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這就使郵票有了唯一性，郵票就具備了鈔票的屬性。
但如果完全由官方經營，到最後就有可能虧錢。
所以趙純藝在民間募股，官方只是監督，具體郵局的操辦者來自於民間。
張以奉看着郵遞員遠去，對牛威說：“等着吧，等着瞧吧，你肯定要招人唾棄。說不定此榜單一出，你便要聲名狼藉。”
牛威不信：“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信被郵遞員帶走，一路往北。
這一路上，多有商賈往來，南襄隘道徹底被趙彰鹘o盤活了。
商賈經此道路，生命安全得以保障，有時候他們得交過路費，到了各處，該交的商稅也是一分不能少。
過路費是一段一段的交，某一段是某個商股出的銀子，最後銀子便會流入商股的口袋裏。
但是每一筆過路費都必須嚴格管制，記錄在案。
一旦到了額定額度後，或者到了一定時限後路就要被收回，那時候道路就會免費開放。
孔胤植出資修的路，就在這裏。
郵遞員卻是免費的，他不必交過路費，每到一處亮出工作證，人家就會放行。
郵遞員一路向北走着，走到各處，再將信分揀一下，到下一站點再分揀一下。
等他到了開封，信已經所剩無幾。
這些信還要繼續發，發到歸德府後，一部分信往山東去，另一部分發往京師。
在京師，朱由檢也收到了戰報。
“竊闖逆李自成擁锌茉ィ裟昶坡骞手牵若迮砸兀喂猿恰Ｗ赃B破洧川、尉氏諸縣後，即移兵進圍襄城，晝夜環攻，志在必得。城中官紳糾合鄉民登陴守禦，備極勞苦。頻年荒饉，軍餉不繼，本地富戶傾家輸資以助城守，大半家資告竭，而外援久絕，城勢岌岌可危。黑旗軍將領李輔臣率黑旗馬步諸營馳赴馳援；葉縣守將劉國能亦提所部官兵前來會剿。兩軍既合，與闖逆大將高一功列陣相持，疊有殺傷。闖逆素性譎詐，見我軍鋒銳難撼，潛遣其將袁宗第率偏師徑襲葉縣，欲行聲東擊西之計，牽動我軍後路。葉縣兵單力薄，知縣張我翼恐城破之後傩屠戮百姓，不得已開門納款，冀全生民。偌热氤牵运列袩龤⒔俾樱傞悏T炭。劉國能聞報，即欲拔營回援。當此之時，萊州府知府趙彰鲉悟T馳抵葉縣，親持犀利火器，身先衝佟Ｙ锈Р患胺溃龌疠m斃，登時披靡大潰。彰鼢庑逐北，立復縣城，陣斬賹⒁娏x。袁宗第經營累日，竟致功虧一簣，引殘兵遁去。方葉縣告警之時，襄城前敵戰事方殷。輔臣督軍力戰，親斬闖逆大將辛思忠於陣前；虎鯨營管帶黃渤，亦臨陣斬殺洛陽降倥褜⒘_泰。佘娺B喪驍將，士氣大沮。彰骷榷ㄈ~縣，星夜回馳襄城，挺身入城督戰，親操巨炮於南城頭轟擊賶荆诎l處賹普斫濉］o臣率馬步諸營於城外乘勢猛攻，虎鯨營從側翼橫衝訇嚕瑒懿恳鄥f力夾擊；城中守兵見援軍得勢，亦開城殺出，內外相應，呼聲動地。彰黝A於襄城北道設伏一路，調集黑旗護路隊並開封府各處鄉勇，其中有周王朱恭枵捐資所募之義勇，俟贊⑼耍型窘貧ⅰＪ且圩砸惯_旦，血戰終宵，傩首尾不能相顧，全線崩解。高一功、袁宗第二賹⒗仟N遁去，而我軍高呼高唱，直至日升。此役解襄城之圍，複葉縣之城，斬衮攲⑷龁T，斃贌o算，繳獲甲仗糧草山積……”
