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進了城找了客棧投宿,第二天一早,他先去軍營拜會趙嶽。
趙嶽在營房裏接見了他,接過賈赦的信拆開看完,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賴大注意到他把信紙捏得比平時緊。
趙嶽把信往桌上一擱。
“你們榮國府養的好兒子。拐了本將的兵出關劫掠,現在一封信賠個不是就完了?”
賴大弓着腰,陪着笑臉:“趙將軍息怒,我家老爺說了,改日定當親自登門賠罪。”
“賠罪就免了。”趙嶽冷哼一聲,“讓他趕緊把那小子弄回去。本將這把年紀了還想多活幾年,經不起他這麼折騰。”
賴大連聲應是。
從軍營出來,他又趕去州衙。
何安在後堂接見了他,態度比趙嶽客氣得多,臉上甚至還掛着笑。
賴大心裏剛鬆了口氣,何安就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
“賴總管遠道而來,辛苦了。茶是剛沏的,先喝口熱的。”
賴大道了謝,端起茶碗剛喝了一口。
“那小子在平安州幹了什麼,本官就不一一列舉了,本官現在就問你一句,他什麼時候走。”
賴大放下茶碗,擦了擦嘴角:“回何大人話,小的此來正是奉了老太太和大老爺的命令,把人接回京去。”
何安端起茶碗,吹了吹茶葉:“那就趕緊接。接走了,本官給你們擺酒送行。接不走,本官就只好繼續給榮國府寫信了。本官最近寫信的水平見長,你家老爺應該深有體會。”
“是是。”賴大低眉順眼道。
等從州衙出來,他站在街邊嘆氣,等了一會才牽馬往莊子走。
莊子倒是好找,門口掛着榮國府的燈弧�
老田開了門,看見賴大,愣了一下。
“賴總管?你怎麼來了。”
“三爺呢。”
“在裏頭逗猩猩呢。”
“你去通報一聲,就說大老爺派我來接他回京。”
老田進去不多時又出來了,說三爺讓他進去。
賴大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院子。
賈琮拿着果子逗金剛玩,薛蟠走了,金剛不肯走,於是就留下來了。
金剛聽見腳步聲只是掃了賴大一眼,又把目光轉回到果子上。
賴大上前行了個禮:“三爺,大老爺讓小的來接您回京。”
賈琮隨手把果子一拋,金剛屁顛顛跑去接了。
賴大等着他的下文,等了半天,沒等到。
他只好硬着頭皮把賈赦的話轉述了一遍:“大老爺讓小的看看您這回撈了多少,讓小的列個賬出來。”
賈琮看着賴大:“他還說什麼?”
“大老爺說,這回最少得……”賴大頓了頓,伸出五根手指,“得這個數。”
“哦。”
賈琮站起來:“你去把莊子的賬目理一理。”
賴大愣住:“三爺,老爺讓小的來接您回京,不是來理賬的。”
“理完再走。”
賴大放棄了掙扎,他怕賈琮打他。
老田搬出來一摞賬冊,堆在桌上跟座小山似的。
賴大翻開頭一本,眉毛就擰成了一團。
這本是分給百姓的,那本是邊軍的花銷,有的記了銀子沒記名目,有的記了名目沒記數目,還有幾頁沾了油漬,字跡都暈開了。
他抬頭問老田:“這賬是誰記的?”
“我。”老田站在旁邊,表情裏帶着幾分心虛,“三爺讓我記,我就記了。有些地方記得不太好,賴總管多擔待。”
“何止不太好。”賴大又翻了幾頁,越翻越頭大,“這筆支了二十兩,名目寫的是買東西。買什麼東西?在哪買的?誰經手的?全沒寫。還有這筆,收入記了五十兩,沒寫是誰交的,哪一天交的。老田,你這賬記得比天橋底下說書的還隨意。”
“當時忙着搬貨,回頭就給忘了。”
“忘了也得補。賬這東西,今天漏一筆,明天漏兩筆,漏到最後連神仙都算不清。”
賴大嘆了口氣,坐下來,把賬冊從頭翻了一遍,“行了,你先出去吧,我來理。”
這一理就是大半天。
老田中間進來送了兩回茶,每次進來都看見賴大趴在桌前,左手翻賬冊右手執筆,嘴裏唸唸有詞。
他先把所有的賬冊按時間順序排好,拆開原本的裝訂,重新歸類。收入歸收入,支出歸支出,每一大類底下再分細項。
每筆賬有據可查的打個紅圈,缺漏的打個黑點,對不上的單獨列一頁待查清單。
然後開始謄錄,一筆一筆用端正的小楷抄進新冊子裏,每抄完一頁都從頭覈對一遍,確認無誤才翻過去。
等最後一筆賬謄完,他把新冊子按類別用麻線捆好,每捆貼了標籤,標籤上寫明起止日期和內容,字跡端正得跟印上去似的。
原先那堆亂七八糟的舊賬冊被他整整齊齊地摞在一邊,上頭壓了塊石頭,免得被風吹散。
老田進來收茶碗,看了看桌上那幾捆新賬冊,又看了看賴大那張寫滿了疲憊的臉,忍不住讚歎:“賴總管,你這手功夫比賬房先生還利索。我記了幾個月的爛賬,你一下午就理明白了。”
“這算什麼。”賴大揉了揉酸脹的手腕,語氣裏有幾分嫌棄,也有幾分自傲,“榮國府那才叫賬,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每天的進出項比我頭髮還多,這莊子的賬只能算個草稿。”
他把理好的賬冊端到賈琮面前,翻開最後一頁:“三爺,莊子的賬都理清了。支出收入都列了細目,盈餘還剩多少也標在最後一頁,您過目。”
賈琮翻了幾頁,點了點頭。
賴大趁機又問:“三爺,那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回京?老太太跟大老爺還在等消息。”
賈琮把賬冊合上,遞給老田,轉頭問了句讓賴大一頭霧水的話。
“你知道走私商隊嗎?”
