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這不是鳩佔鵲巢麼?
馬初五說:“姬指揮使稍安勿躁。我家官人非是侵佔堡城,只是依託於此駐紮於此,另向外面擴展,方便駐守。蓬萊自有水師防衛,我家官人慾將琴島市、文登劉家灘、成山衛、寧海州等連成一片,如此可保北方海域暢行無阻。另於各處建立燈塔,確保航線晝夜行進無虞。如此,未來也方便了姬指揮使賺銀子不是?”
姬肇年面色不定,心亂如麻。
答應吧,趙彰鲿粫么邕M尺?另外登萊巡撫曾櫻若是察覺,會不會震怒?朝廷若是察覺……
不答應吧,顯然他胳膊如今已經擰不過大腿。
這趙彰鲄^區一個知州,手中卻掌握着極其強橫的軍事實力。
成山衛和靖海衛加起來,也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如果真的發生衝突,那他們會被趙彰靼丛诘厣夏Σ痢�
更何況,只要答應,那銀子嘩嘩地賺。
“那田產……”
姬肇年想要討價還價。
馬初五冷笑:“當真不知姬指揮使如何思慮的。莫非姬指揮使以爲,這北方大災一時半會可解?空守田產卻餓死人,豈不是平白叫人笑話?姬指揮使,小的只能告訴你——時代變了。”
“容,容我考慮考慮。”
“好,小的今日且告辭,靜候姬指揮使佳音。”
……
董茂才時間很緊張。
遼東來的人當中,原本他只選拔了兩個人,一個是兵油子楊成甫,一個是多愁善感矯情的田明。
後來另一個蔡家臺的老兵蕭成功毛遂自薦,加入其中。
要去遼東執行任務的,一共有12人。
董茂才找了個黑旗軍的老兵來訓練他們基礎體能。
體能最差的是蕭成功,因爲他之前失血過多,好懸死掉,此後一直沒有徹底恢復,臉色總是蠟黃蠟黃的。
基礎訓練是雙重的,第一是體能,第二是心理素質。
心理素質方面,由董茂才親自訓練。
他有時候會將這12人關進小黑屋,並且連續審問,身心折磨。
有時候,會將他們與死囚關在同一監牢。
體能方向,蕭成功最差。
心理素質方面,他卻是最強。
無論董茂才用什麼方式,都無法擊潰蕭成功的心理防線。
這人心理韌性極強。
經過短期卻高強度的培訓後,董茂才開始給他們加碼,讓他們去幫朱萬仂做一些文書工作。
因爲如意房的文書,需要高度精煉,格式嚴謹嚴格。
這是用加密語言撰寫電文的基礎。
然後他們分別去了一趟汶上,去跟陳良錚學習如何從財務和後勤等數據分析軍隊的動向。
陳良錚用生動的案例給他們上一課。
陳良錚對他們說:“無餉即無兵,無糧即無軍,無械即無戰。財務乃軍心根基,後勤乃生存底線,二者俱不存,軍隊必譁變、潰散、投敵、劫掠。”
“據我觀察,欠餉三月,勉強可控。欠餉六月,臨界失能。超出六月,必亂。超出12個月,即刻潰散。此爲咱們公關廠蒐集河南總兵王紹禹之欠餉與剋扣軍士糧餉之情報,諸位看看,如今已經到了哪般境地?”
楊成甫看了說:“勉強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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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成功開口:“在下以爲,如今已到臨界失能階段。”
陳良錚眉頭一挑:“成功說說看,爲何如此?”
蕭成功說:“情報可見端倪,王紹禹不唯剋扣底層兵卒餉銀,連副將亦不放過,袑⑹坎粷M久矣。但有流寇攻城,其部將必判。部將不滿之心,尚在兵卒之上。”
“很好。”陳良錚滿意點頭:“諸位再看情報中,河南士卒典當號服……”
盧能也是個人才。
他用比別處更高價的方式,私下去收河南各營兵卒軍械。
這些活不下去的兵卒會典當腰刀、棉甲、號服等。
這樣盧能就能估算出兵卒空餉率。
順帶着引導兵卒訴苦,可大致推算發餉形式。
盧能以各種形式去了解地方官兵的軍倉、兵卒伙食、馬匹狀態、逃兵率、火器狀態……
田明插嘴問:“陳典吏,那咱們黑旗軍呢?”
