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僅這麼一招閒手,就能把四王八公、侯伯之家全算進去了。
皇帝冷笑。
“可惜,你再能算也算不到西郊那片土不實。你算得盡人心,終究算不到變數。這一局你贏了所有人,卻輸給了一條野狗。”
他說罷,臉色一沉:“傳朕旨意,除忠順、南安郡王外,其餘涉事勳貴一併下獄。”
內侍忙躬身應下,轉身去傳旨。
皇帝慢慢站起身,走到殿門處,望着外頭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賈寶玉,哪怕你裝的再像,依舊難逃朕這雙眼睛!”
……
榮國府。
賈赦正在書房裏看一幅畫。
賴大衝進來:“大老爺!皇城司來了,來抓您的!”
賈赦手一抖,畫差點撕了。
他先罵了一句,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畫一卷,往書架後頭一塞,自己則抄起一本賬冊往書案後一縮,整個人幾乎要縮進椅子裏。
兩個黑甲兵跨進門來,後頭跟着個皇城司的鎮撫使,姓陸,黑臉短鬚,看人的眼神像在量尺寸,估摸着往哪兒用刑順手。
陸鎮撫環顧一圈,目光落在書案後頭那團人影上。
賈赦從賬冊後頭探出半隻眼睛,聲音又輕又慢:“官爺找大老爺?真不湊巧,他出門還沒回來。”
陸鎮撫朝兩個黑甲兵抬了抬下巴。
黑甲兵會意,一左一右把賈赦從椅子裏提了出來。
賈赦雙腳離地,還不忘抱着賬冊:“哎哎哎,官爺!有話好說!在下只是府裏一個清客,犯不着動這麼大陣仗!”
陸鎮撫走上前,拿刀鞘挑開他懷裏那本賬冊,掃了他一眼:“你見過哪個清客敢坐自家老爺的位子,還拿主人的茶潤嗓子?”
賈赦低頭看看自己腳下,又看看那盞還剩半杯的茶,乾笑道:“這不是……大老爺不在嗎。”
陸鎮撫:“那你這一身袍子呢?”
賈赦:“天冷,大老爺賞的。他說這袍子舊了,穿出去丟人,不如給我,於是小的就套身上了。”
陸鎮撫道:“這是內造的料子。”
賈赦笑容凝固,隨即咳了一聲道:“我說摸着怎麼比別的衣裳舒服呢,實不相瞞,小的正打算脫下來供着呢。”
陸鎮撫冷眼看他:“你是不是還想說,這御賜的茶也是他賞你的?”
賈赦:“那不能,茶是小的自己帶來的,借大老爺的壺燒的水。您也知曉,清客嘛,總得想方設法和主家沾點邊,不然哪顯得出體面。”
陸鎮撫道:“行了,別演了。賈大人,你再說下去,我都快忘了你是要犯了。”
賈赦苦着臉道:“別亂扣帽子啊,我賈赦雖說沒什麼本事,但好歹也是朝廷親封的一等將軍。”
陸鎮撫:“你做過什麼自己心裏清楚,北狄使團那事順天府尹全招了,名單上有你。”
賈赦一愣:“什麼名單?”
陸鎮撫:“埋屍名單。”
賈赦像被誰踩了尾巴喊冤道:“你可別嚇我,我見人殺雞都繞道走,你說我去埋屍?那還不如說我去給土地公上香呢,好歹是個敬神的由頭。”
陸鎮撫沒接話,冷笑一聲就往外走。
兩個黑甲兵架起賈赦便跟了上去。
賈赦見這架勢,索性不掙扎了,回頭朝賴大喊道:“大氅!厚底靴!去給老爺我帶上!”
陸鎮撫頭也不回道:“你是去受審的,不是走親戚。”
賈赦道:“那也不能空着手去。”
陸鎮撫沒再理他。
賴大追到門口,扒着門框喊道:“大老爺!府裏怎麼辦啊!”
