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說罷,他去了巡警站位那一趟,換彈,朝死豬又開了一槍。
崔升伸出食指指了指孔胤植,然後扒拉扒拉食指:“去吧,自己去看看。不同角度射擊,散射是不同的。若是巡警這邊射擊,那鉛砂便不是此般分佈。”
孔胤植沒動彈,他丟不起那個人。
但有人實在好奇,上前查看:“哦,果然如此。”
周圍人看孔胤植的目光更不同了,意味深長。
有人意味深長,有人鄙夷,有人覺得驚恐。
百姓在那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崔升覺得很痛快。
你不是糾集一羣人來鬧事嗎?
那正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覺得孔胤植是在自掘墳墓。
孔胤植老臉蒼白,身體有些顫抖,看上去像酒癮犯了得不到滿足一樣。
孔胤植有些慌了,聽見周圍議論聲越來越大,孔胤植喝道:“誰知此等方法是不是真的?”
崔升昂然道:“此乃是我家官人所創查案之法。官人說過,火器越來越先進,而如今世道不太平,多有行兇者,須得用種種新法子來適應新式火器的出現,以防有冤假錯案,這便用上了。”
孔胤植嘴脣哆嗦着,半晌他又說:“興許是趙彰鞯娜瞬卦谌肆t當中,手持雙三眼銃,放了一銃。”
崔升臉上的笑意沒了,冷冷地盯着孔胤植:“堂堂衍聖公就是這般胡攪蠻纏嗎?起先你說是我們巡警殺的人,現在給你證明了,並非是巡警殺的人。你又強詞奪理說,我家官人派人在人羣中刺殺。既你無法確定,你爲何一口咬定是我家官人遣人殺的人?難道衍聖公空口白牙說誰是罪人誰便是罪人嗎?是不是衍聖公說這天下誰死誰就得死?我知孔丘乃是聖人,卻不知孔丘的後代亦是言出法隨,一言可決人生死。這天下還有王法嗎?還有公道嗎?是不是天下都得讓你們曲阜孔氏來坐?”
此言一出,好多人色變。
孔胤植踉蹌退後兩步,指着崔升說:“好你個閹人,你敢污衊於我!”
崔升往前走了一步:“是我逼迫你嗎?分明是你自取其辱,自取滅亡。”
崔升又對周圍人說,“諸位,好叫諸位知曉,我家官人從未想過要斷了孔氏祭祀,從未想過要毀天下道統,只是如今路有枕藉,死在路旁的嬰孩,腹部高高脹起,頭大如鬥,身子瘦得皮包骨,爲何如此?只因食不果腹,食用了太多泥土來緩解痛苦所致。可孔府呢?孔府享受天下之香火,可有半分考慮到黎民百姓?我家官人只是清查田產,並未欺壓良善。可在場卻有許多百姓前來助紂爲虐。怎麼着?他們田裏種出的麥子,可有一粒進入爾等口中?”
第668章 你們也配,感天動地,決裂,發兵
崔升的話讓在場許多人勃然色變。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壟斷了發聲權。
有時候百姓心裏清楚,但是講不出來,於是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們是既得利益者,怎麼會說一些有的沒的呢?
可崔升不同,崔升是當場掀了他們的飯碗。
果然,一些底層百姓一聽,覺得——對啊,說的沒有毛病。
乃至於一些孔府的佃戶、廟戶頭目,都覺得崔升說的有道理。
他們本來就是被裹挾着過來助聲勢的。
但涉及到生存本身,那就不要講人情了。
於是,孔胤植那邊的聲勢急劇減小。
因爲外圍的百姓不再跟隨鼓譟。
此時的孔胤植是個敏感肌,他立馬感受到了。
孔胤植心裏一顫。
孔胤植高呼:“傖父鄙夫!趙彰魍鞔饕簧砉趲В古蔂柕葰埲敝饲皝恚瑓s是瞧不起我聖裔後人。如爾等這等跳樑小醜,竟也敢蠱惑民心,真是豈有此理!來人啊,把此二人給我綁了!”
孔胤植覺得,雖然崔升和侯承志兩人有幫手,但畢竟沒有他們人多。
在曲阜,孔府的確是人多勢小�
不說此時在場的生員、監生、文人士子、本地鄉紳和投獻的豪強,單說官員也有許多。
孔胤植一聲令下,地方的豪強家丁乾脆上前,想要扭住崔升和侯承志。
侯承志見這陣仗,難免有些害怕。
一個家丁想要去揪住崔升的衣領。
他見崔升面嫩,年紀不大,又是個太監,肯定氣力不濟,容易欺負。
崔升雖然沒有長成,但個子已經很高了。
尤其是跟隨趙彰鬟@段時間,每日強身健體,喫飯喫得飽,骨骼生長得很快,已經有一米六九的身高。
侯承志就要矮得多。
崔升想起跟隨趙彰鲗W習的招式。
他記得官人說過——一對一的情況下,摔跤是殺傷力最大的,而且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但是一對多的情況下,就得用拳腳。
崔升也不攔對方,他左腿微微後撤。
跳步、搖閃,手臂穿插過對方手臂,後發先至,一拳打在對方面門。
那家丁哎呦一聲,鼻樑竟然被打斷了,鼻血長流。
每天跟着趙彰骶毴皇前拙毜摹�
另一個家丁也是擼胳膊挽袖子,正要上前呢。
崔升不退反進,墊步上前,上身左搖右擺,晃得他眼睛發暈。
崔升讓他見識什麼叫坤拳。
一拳過去,一個上勾拳過去,那家丁腦袋一仰,兜頭就倒。
後面的家丁膀大腰圓,體魄和力量是可以碾壓此時的崔升的。
崔升情知不敵,打完兩人後急忙後退。
侯承志這就已經看傻了,沒想到這小子這麼能打。
大夥同爲太監,爲何你如此優秀呢?