這裏的戰報中，沒有說黑旗軍是黑旗伲夜苴w彰鹘腥R州府知府。
人心都是肉長的，襄城近身寫戰報的時候，實在說不出黑旗龠@種話。
人家來幫他們，他們還罵人家是佟�
此時的人迷信，即便假裝寫個“黑旗佟倍疾活娨鈱懀瑩乃赵馐軋髴�
因爲文字是有力量的，文字是神祕的，文字是神聖的，是能夠與天人感應的。
所以不願意寫，直言說是黑旗軍，全當不知道朝廷宣佈詔告天下說趙彰鞣戳恕�
羣臣聽的面面相覷。
這也太玄乎了？
趙彰饕粋�人去的葉縣，竟然就解了葉縣之困？
可轉念一想：當初趙彰麝J入京城，也是一個人來的。
那件事，給京師百姓造成了巨大轟動，轟動不弱於建虜南下。
偌大京城，對趙彰麽輳凡辉O防。
可朱由檢越聽臉越黑。
臉黑也是因爲心虛，臉黑更是因爲惱羞成怒。
心虛是因爲襄城被圍，朝廷根本發不出兵，沒有兵可派去支援。
即便派去了，長途跋涉能不能趕到也是兩說。
況且他收到消息的時候，恐怕李自成不但已經攻下了襄城，而且帶着襄城的財物已經離開。
之前朱由檢一再追餉，一再去勒百姓的褲腰帶，就想爲了增加軍隊數量。
可到了這會，需要用兵的時候，卻無兵可用。
朱由檢何嘗不知道，他勒一勒百姓褲腰帶，就能勒出好多新的流寇。
勒緊褲腰帶，擠出來一些錢，招那點兵，卻剿不了寇。
這些又讓朱由檢惱火，可惱火又能如何？
他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破局。
朱由檢極力的壓制自己的憤怒，讓自己面無表情。
只有胸膛起伏不定，能看出他的情緒波動。
下面羣臣大氣不敢喘。
這還不算完，山東總兵楊御蕃的戰報又傳來了。
“欽差鎮守山東等處地方總兵官、都督僉事臣楊御蕃謹奏。題爲進剿掖縣黑旗逆寇、相持挫佟嘁硕s暫固海疆事。臣奉兵部札付，以黑旗逆寇竊據萊州府掖縣，僞署知縣郭顯星踞城助逆，命臣督率本部官兵進剿，剋期恢復。臣遵即整飭士馬，馳赴掖縣，分佈營壘，四面環攻。該逆恃所鑄火炮犀利，憑城施放，炮子所及摧牆裂屋。我軍將士奮勇薄城，疊攻數次，斬殺守城傩甚多；奈城垣高厚，倥诨鹁d密更迭，急切未能克復，兩軍遂成相持之勢。方臣督兵猛攻之際，探得該逆於境內廣開道路、開設役廠，蓄養護路丁壯數千，聞掖縣被圍，星馳來援，欲與城中傩夾擊我師。臣慮腹背受敵，遂傳令收軍結陣，嚴整以待，僖娢也课檎C，亦不敢輕犯。城中僞知縣郭顯星，糾集鄉勇數千協偎朗亍３寄钇渲卸嘞当幻{鄉民，屢次遣人齎牌招降，許以不死，然郭顯星逆命抗拒，竟不爲動，鄉愚爲其煽惑，拼死力戰。未幾，巨魁趙彰髯酝鈿w，合護路之衼懔矸浮３加H督將士鏖戰竟日，陣斬倌繑得臆娨嘤袀觯舜藲蟮窒喈敗３际焖迹何臆姽萝娺h出，糧草轉呔S艱，久頓堅城之下，倘傩四集，於大局非便；且蓬萊水城爲朝廷海哐屎恚豢捎惺АＫ炝钊娦煨彀螤I，退據要害，整練士馬，再圖進剿。