賈赦的聲音遠遠飄回來:“該怎麼辦怎麼辦,記得讓璉二給老子送牢飯!”
兩個黑甲兵架着人越走越遠。
賴大在門邊嘆了口氣,轉身去找璉二爺去了。
第133章 榮國府之亂
賴大一路小跑,穿過垂花門,繞過穿堂,直奔賈璉院子。
賈璉正在屋裏調戲丫鬟,聽見外頭腳步亂響,還沒起身,賴大已經一頭撞了進來。
“二爺!出大事了!大老爺讓皇城司的人抓走了!”
賈璉人從榻上彈了起來:“你說什麼?皇城司?”
賴大喘着粗氣,把方纔的事斷斷續續說了一遍:“大老爺被抓走時還喊小的來給二爺遞話,讓你記得送牢飯。”
賈璉聽完整個人都木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報過老太太沒有?”
賴大道:“還沒有,小的先來找二爺拿主意。”
賈璉一把抓起外袍,邊穿邊往外走:“那我先去老太太那兒。你出去打聽打聽,皇城司大牢的單間是什麼價。”
賴大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二爺問這個做什麼?”
賈璉道:“我爹都進去喫牢飯了,總得給他弄得舒服點。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住得差了,回頭出來還不得罵死我。”
賴大想想也是,剛想走,賈璉又補了一句:“別滿大街嚷嚷,找皇城司當差的問,問完了到榮慶堂外頭等我。”
賴大忙點頭:“二爺放心,小的知道怎麼問。”
賈璉沒再說話,披着外袍一路往榮慶堂去了。
賈母正由鴛鴦伺候着用茶,見賈璉這般模樣闖進來,先是一愣:“出什麼事了,慌慌張張的。”
賈璉撲通一聲跪下了:“老太太!我爹讓皇城司的人抓走了!”
賈母手一抖,茶盞脫了手,嘩啦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鴛鴦忙上前收拾,賈母卻像聽不見似的,直直盯着賈璉:“你再說一遍。”
賈璉道:“孫兒親耳聽賴大說的。來的是皇城司的鎮撫使,說是奉旨拿人,把父親從書房裏架着就走了,連個罪名都沒說!”
賈母臉色刷地白了,身子晃了晃,鴛鴦趕緊扶住她。
“老太太!”鴛鴦急道。
賈母緩了好一會兒,才擺了擺手,啞聲道:“扶我坐下。”
鴛鴦把她扶到榻上坐好。
賈母靠在引枕上,閉了閉眼,又猛地睜開:“去把老二叫來!”
賈政來得很快,進門先看見地上還沒收拾淨的茶漬,又見賈母臉色白得嚇人,忙道:“母親,可是爲了大哥的事?”
賈母道:“你已經知道了?”
賈政說:“是,方纔皇城司的人也找兒子問過話了,只是話裏並未提及大哥,反倒問了寶玉的狀況。”
賈母眉頭皺起:“他們問寶玉做什麼?”
賈政道:“兒子也納悶,那些人只問寶玉每日做些什麼,可常出門,和哪些人來往。問得挺細,但都不是什麼要緊事,問完便走了。”
王夫人一直站在旁邊,聽到這裏忍不住說道:“問寶玉?寶玉素日最安分,連府門都少出,怎會忽然被問起這些!這分明是大房的破事又牽扯到寶玉頭上來了!”
賈母將茶盞往桌上一擱:“你給我閉嘴!”
王夫人見賈母動怒,便不敢再開口了。
賈母又看向賈政:“你素日在外頭走動,總比府裏消息快些,你大哥到底捲進了什麼事裏,你知不知道?”
賈政搖頭:“兒子不知,但皇城司奉旨拿人,這事肯定不小。”
賈母深吸一口氣,當機立斷道:“你立刻出門尋你相熟的同僚問個明白。不必拘着是誰,工部、順天府、都察院,哪裏消息快就往哪裏去。”
賈政見賈母這般神色,知道拖不得,當即應下,轉身便往外走。
賈母又看向賈璉:“琮哥兒在府裏嗎?”
