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成交。”
阿爾斯楞看着賈琮,忽然有一種上當的感覺。
想改口又不敢,他搖了搖頭,站起來拍了拍手。
“走吧,帶你去挑人,我給你挑些壯的,先說好有事你得上啊,不然我的弟兄全折了我找誰哭去。”
阿爾斯楞把四百個青壯叫到營地中央,往那兒一站,旁邊是賈琮和金剛。
阿爾斯楞清了清嗓子。
“今天有活,跟着我走。”
有人問什麼活。
阿爾斯楞說到了就知道了,問那麼多幹什麼。
又有人嘀咕了一句你上次去驛站也說有活,結果我們褲子都沒了。
阿爾斯楞讓他少廢話,翻身上馬,朝營地外一指。
“出發。”
四百個人騎着馬呼啦啦地跟上,隊伍拖拖拉拉地出了營地,在草原上拉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
河谷裏的風又幹又冷,阿爾斯楞裹着羊皮叶自诎箩犷^,把領口又緊了緊。
旁邊蹲着幾個手下,一個個縮着脖子。
賈琮坐在金剛旁邊嚼果子,背靠着金剛,看起來比他們舒坦得多。
“這地方真能等到商隊?”阿爾斯楞扭頭問。
“我有線報。”賈琮說。
“萬一線報出錯了呢。”
“明天接着等。”
“你倒是沉得住氣。”阿爾斯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裏的果子,“分我一個喫喫。”
賈琮隨手給了個棗子。
阿爾斯楞邊嚼邊喊太甜。
“來了。”賈琮忽然說道。
阿爾斯楞順着他的目光往河谷盡頭看去,果然起了煙塵。
一長串騾子馱着貨,邊上跟着護衛,慢悠悠地往這邊來。
他趴在坡上數了數,扭頭正要跟賈琮商量戰術,發現賈琮已經翻身上了金剛。
“你先等等,我還沒說完……”
阿爾斯楞的手懸在半空,嘴巴還張着,戰術一個字沒講,賈琮已經衝出去了。
他回頭看了看自己那幫同樣茫然的手下,又看了看已經快衝到商隊跟前的金剛,把手往下一揮:“還愣着幹什麼,跟上去!”
等阿爾斯楞帶着人衝到的時候,商隊已經投降了。
騾子拴在路邊,貨箱碼成一排,護衛蹲成一排,那個管事蹲在最前頭,還在發抖。
阿爾斯楞看了看這一片祥和的場面,又看了看正在給金剛喂梨的賈琮,翻身下馬,走到賈琮跟前。
“我有句話想問你。”
“問。”
“你大老遠來找我,其實不是看中我的人,是看中他們能搬東西,對吧。”
“嗯。”
“你就不能騙騙我?讓我覺得自己還有點用。”
“你有用。”
阿爾斯楞眼睛一亮,聲音裏都帶上了幾分期待,“有什麼用?”
“你把他們叫來了,省得我自己去喊。”
阿爾斯楞:“……”
接下來的日子,阿爾斯楞充分體會到了什麼叫跟着狼喫肉。
賈琮帶着他們在河谷裏蹲了不到半個月,前前後後劫了七八撥商隊。
每次都是一樣的流程:蹲着等,商隊來了,賈琮一個人騎着金剛衝出去,然後四百個人呼啦啦地湧上去搬貨。
效率最高的一次,從賈琮衝出去到商隊投降,只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搶來的貨堆在部落裏,鹽,皮貨和布匹摞得比帳篷還高,茶葉和藥材裝了好幾箱,金銀細軟單獨用袋子封着。
阿爾斯楞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蹲在貨堆旁邊看部落裏的老婦人記賬。
她每記一次都要說一句這是別人搶回來的。
阿爾斯楞說你就不能加一句是我帶人搬回來的。
老婦人說搬回來是力氣活,搶回來是本事活,這兩者之間有本質區別。
阿爾斯楞說力氣也是本事的一種。
老婦人說那你跟人家說去。
阿爾斯楞不說話了。
現在他的族人跟賈琮比跟他親,張嘴閉嘴都是寶二爺。
有一次,他蹲在貨堆旁邊數貨,看見自己部落裏最德高望重的老人端着一碗剛煮好的奶茶,顫巍巍地朝自己走來,他剛想去接,結果老人直接過去了,遞到旁邊賈琮手上,賈琮接過來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老人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一朵菊花。
阿爾斯楞忍不住攔住她:“阿嬤,我上回發燒你都沒給我煮奶茶。”
老人掃了他一眼:“發燒就多喝點水,喝什麼奶茶。”
阿爾斯楞鬱悶壞了,他纔是首領好吧。
……
關外有人專搶商隊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平安州。
衙門裏。
何安坐在後堂,面前擺着七八封信,拆一封臉色白一分,全拆完了臉色已經不能看了。
趙嶽大步走進來,手裏也攥着一封信,往桌上一拍。
“何大人,你收到幾封?”
“八封。你呢?”
