了錢買了這三公的位置之後,他們哪怕多待一天,對家族都是有益處的。
這個時候還管什麼朝廷?先管住自己的家族吧!
自己家族都保不住,自己的官位都保不住,還管什麼大漢江山?
劉宏又看向他們:“你們說得頭頭是道,那如今朝廷也欠缺糧草,你們說這個糧草的問題該怎麼解決?”
“這個戰馬缺額,你們如何能夠解決?”
“朝廷要與南匈奴打仗,沒有騎兵,應該如何擊敗他們?丁原也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文武皆是沉默。
這個也確實是個大麻煩。
劉宏又說道:“南匈奴的禍患必須早日平定。就算不能夠將他們平定,那也得把他們趕回他們的老窩。”
“不可以讓他們的災禍繼續蔓延,起碼要保住太原郡和上黨郡。”
“這兩個郡一旦不能夠保住,他們一旦南下,不出數日就能夠趕到雒陽來。你們可要想明白這裏面的風險有多大?”
“你們眼前只顧着你們自己的利益,南匈奴叛軍一旦南下,你們的官位一樣是保不住的。”
沒錯,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的話,在場的三公肯定至少得出來兩個背鍋。這個位置一樣是保不住的。
大家聽到這話,都有些沉默了。
丁宮想了一會說道:“陛下實在不行的話,從西涼那邊調些馬匹過來。”
“還有那於夫羅,陛下不是已經把於夫羅調回幷州了嗎?他手下的戰馬也不少啊,要他勻一些出來。”
劉宏看了他一眼,說道:“那終究也是於夫羅的軍隊。朝廷的本部軍隊還是要組建起來,要不然,這個實力還是不足以與南匈奴那邊的叛軍抗衡。”
丁宮聽到這話也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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