賈璉一愣:“琮三出去好些天了,一直沒回來。”
賈母追問:“他常騎的那頭畜生呢?”
賈璉道:“也不在,想來是也帶着去了。”
賈母臉色更難看了,手掌在膝蓋上一拍:“這個孽障!必定又是他在外頭闖了大禍,才把你爹連累進去!”
賈璉不敢接話。
賈母繼續道:“你立刻去打聽他去了哪兒,甭管用什麼法子,問忠順王府、問薛家,哪怕是翻他屋裏東西,也得給我找出點眉目來。”
賈璉忙道:“孫兒這就去,可若是找不到……”
賈母道:“找不到也得找,他若還知道自己是賈家人,就別讓他爹把牢底坐穿!”
賈璉連聲應下,正要往外走,賈母又叫住他:“回頭你再往皇城走一趟,尋相熟的內侍問問你爹到底犯了什麼事。你二叔問外頭,你問宮裏,兩條路並着走,總比干等着強。”
賈璉點頭:“孫兒明白。”
賈母這才擺擺手:“去吧。”
賈璉行了禮,匆匆退了出去。
榮慶堂裏靜下來。
賈母靠在引枕上,半天沒說話。
鴛鴦端了熱茶過來,小聲道:“老太太,您也先歇一歇,璉二爺和政老爺都去問了,興許一會兒就有消息。”
賈母搖了搖頭,看着地上的茶漬出神,許久纔開口道:“也不知道這一次又得賠上多少家底。”
……
賈政出了榮國府後就去了順天府,尋了相熟的一個書辦打聽。
那書辦收了銀子,左右看看,這纔開口道:“政大人,前些天北狄使團滅口案你知道吧,皇城司抓了順天府尹,而後又抓了好幾位勳貴老爺……”
賈政心口發緊,聽完後道了謝,隨即匆匆回府。
賈璉去了忠順王府。
他沒見着忠順王爺,在門口等了許久纔有個王府管事出來,說王爺不在府裏,讓他改日再來。
賈璉又問了句世子趙徹,對方只說世子出遠門了,不在京中。
賈璉心裏涼了半截,只能折去薛家鋪子。
薛家鋪子裏的老掌櫃倒還客氣,只說他家大爺好些天沒露面了,買賣都是薛家太太在打點,別的也問不出來。
賈璉沒法子,又到皇宮外頭打點,尋了個從前能說上話的內侍。
那內侍出來見了他,左右看看纔開口道:“璉二爺,您怎麼還敢往這兒來,陛下下了旨意嚴查北狄使團一案,令尊牽扯在裏頭,麻煩可不小,你還是趕緊回府想想怎麼活動活動吧。”
賈璉聽完整個人像被潑了盆冷水,問:“公公,我爹到底摻和了多少?”
內侍搖頭:“這哪是我能知道的,此等捅破天的大事,璉二爺自己心裏得有數。”
賈璉失魂落魄地回了榮國府,碰上了剛打聽消息回來的賈政,二人一併去了榮慶堂。
賈母見他們的臉色難看,心裏已經沉了大半。
她讓鴛鴦把下人都帶出去,只留下賈政、賈璉和王夫人在旁。
“說吧。”
賈政先開口:“母親,兒子問了順天府的書辦,大哥牽扯進了北狄使團案裏,順天府尹被抓後供出了不少人,其中也有大哥的名。”
賈璉道:“孫兒沒見着忠順王爺,聽宮裏內侍說,此案已經通了天。”
賈母閉上眼睛,聲音還算穩:“你們出去問事,可有人攔你們?”
賈政說:“沒有。”
賈母點了點頭道:“皇城司只拿你大哥,沒有動府裏,說明上頭還沒打算把事情做絕。”
她看向賈政:“你明日上朝裝做什麼都不知道,若有人問起,就說你大哥是被人誣告的。不要提北狄,若是問多了,就說等宮裏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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