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庶子賈琮,開局收保護費 第96章

作者:画师0

  賈璉還想再說,賈赦擺擺手:“就這樣,你若再囉嗦,連你的月錢一併扣了。”

  賈璉無奈,苦着臉應下了。

  賈赦道:“去吧,把文書收好,別弄丟了。”

  賈璉點了點頭,揣着文書走了。

第119章 林黛玉篇

  另一邊。

  得了賈赦的準信,林黛玉便去了沈其遠的院子。

  院門半掩着,沈其遠正蹲在廊下給一盆草花鬆土。

  林黛玉在門外站定,輕聲道:“沈先生,我得了大舅舅首肯,來聽先生講學。”

  沈其遠頭也不抬:“進來吧,我這院子沒規矩,你隨意坐。”

  林黛玉走進去,在院子裏那把小竹椅上坐下。

  沈其遠拍拍手上的土,過來坐下,灌了口茶,道:“想聽什麼?”

  林黛玉道:“經史子集皆可,先生講什麼,我便聽什麼。”

  沈其遠道:“那老夫隨便講了,你平時都讀些什麼書?”

  林黛玉道:“四書五經都讀過些,《莊子》《楚辭》也看。”

  沈其遠道:“《莊子》你覺着如何?”

  林黛玉道:“讀着快意,合上書又覺得空。”

  沈其遠道:“那是你還沒到空的年紀,不過能讀出空來也算沒白讀。”

  林黛玉道:“先生覺得《莊子》好?”

  沈其遠道:“書都好,看誰在讀。你這樣的人讀《莊子》是借風散心,不是真學出世。賈寶玉讀,那是拿胭脂罐子裝清水,兩樣都糟蹋。”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其遠又講了些經史典故,比府裏先生講得深,卻不枯燥晦澀。林黛玉聽得認真,偶爾問一兩句也都問在關鍵處。

  沈其遠道:“你這天分,若是男子,怕早出去闖了。”

  林黛玉道:“女子便只能困在府裏了?”

  沈其遠道:“府裏也不全是困。只是你太聰明,才覺得處處都是牆。”

  林黛玉沉默。

  沈其遠又喝了口茶,道:“今日先講到這裏,再往深講,你回去還得想半宿,反倒傷神。”

  林黛玉點頭,卻沒有起身,輕聲道:“我有一事想問先生。”

  沈其遠道:“問。”

  林黛玉道:“先生見過我母親嗎?”

  沈其遠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她會忽然問這個。

  林黛玉繼續說道:“我母親去得早,許多事府里人不同我說。偶爾提起來也只說她好,說她像外祖母,旁的便沒了。今日既然在先生這裏,便想問一句,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其遠把茶盞慢慢擱下。

  “你母親很聰明。”

  沈其遠道:“先太子還在時,有一回老聖人辦小宴,你外祖母帶着她進宮。那時她年紀還小,安安靜靜坐在席上。旁邊幾位命婦逗她說話,問她讀什麼書,她答了。又有人指着案上一道點心問她可知道叫什麼。那點心名兒生僻,擺明了要爲難她。她看了一眼便笑着說,這個在家見過,母親教過,只不知說得對不對。接着就把名字和做法說了一遍。末了補上一句,我年紀小,若說錯了,夫人莫笑。”

  林黛玉道:“那她說錯了嗎?”

  沈其遠道:“一字不差,那命婦又問,你既然知道,方纔怎麼不說?你母親道,席上長輩還沒說,我不敢先賣弄。就這一句,席間幾位命婦都點頭。你外祖母臉上有光,覺得女兒懂事。可老聖人看出來了,同你外祖父說,這丫頭比你們家幾個兒子都強。”

  林黛玉道:“外祖父怎麼說?”

  沈其遠道:“你外祖父說,敏兒只是記性好些,不敢當聖人誇。老聖人卻說,記性好的人多,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時候不該說,纔是難得。你外祖母只知道女兒爭氣,卻未必瞧得清她到底強在哪。”

  林黛玉道:“旁人那樣難她,她也不惱麼?”

  沈其遠道:“不惱,她心裏明白,卻從不把這些當回事。旁人說什麼,她聽得見,也知道哪句好哪句壞。好的她記下,壞的,過了便過了,不會讓那些話在心裏紮根。”

  林黛玉呢喃道:“這得有多難。”

  沈其遠道:“是很難,所以老夫說她聰明。她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你外祖父有句話說的對,她是燈下看人,明明白白,卻不出聲。”

  林黛玉道:“我學不會。”

  沈其遠道:“你與你母親不一樣。你是聽懂了,也放不下。旁人說一句你能想半宿。嘴上不辯,心裏卻翻來覆去。你母親是水裏頭看的,看得清,也靜得下。你是風裏聽的,聽得細,也動得厲害。論聰明,你們倆都聰明。只是你母親知道什麼時候該把心門關上。而你卻總開着,風一吹,裏頭就響。”

  林黛玉沉默。

  沈其遠道:“你也不必強去學,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是該關的時候得學着關一關。不是不信人,是給自己留點喘息的餘地。”

  林黛玉輕輕點頭。

  紫鵑在旁小聲提醒該回去了。

  林黛玉起身,朝沈其遠認真行了一禮:“多謝先生。”

  沈其遠擺擺手:“去吧,下回再來,不必先問你大舅舅了。”

  林黛玉應下,帶着紫鵑慢慢出了院子。

  此後,林黛玉便常來沈其遠的院子。

  有時是上午,日頭剛爬上東牆,有時是午後,風涼些。

  她來了也不多說話,往那把小竹椅上一坐,然後聽沈其遠講書,或自己翻幾頁書,偶爾才問一句。

  有時候也會碰上賈琮三人。

  起初林黛玉還有些避諱,畢竟男女有別,她又是一個人來的。

  沈其遠卻說無妨:“這院子沒那些講究。他們要是吵着你,老夫替你打出去就是。”

  有了這話,林黛玉才慢慢自在起來。

  或許是有她在,趙徹起初還端着世子的架子,坐得端正,話也說得客氣。

  沈其遠看不下去了,問道:“你累不累?你端給誰看呢?”

