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鄒靖搖頭:“時間太短,還無從查證。
聽聞所有伏擊之人,要麼當場戰死,要麼被俘後即刻自盡,不留半點活口,這個事情只怕不好查。”
聽聞此言,宗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下手之人行事狠絕、不留後患,定然是世家大族手筆無疑。
他心中極爲不悅,緩緩開口:“你不必惶恐,此事未必是各大世家共同授意。”
其實他本心並不願親自登門見劉晟。
對方如今驚弓之鳥、草木皆兵,被逼到絕境,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誰也不知道劉晟會不會藉機鋌而走險、鋌而報復。
但事已至此,對方受此重創、滿心驚懼,若是不加安撫,只會釀成大禍。
宗堯思索片刻,終於定奪:
“既然如此,我便親去你家府邸,面見你家主公。”
戲志才當即拱手:“多謝府君體諒,今夜我家主公,定在府中靜候大駕。”
……
當日下午,宗堯乘坐馬車,緩緩駛出郡府,直奔劉晟城外府邸。
太守親赴劉家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范陽盧氏府邸。
盧復匆匆入內,向盧基稟報道:“大公子,劉家派人邀約宗堯過府相見,如今太守車馬已經動身前往劉府,不知此舉,會不會打亂我們原定計劃?”
盧基眉頭緊鎖,面色沉冷:“我已聽說劉晟回府半路遇刺?”
盧復有些尷尬說道:“確實如此,動靜鬧得極大,就在官道之上,太過張揚。”
此事,已經徹底脫離了我們的掌控。”
他語氣帶着怒意:
“我們原定只用官面規矩、士族聯手施壓,逼迫劉晟交出造紙與細鹽祕法。
究竟是哪一家蠢貨,竟敢私自派人刺殺?”
他將近一個月之前,決定逼迫劉晟讓出手裏的造紙和細鹽的技術,他知道這樣做會爲家族帶來多大利益,然後聯合了其他世家大族,定下了一個計劃。
開始計劃開始之後,他想了想,寫了一封信給他在雒陽的父親盧植,解釋了這裏面的彎彎道道。
結果在今日,他收到了盧植回的信。
他原本盧植會誇讚他長大了,對他一頓誇獎,可沒想到在信裏面,盧植將他一頓痛罵,並讓他馬上停止這個計劃。
通過盧植來信裏面的講解,盧基才徹底看清其中的巨大隱患。
他可能被涿郡的其他世家大族當成捅人的刀子了。
劉晟本就手握私兵、收攏大量流民青壯,根基不弱。
若是被逼到絕境、鋌而走險,就地拉起兩三萬饑民壯丁作亂,哪怕未經正規軍陣訓練,也足以席捲涿郡,動搖周邊郡縣安穩。
就算最後劉晟兵敗被鎮壓,刺殺官員鄉紳、地方動亂一事,必然會上報雒陽朝廷。
這個事情一定會被追究,而范陽盧氏就成了這個事情的出頭鳥,也必定會是影響最大的。
其父盧植朝中樹敵無數,尤其宦官一黨虎視眈眈,定會借題發揮,徹查幽州亂局。
屆時,所有矛頭都會指向范陽盧氏,落個逼迫賢良、禍亂地方的罵名。
一來重創盧氏名望,二來給政敵絕佳的彈劾藉口,後患無窮。
想到這裏,盧基對暗中動手之人,已然恨到了極點。
他看向盧復,冷聲道:
“這點小事,查了這麼久,還沒有眉目?”
第二十二章 利令智昏
盧復面露苦色,無奈回話:
“公子,實在難以追查。
伏擊之人死的死、逃的逃、俘的俘,線索盡數斷絕。
我等已經全力搜捕,若是邭馍锌桑粌扇諆然蛟S能抓獲漏網之魚,嚴刑拷問之下,或許能查出幕後主使。”
盧基冷哼一聲:“不必寄希望於俘虜招供。
你暗中派人打探涿郡各家士族近日異動,查一查誰家近期行蹤詭異、暗中蓄勢。”
盧復只得應下,心中清楚此事難如登天,卻不敢違逆。
盧基又話鋒一轉:“劉晟近況如何?”
盧復答道:“聽聞遇刺之後,劉晟惶恐不安、閉門不出,深居簡出。
莊園內外大幅增派防衛,更是從各處田莊抽調護衛聚攏主城,如今劉家周遭護衛、青壯彙集,已近千人之多,防備森嚴。”
“千人……一旦動亂,後患無窮。”
盧基重重一嘆,沉聲吩咐:
“明日你親自登門,去面見劉晟。
好生安撫,主動解釋清楚,此次刺殺絕非我范陽盧氏所爲,務必讓他深信不疑。
同時給他遞上條件,只要他主動交出兩門工藝祕法,我盧氏可以做主,絕不步步緊逼、趕盡殺絕,絕不沾染他其餘產業。”
“甚至後續造紙與細鹽的利潤分潤,也可給他一份優厚分成,算是我盧氏做出讓步。”
沒錯,哪怕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在已經瞭解完這裏面的風險之後,盧基卻依然是沒有選擇聽從父親的話,放棄這項無本買賣。
他還是覺得,這與劉晟目前所表現出來的怯懦,遠遠不敢做出作亂之事,尤其是自己已經給出了那麼優厚的條件情況下。
盧植向來認爲他做事浮躁,甚至一直沒有讓他出仕爲官,只讓他待在老家好好讀書,就是爲了去一去浮躁。
他心中不服氣,也的確想要向盧植證明一下自己有的是手段與本事,想做成了這個事情,說服他父親允許他出仕。
盧復心裏有點不太服氣,以他看來,那劉晟再怎麼樣也是不敢鬧事的,道:“公子,這般讓步,我盧氏怕是損失不小。”
盧基眼神一厲,盧復立刻低頭:“屬下明白,公子吩咐,我即刻照辦。”
……
另一邊,劉晟治下各處農莊。
各村管事奉令,召集所有依附的流民青壯,盡數集結。
一名管事立於高臺之上,手持長矛,對着下方一邪傩崭呗暫霸挘�
“諸位鄉親!”