“六封。”
何安把信往桌上一丟,靠在椅背上說道。
“你說這羣人是不是腦子有病。走私的商隊讓人搶了,居然有臉來報官。報官也就算了,還讓咱們出兵剿匪。剿什麼匪?剿了之後把他們的貨追回來?那貨是什麼?是走私的貨!本官要是派兵去追,追回來的貨要不要登記造冊?登記造冊了要不要上報朝廷?上報朝廷了這批貨怎麼解釋?本官親自派人替他們追繳走私貨物,本官是嫌命長嗎。”
“那你打算怎麼辦,不管了?”
“管,怎麼不管。人家信都寫來了,面子總要給一個。”何安把茶碗往桌上一擱,“你派個人帶兵出去轉一圈,做做樣子,回來說沒找到搶匪,這事就過去了。”
趙嶽覺得有道理,派了個把總點了一千兵馬出了關。
三天後,那把總帶着一千邊軍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何安正在後堂喝茶,聽見外頭動靜,抬頭一看那把總臉上灰一道黑一道,盔甲上還掛着碎草屑,整個人像是被馬踩過一樣。
趙嶽看着自己手下這副模樣,眼睛瞪得溜圓。
“你這是怎麼了?”
把總一屁股坐進椅子裏,端起來就灌,灌完了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擱。
“末將被人打回來的。”
“打回來?”何安愣了,“不是讓你出去轉一圈做做樣子嗎?你跟誰打了?”
“跟寶二爺打了!”把總抹了一把臉上的灰,“末將帶着人出了關,走了不到一天,在一片河谷地裏撞上那夥悍匪了。末將心說來都來了,剿就剿吧,結果列陣的時候一看,寶二爺帶着人站在對面呢。”
何安轉頭看向趙嶽。
趙嶽臉上的肌肉抽了好幾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看清楚了?真是他?”
“就他帶的那隻猩猩誰能認錯?他衝過來的時候末將還喊了一聲寶二爺,他看了末將一眼,然後末將就飛出去了。”
趙嶽在堂前來回走了兩圈,步子又快又重,靴子踩得地磚咚咚響。
“本將還以爲他回去了,心裏還鬆快了幾天,誰料他是跑出去搶走私商隊去了?他到底想幹什麼?嫌一個盤子不夠喫,還得再開一桌?”
何安靠在椅背上,語氣倒比趙嶽平靜得多。
“這小子無法無天,本官倒是一點都不意外。他那個腦子跟平常人不一樣,你給他把門關上,他回頭自己開扇窗戶就翻出去了。你不讓他帶邊軍,他就去帶草原部落。你不讓他搞互市,他就帶着部落的人搶走私商隊,你不讓他搶走私商隊,他指不定就能把整個關外的部落聚起來,然後來攻打平安州。”
趙嶽停下腳步,瞪着他。
“你還有心思替他盤算下一步?”
“本官這叫料敵從寬,他幹得出來。”
何安把茶放下,揉着太陽穴道。
“你說這小子也是,搶就搶了,屁股也不擦乾淨。左右都去搶了,把人殺了往草原人頭上一推,死無對證,那幫人想鬧都找不着正主。他倒好,活口全留着,人家找上門來了,本官還得坐在這兒替他受着,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趙嶽嘴角抽了抽,轉過頭看着何安。
“老何,你沒事吧。”
“本官能有什麼事。”
“你可是平安州知州,剛纔那番話要是傳出去,都察院的摺子能直接把你參到刑部大牢裏去。什麼叫把人殺了往草原人頭上一推?這話是你一個朝廷命官該說的嗎。”
何安冷笑道:“那本官該說什麼?難道去跟那羣皇親國戚說本官無能,辦事不利?”
趙嶽頭疼道:“那這事到底該怎麼辦?”
何安冷笑一聲:“還能怎麼辦,實話實說。劫匪是榮國府的人,跟草原部落有勾結,平安州出了兵,沒打過。讓他們自己去找榮國府要說法。走私又不是合法買賣,本官就不信他們敢掀桌子。他們要是敢掀,本官就敢把他們走私的證據遞到御史臺去,看誰先死。”
“那榮國府那邊呢?人家找上門去,賈政不得瘋了?”
“他瘋他的。”何安端起茶,喝了一口,“咱們替他兒子把屁股擦了這麼多回,現在該他自己擦了。”
第70章 賴大的信
賴大的信送到榮國府時,賈赦正在書房裏喝茶。
他拆開信看了起來。
信上寫了兩件事。
第一件,何安那邊鬆了口,常平倉的窟窿和趙嶽的年禮只要補上,之前賈琮帶邊軍出關的事可以壓下去不再追究。
賈赦看到這裏還鬆了口氣,覺得何安這人雖然愛寫信罵人,但辦事還算有分寸。
然後他看到了第二件事。
三爺自那日離開莊子後至今未歸,小的守在莊子裏等了大半個月,始終不見人影,問老田,老田只說三爺走時未留去向,不知他去了哪裏,也不知何時回來。
賈赦拿着信的手抖了一下。
小兔崽子不見了。
他想了一會,把信往袖子裏一揣,起身往榮慶堂去了。
賈母坐在榻上,賈政和王夫人也在,看賈赦進來時臉色不對,都停了話頭。
賈赦把信往桌上一放,賈母看完,皺起了眉頭。
賈政接過信看完,臉色鐵青。
王夫人最後一個看,看完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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