  趙徹被說得耳根一紅,從此也不端架子了。

  薛蟠那是端都不端的。

  他往那兒一坐就同到自己家一樣,嗓門大,話也多。

  不是問這個果子甜不甜,就是說他娘又做了新衣裳。

  有時候還能說幾句正經的,可往往說着說着便跑了偏,最後被沈其遠拿戒尺抽。

  賈琮話最少。

  他常常坐在那裏半天不吭聲。可他一開口總讓人嚇一跳。

  有一回三人在說城外有夥劫匪,專劫過路商隊,近來鬧得兇。

  趙徹說順天府已經派人去查,薛蟠說那幫人估摸着就在西邊山裏藏着。

  賈琮冷不丁問了一句:“西邊哪座山?他們有多少人?”

  沈其遠正喝茶,聞言擱下茶盞,罵道:“你又想幹什麼?少琢磨那點破事!”

  賈琮不說話了。

  林黛玉還以爲他只是隨口一問。

  結果第二天,三人一個都沒來。

  林黛玉照舊來聽講學,見院裏只有沈其遠一個人便問了一句。

  沈其遠頭也不抬道:“不用問了,肯定出城搶那些劫匪去了。”

  林黛玉目瞪口呆:“搶劫匪?”

  沈其遠道:“對,賈琮那小子就喜歡幹這種事。”

  林黛玉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沈其遠倒不着急,照舊講書。

  隔了一日,三小只回來了。

  三人先給沈其遠見禮,又奉上帶回來的東西。

  薛蟠抱着一隻舊木匣,裏頭是幾塊從劫匪窩裏搜出來的墨錠。趙徹遞上一卷不知什麼年代的舊書。

  沈其遠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隨後他抄起戒尺,一人來了一記狠的。

  薛蟠捂着腦門叫:“先生,我們可是去行俠仗義!”

  沈其遠道:“仗義什麼!你們那是黑喫黑。”

  趙徹捂着手吸氣。

  賈琮沒說話。

  沈其遠看他一眼,問道:“怎麼做的?從進山到得手給老夫說清楚。”

  三人這才把經過說了。

  沈其遠聽完,先罵薛蟠莽撞,再罵趙徹想當然,最後罵賈琮:“你衝得最快。可你想過沒有,若他們還有後手,若他們放火,若他們拿百姓當擋箭牌,你護得住他們兩個嗎?”

  賈琮道:“護得住。”

  沈其遠道:“那也不行,你帶着人進去,就得先算退路。若哪一步出了岔子,不是你一個人能頂回來的,事成了還得善後,那些搶來的贓物怎麼處置,活口怎麼交官,怎麼讓順天府的人記你們一個好,你們想過沒有?”

  三人都不說話了。

  沈其遠便一條一條教他們,哪裏做得對,哪裏還嫩,哪些首尾沒擦乾淨,以後該怎麼改,怎麼既把事辦了,又不讓自己陷進去。

  林黛玉坐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這才知道,沈其遠教給他們的,從不是怎麼讀書,而是怎麼在這世上和人來往、與事周旋。

  等沈其遠說完了,薛蟠小聲問:“先生,那我們還捱打嗎?”

  沈其遠道:“今日先記着,下回再犯,翻三倍。”

  薛蟠苦着臉,不敢再問。

  趙徹整了整衣裳,朝林黛玉拱了拱手,有些不好意思:“讓林姑娘見笑了。”

  林黛玉輕輕搖頭:“我今日才明白,原來行俠仗義,也不單是逞匹夫之勇。”

  趙徹笑道:“我們是沒想那麼多,也就賈琮能在前頭頂着,我和薛蟠就是壯個膽。”

  薛蟠忙道:“我還撒了石灰呢!”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

  自那以後,她再往沈其遠院子裏去時,總比去別處多些期待。

  和寶玉、姐妹們待着,日子是軟的,像緞子裹着,處處精緻,處處溫吞。

  但說來說去不外是詩與茶,再不然便是誰多瞧了誰一眼,誰又惱了誰一句。

  熱鬧是熱鬧,可總像隔着一層紗,不真切。

  賈琮他們卻不同。

  他們說話從來不避諱,做事也從不管什麼規矩。

  薛蟠能當兄v他在外頭喫酒鬧出的醜事,趙徹會捲了袖子跟沈其遠爭論。

  賈琮更不必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種事,在別人那想都不敢想。

  可他們說來輕巧,做來也輕巧。

  不裝,不瞞,不拿腔作勢。錯了便認打,疼了照樣嚷,鬧完了第二天還來。

  他們離經叛道,旁人覺得荒唐,林黛玉卻覺着,這樣活着纔像活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