趙彰饕娢臆娬枚耍豢汕踩烁败娗捌蚝停瑧┱垥合⒈辍３籍敿凑猿庵瑖懒⒔s二款：一、逆胁坏蒙萌肱钊R水城地界一步，不得阻撓、劫掠朝廷海咪畲肮倜裆滩埃欢⒈毖蠛Ｓ蛴龀⒑＿糧船過境，爾等需撥船沿途防護，倘有疏虞，定即統兵進剿，玉石俱焚。彼又稟稱：琴島口岸，凡往來船隻登岸補給、停泊過境者，量收稅銀，專用於豢養慣海船戶、修整護海船隻，以資巡護，非敢私設關卡。臣以目前剿俦ξ醇＿安危爲重，暫未深究，令其先遵前約，候朝廷旨意定奪。臣竊念，奉命剿寇不能即奏蕩平，反與倭b縻定約，罪實難逭。然臣爲保全兵力、鞏固海疆、不致貽誤海叽笥嬈鹨姡瑱嘁诵惺拢蚧噬下}鑑，敕下兵部速議進剿方略，臣當整飭兵馬，靜候調遣。所有進剿掖縣、相持定約緣由，理合恭疏馳奏……”
這戰報一出，朱由檢的臉黑成了鍋底。
楊御蕃和趙彰饔幸环仍嚕闶俏聂Y。
雙方各派出兵比試了一番，結果實力相差實在太過懸殊，根本不是人家對手。
好在趙彰饕膊皇莻�胡攪蠻纏的，他給了楊御蕃臺階，甚至還爲楊御蕃如何向朝廷奏報而出謩澆摺�
大致是配合楊御蕃演戲，不讓楊御蕃獲罪。
楊御蕃自知打不過，最後也就聽之任之。
發給朝廷的奏報，自然也是經過潤色。
他的狼狽是不能說出來的，最後給了個旗鼓相當的奏報，甚至戰報中他還要佔了一些便宜。
楊御蕃寫戰報的時候，全程都是臉紅的——丟人啊，明明是沒打過。
而朱由檢聽完了戰報後，第一反應是覺得楊御蕃與趙彰鞴唇Y了。
之前楊御蕃和趙彰鞯年P係就很好。
兩人還曾合力剿寇，私下裏面也有過見面。
之前朱由檢想行海叩臅r候，趙彰鬟�去了一趟蓬萊水城，然後去遼東。
趙彰魇琴澇珊＿的，這些朱由檢大概心裏有數。
當趙彰鞣戳耍匾饨y計過所有與趙彰鹘缓玫娜说拿麊巍�
楊御蕃是重點懷疑對象，另一個是楊國柱。
當然，楊國柱更嚴重一些。
其次還有吳三桂等人，這些都是與趙彰髯叩媒摹�
但是朱由檢卻不敢對祖大弼太過分。
因爲祖大弼之前投降過清國，後來誆騙清國又回來了。
他在逯莩强嗫嘀危募胰诉�在清國呢。
這個時候如果逼迫祖大弼，或許適得其反，說不定祖大弼直接將逯莩亲屃顺鋈ァ�
所以朱由檢不敢逼迫，但是朱由檢也在暗戳戳的使陰招。
朱由檢想到了所有這些人，他咬牙切齒。
他對陳新甲說：“前番逯輥砬蠹Z，如今餉銀不足，國庫空虛。已向百姓追加三餉，若再追餉，必適得其反。便先苦一苦逯莩莾葘⑹俊！�
要麼苦一苦百姓，要麼苦一苦逯莩莾葘⑹俊�
朱由檢說的好聽，但實際上就是懷疑祖大弼和趙彰饔兴唇Y，就是不想給他糧餉。
說完之後，朱由檢又說：“襄城官紳從逆。此前我派遣逡滦l前去捉拿，不知逡滦l可有迴轉？”
陳新甲語塞三秒，說：“回陛下，荀永康已迴轉京師，只是……”
朱由檢冷冷問：“只是什麼？”
陳新甲說：“只是荀永康並未抓捕到襄城泄偌澟c葉縣守將劉國能，只逮捕了兩人。其一，乃是襄城縉紳張永祺。其二，乃是襄城知縣曹思正。此二人如今已經被押解至京城，聽候陛下發落。”