崔升之所以後退,是因爲他是有幫手的。
人羣中推搡着,擠進來十多個人,掄起警棍。
噼裏啪啦,這一通打。
他們可是專業的,專打市井潑皮無賴、豪強的家丁。
這些家丁基本沒有還手之力,被打得節節敗退、哭爹喊娘。
重則骨斷筋折,輕則淤青一片。
孔胤植後退,鬍子顫抖:“反了,都反了,無法無天了!大夥一起上!”
感情,不讓他抓,那就是反了。
更多人想要往前走。
此時崔升從一人手中奪過一把撅把子,裝上子彈,斜着沖天,砰一聲槍響。
躍躍欲試的人羣立刻止步。
其實當崔升剛剛說了那番話後,外圍的百姓也不跟着起袅恕�
他們並沒有打算要幫忙。
只是與衍聖府牽連甚深的那些人,打算跟着鬧到底。
說到底,他們纔是既得利益者。
那些面有菜色的百姓,實際上他們是被剝削的對象。
崔升拿起擴音器:“怎麼着?講理講不過,便要開始動武嗎?你道我會怕你們嗎?今日我既然敢來,便做了萬分準備。你是衍聖公,我不敢動你,但其餘人嘛,休怪我今日讓這曲阜血流成河。”
這話純粹是吹牛逼。
崔升沒有本事血洗曲阜。
他帶來一些幫手不假,但他沒有權力調動黑旗軍。
當然,黑旗軍如果來,屠城亦不在話下。
這些幫手當中,有一些是巡警,有一些是公關廠的人。
拿警棍打人的都是巡警。
公關廠的人如同毒蛇,暗藏在人羣當中,不斷吐着信子,嗅着信號。
他們手裏可是有致命的傢伙。
如果事態超出控制,說不得,他們要下狠手。
就像不會狂吠、只會悶聲咬人的狗,一旦開口就要下死口。
天很藍,有微風,有那麼幾朵雲彩在蔚藍的天空慢慢移動。
在地表是微風,但在萬里高空或許是狂風大作。
孔胤植果然不敢動了。
他之前上奏,想要讓朝廷來管管趙彰鳎芄芎谄燔姟�
但是那份奏章如石沉大海。
如今他多少也明白了,或許不是皇帝不收拾這趙彰鳎皇撬τ胁淮T了。
孔胤植想的沒錯。
他能一呼百應,除了他本身是衍聖公以外,自然也有朱由檢的暗中催化。
朱由檢派東廠的人到處去抹黑趙彰鳌�
否則他衍聖公名氣再響,可消息傳的沒有那麼快,也是無濟於事。
但有朱由檢摻和便不同了,所以他才能鬧起來,而且在這麼快的時間內取得成效。
崔升見人羣被他嚇住,但還沒有散去,而且孔胤植也還在。
他只是目光有些呆滯,卻並沒有畏懼。
崔升狐假虎威,他繼續說:
“吆拥睦钋嗌紧[得大不大?又如何?還不是一鼓即潰。
原山東總兵劉澤清勢力大不大?可他在我們家官人面前,便如那小兒,只知道啼哭。
曲阜又能如何?若朝廷能來救你,早便發兵。
你今日但凡有所異動,必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
你們罵我是沒卵子的貨,是殘缺之人,我並不在意。
可你們若是動我,那便休怪我無情。
說到底,剝民肥私的究竟是誰呢?還不是你們?
口口聲聲說我是官人門下的鷹犬爪牙,實際上爾等纔是鷹犬爪牙,專殘害百姓。
說我不知禮義廉恥,你們便知,是嗎?你們還算是人?
人前一身冠帶,人後男盜女娼。
要說這貪酷之輩,我家官人在兗州活人無數,反倒是你們幹了什麼?
這天下大亂至少有一半是你們造成的,你們也配在這裏大放厥詞?
說什麼效商鞅之苛政,仿王莽之更張?你們見過苛政讓百姓得以保護的嗎?
說什麼更張?我家官人可有說過想要造反?
身敗名裂?呵呵,你們也配?就憑你們?
說什麼妄動聖朝成法,大夥都快要餓死了,喫不上飯了,難道還要守着舊法一成不變?
非得讓所有人全都餓死纔好嗎?
說什麼桑弘羊之流,錙銖必較與民爭利,爭什麼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