賴大雖然不明白他爲什麼問這個,但把自己知道的說了。
走私買賣不是誰都能做的,能在邊關來回販貨的,背後或多或少都有京城的影子。
賈琮聽完,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賴大等了片刻,確認賈琮沒有別的話要問,這才一步一步退出院子。
出了門,夜風一吹,他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裏翻來覆去地琢磨剛纔那番對話,總覺得哪裏不對。
三爺問走私商隊,問得也太細了。
可他敢說什麼?他什麼都不敢說。
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了一句這趟差事,也不知回去怎麼跟老爺交代。
第69章 搶劫走私商隊
自賴大來了之後,趙嶽跟何安就盼着他趕緊把人帶走。
但等了一天接一天,啥動靜也沒有,二人摸不着頭腦,讓人天天去催,賴大被催的頭都大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賈琮那脾氣誰催的了,只能一天天的勸着,希望他早點回去。
這天他照例去找賈琮,結果老田說三爺出去了。
賴大以爲他就是出個門,誰能想,賈琮這一去就失蹤了。
……
阿爾斯楞正蹲在帳篷門口啃羊腿,抬頭就看見騎着金剛的賈琮,人都懵了。
“你把我部落的人殺光了?”
“沒有。”
“那你是怎麼進來的,怎麼沒人喊一聲。”
“走進來的。”
阿爾斯楞往帳篷後頭看了一眼,他那幾個族人正蹲在一起分肉乾,沒一個往這邊瞅的,“他們就沒攔你?”
“沒有。”
“一個都沒有?”
“沒有。”
阿爾斯楞把羊腿往旁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手,沖帳篷後頭喊了一嗓子:“你們幾個,今天的肉乾別分了,全充公。被人家摸到首領帳篷門口了還在分肉乾,我養你們不如養一羣鵝,鵝見了生人還知道叫喚兩聲。”
帳篷後頭傳來一個委屈的聲音:“楞哥,不是我們不攔,他那麼厲害,我們覺得攔了也白攔。”
“那就不管你們首領了?”阿爾斯楞罵了一句,轉回來看着賈琮,“說吧,找我幹什麼。我先聲明,你要是來借糧的,沒有。要是來借馬的,也沒有。要是來借東西的,更沒有了。上回你在驛站扒了我五百人的衣服,到現在我部落裏還有人出門裹羊皮呢。”
“找你合夥。”
“合夥幹什麼?”
“搶劫。”
阿爾斯楞盯着他看了好一陣,然後把羊腿擱回膝蓋上,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我問你個事。”
“問。”
“草原上那麼多部落,兀良哈部人多,塔拉部馬快,骨力部兵強馬壯。你不去找他們,你先來找我,爲什麼?”
“你好欺負。”
阿爾斯楞臉上那點認真的表情瞬間碎了一地。
“你走這麼遠的路,就是爲了來當面告訴我,我在你眼裏是整個草原上最好欺負的人。你這份找猓叶疾恢涝摳袆舆�是該哭。”
“這是實話。”
“行了行了,實話最傷人,這道理我八歲就懂了。”阿爾斯楞把羊腿骨頭往地上一摔,“搶誰。”
“走私商隊。”
阿爾斯楞看了看賈琮身後,好奇道。
“你一個人都沒帶。”
“沒有。”
“這是黑活?”
“是。”
“我要是不答應呢?”
“那就搶你們。”
阿爾斯楞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
“那合夥也行,但我得問清楚。”
“說。”
“搶完了分我多少。”
“兩成。”
“兩成?”阿爾斯楞差點把羊腿骨頭撿起來再摔一次,“你一個人,我一個部落,分贓只給兩成?這筆賬怎麼算都該我拿大頭。六成,你四我六。”
“兩成。”
“五成,一人一半,公平合理。你一個人頂一半,我整個部落頂一半,我已經很讓着你了。”
“兩成。”
“四成,不能再少了。我好歹也是個首領,帶着人跟你出去幹活,回頭分贓的時候你拿八成我拿兩成,部落裏的老人會以爲我是去給你當跟班的。”
“兩成。”
“三成。三成行不行?我就要三成,多一成都不貪。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整個部落的老弱婦孺,他們跟着我這些年也沒喫過幾頓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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