朱由檢的命令是讓荀永康將襄城官紳一鍋端了，因爲他覺得整個襄城都通敵了。
另外劉國能是必須抓的，這人手握兵權，朱由檢之前還覺得他忠心耿耿，是投降的流寇中的典範。
可此時心裏卻想：劉國能此人出身流寇，看來傩牟凰馈�
流寇畢竟是流寇，總是要死灰復燃的。
朱由檢氣哄哄地說：“荀永康這廢物，逮捕其下獄。”
羣臣聽得心裏一陣發寒。
這荀永康雖然只是一個小人物，可他畢竟千里迢迢的代表皇帝去抓人。
可想而知，趙彰鞫既チ耍谄燔姶筌娨苍谀茄Y，甚至劉國能本身都有兵。
這種情況，要抓捕劉國能，抓捕襄城泄偌潱糜卸嗖蝗菀装。�
一個不好就被人給弄死了，而且那麼遠，那麼辛苦，跑回來一趟，尤其不易，中途不知道有多少土寇。
簡直是十里一營，五里一寨。
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沒抓到人，乃是事出有因，朱由檢卻要逮捕荀永康下獄。
不用想，這荀永康肯定落不下好，說不定就是個身首異處。
崇禎朝的大臣們真的是經常感同身受，且心有慼慼焉。
每過幾天就要兔死狐悲一次，說不定下一個就落在自己頭上。
給朱由檢打工，你幹得好是應該的，你幹不好那你就該死。
如果沒做好這個心理準備，就不能在崇禎朝做官。
而朱由檢說完後，他竟然還感覺到很痛快，似乎總算出了一點惡氣。
之後是楊御蕃，趙彰骺慈肆鲜碌拇_神準。
他當初便告訴楊御蕃，說朱由檢還得用他，此時不敢撤他，更不敢治他罪。
這點又被趙彰髁现辛恕�
如今山東的大半壁江山都盡歸趙彰魉校瑮钣@個山東總兵處於被趙彰鞯陌鼑斨小�
朱由檢必須仰賴於他纔行。
沒了楊御蕃，那就完蛋了，山東無可戰之兵，趙彰饔枞∮枨螅嗡麙裾�
那是朱由檢不能接受的。
即便楊御蕃很可疑，但至少有一線希望，或許他能成爲絆倒趙彰鞯哪歉斪印�
朱由檢沉吟了一下說：“嘉獎勉勵楊御蕃，命其守住蓬萊，守住登州府。”
朱由檢總體來說心情很差，他黑着臉下朝。
他長嘆一聲，腳步有些踉蹌。
那是因爲有心無力，十分疲軟。
這大明江山，難道要亡於我手？
朱由檢這麼想，可馬上他就把這個念頭給摁了下去。
不行，大明一定不能亡於我手。
朱由檢振作精神，覺得事情尚有可爲，還沒到終點站呢，還要努力，他必須更勤政纔行。
王承恩卻低聲說：“陛下，有來自於琴島市的信使，交給宮裏一封信，名頭卻是給陛下的。”
朱由檢一愣，他恨聲道：“焚之。”
王承恩輕咳一聲：“陛下，五皇子尚在那趙偈种校蝗贿�是瞧瞧？”
朱由檢的心裏已經放棄了朱慈煥這個兒子。
在此時的朱由檢看來，朱慈煥還不如死掉，死了倒也痛快，也清靜，沒有後續的麻煩。
但是朱由檢好面子，如果這種事傳出去，必然受遭世人詬病。
他需要保持完美，作爲父親不能放棄孩子，這也是一種完美。
朱由檢礙於這種心理，強忍着那種喫蒼蠅一般的感覺，伸手道：“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