“若無劉郎君收留庇護,我等早就曝屍荒野、餓死溝渠,或是淪爲奴婢,任人踐踏!
如今劉郎君身陷危局,被本地世家層層逼迫,甚至慘遭截殺暗算!
世家大族覬覦劉郎君的手藝與財富,步步緊逼,狼子野心,人盡皆知!
就是今天劉郎君遇到了刺殺,你們想想啊,劉郎君要是不在了,咱們這些田地一還保得住嗎?咱們世家大族是怎麼搶走你們的田地的,將你們趕走的,讓你們淪爲流民的,你們都忘了嗎?”
下面被收攏的青壯們顯然已經想起了那段悲慘的日子,尤其是過上了穩定的日子,再回到以前那種地獄一般的日子,光是想想都讓他們心裏發寒。
人羣之中,當即就有人大聲嘶吼,“不願意!”“絕對不願意!”
上面領頭的管事大聲喊道:“沒錯,我也不願意!可是事情已經逼到了這個份上!”
“誰要搶我們的土地,我們就要誰死!”
底下密密麻麻的百姓齊聲怒吼:“保護劉郎君!保住咱們的土地!”
土地對於這個時代的所有人來說,都是命根子,尤其是這種失而復得的安穩,是任何人都沒辦法體會的珍貴。
果然聽到這番話,底下的所有壯丁徹底被點燃了血性。
保衛自己的田地,保衛劉郎君!
高臺之上的管事高聲大喊:“好!既然大家都不願意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今天晚上我們就要行動!”
“我們要跟隨劉郎君,打進那些世家大族的莊子裏面,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我們的田地要我們自己做主!我們的安穩日子要我們自己守住!”
話音落下,臺下的百姓全部高聲嘶吼起來,聲勢震天,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怒火和血性。
管事大手一揮,高聲下令:“大家立刻回去!拿上你們的長矛!拿上你們所有能用的兵器!立刻回到此處集合!我們馬上出發!”
一模一樣的場景,在劉晟所有管轄的莊子裏輪番上演。
所有平日裏經過祕密訓練的青壯,全部被緊急動員起來。
將近兩萬的青壯勞力,正在四面八方快速匯聚,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悄然成型。
涿郡的世家大族之中,不是沒有聰明人。
雖然很多人早就已經看出了局面裏的巨大風險,但是所有人都被劉晟手上掌握的越多產業迷昏了頭腦,心存僥倖,不願收手。
那麼多的錢財,那麼多的糧食浪費在那一些蟻民身上,太浪費了啊!
哪怕是那些看穿了這裏面風險的聰明人,最終只做出了一個選擇。
把范陽盧氏推出來當出頭鳥,所有事端、所有仇恨,全部讓范陽盧氏頂着,出事也是盧氏受難。
但是事情要是辦成了,他們就可以從中分一杯羹。
可事情早已經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某種巨大的偏移,
……
宗堯的馬車已經緩緩行駛到了劉晟的府邸大門口。
他抬眼望去,能清晰看到劉晟塢堡箭塔上的防衛,周邊的護衛比之前森嚴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心裏微微有些驚訝,但是他也沒有多想。
只覺得劉晟剛剛遭遇刺殺,心裏恐懼害怕,加強府邸防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府君!”“府君!”
就在這個時候,後方護衛前來稟報,說郡都尉鄒靖進來了。
宗堯一愣,好奇的問道:“他來做什麼?”
護衛說道:“不知,只是看他的樣子頗爲着急。”
鄒靖緊趕慢趕,終於在宗堯到達劉晟府上時,趕上了宗堯,只是他看着在近在咫尺的劉晟府邸,心裏突然有點發寒。”
他拿着一封竹簡快步走了過來,一臉着急地對着宗堯躬身開口。
“府君,禍事已至矣!”
“我們抓住了一個匪寇,就是昨日襲擊劉晟、最後僥倖逃跑的匪寇殘黨。”
“經過嚴刑拷打之下,那人已經全部招供了。”
宗堯聞言,立刻連忙追問:“是什麼人?是涿郡哪家世家大族的人暗中指使的?”
誰知道,鄒靖卻是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鄒靖沉聲道:“不是涿郡本地世家。”
“是一夥從河東郡遠道而來的匪寇。他們的領頭人叫做楊奉,是河東郡當地的豪強。”
“他們就是盯上了劉郎君的產業和手藝,想來涿郡做這一場無本買賣,和咱們涿郡本地士族沒有半點關係。”
第二十三章 這劉晟要造反啊!
聽到這話之後,宗堯滿臉驚訝。
“當真只是如此?”
鄒靖重重點頭:“千真萬確,已經反覆覈實查驗,絕無半分虛假。”
宗堯當場震怒,厲聲痛罵:“這夥河東狗賹嵲谑悄懘蟀欤 �
“劉郎君府上防衛甚是森嚴,他們居然還敢跨界行刺,真以爲能成事?!”
“偏偏在如今這等緊要關頭,鬧出這麼一攤子爛事,徒增紛亂!”
鄒靖抬頭看了一眼宗堯,輕聲問道:“府君,那我們現在,還要不要進去面見劉晟?”
聽到這話,宗堯定了定神,沉聲道:“既然都已經來到這裏了,當然是要見一見劉晟的。”
“剛好你手上有確切消息,我們正好向劉晟說明其中利害,好好安撫他一番,免得他誤會本地世家,再生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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