陳良錚笑了,將另一份資料拿給他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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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軍空餉率竟然是:0%。
餉銀折色:足色銀。
因爲統一以會票、新幣形式發放,所以足銀,做不得假。
在冊兵數,與實到兵數差1%。
因爲人多,總有意外狀況出現,否則就是0%。
欠餉狀況是:從無欠餉。
伙食方面:肉魚蛋餐餐有,米麥管飽。
軍服統一,軍械每月檢修。
這些都有如意房時時刻刻盯着。
陳良錚又帶他們,去了康莊驛證券交易所。
有人在此散播消息。
“諸位聽說了嗎?黑旗軍要剿寇,大軍正西進,草豆價格將漲……”
陳良錚喬裝打扮,不讓人認出他,低聲對十二人說:“你們去搜集此類謠言,揪出幕後之人。”
十二人混入人羣,開始打探。
這不太容易辨認。
有些是無辜的人,他們屬於烏合之校瑤蛣e人傳播謠言,聽風就是雨。
一天下來,不管是否揪出了幕後指使者,但十二人都有收穫。
他們好像明白了什麼。
晚上,陳良錚讓他們說出幕後指使者的名字。
十二個人,報出了6個名字。
這些名字分別是:晉商黃坤,晉商王泰,長山恆升號,濟寧任氏,濟寧鹽商張氏,淮商汪慶裕……
有些名字是重複的。
陳良錚點頭:“很好。那咱們就看看,這裏面哪些人才是真正罪魁禍首。”
田明撓頭:“陳典吏,這要如何知曉呢?”
陳良錚說:“今日爾等且先去歇息,明日一早來找我。”
“是。”
十二人告辭。
第二天,陳良錚帶他們去五棱堡的軍倉。
同時,消息散播出去,今日黑旗軍清點軍倉。
好多人過來遠遠地圍觀。
好傢伙,當真是滿倉滿谷。
抽查人員,從地窖爬上來,吼道:“報,甲窖土豆滿倉。”
“報,丙窖地瓜滿倉。”
“報……”
如意房的書吏坐鎮中央。
不光是五棱堡,還有從東平、汶上、鄆城及一路向西的人馬,不斷回報。
草豆等俱滿倉。
到了中午時分,陳良錚就帶着十二人去了康莊驛證券交易所。
楊成甫雙手攏在袖子裏,問:“陳典吏,爲何不瞧了?”
還挺熱鬧的,周圍有賣零食的,他們可以買些喫。
還有專門燒烤的,烤羊肉串的香味令人垂涎三尺。
他們餉銀豐厚,都買了些喫解解饞。
陳良錚說:“此間無甚好看的,待去了證券交易所,那才精彩。”
十二人隨他去證券交易所。
纔到外面,就看見許多滿頭大汗的人來回徘徊。
“糟了糟了,期貨價格大跌!”
“娘嘞,此時出手都排不上號。”
“多少了多少了?”
“合50分錢一斗了。”
“胡說,又降了,現今合48分錢一斗……”
單說汶上米期貨,此前被那些人炒到了一兩銀子一斗。
別說底層百姓,連縉紳都快喫不起了。
也就是有土豆撐着。
但這些人連土豆也不放過,土豆期貨都在高漲。
這會兒,草豆米麥土豆地瓜等全都在下跌。
蕭成功不解,皺眉問:“陳典吏,這是何故?”
陳良錚沒回答,只是告訴他們:“此時,再去打探,看誰最着急,那誰就是幕後黑手。”
腥嘶烊肴肆t。
到了晚上,期貨一路大跌。
跌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田明這蠢貨還在那感慨呢:“穀賤傷農。”
等證券交易所閉市,陳良錚帶他們去下館子。
包間內,陳良錚問:“如何?”
腥藢⒆蛱斓拿麊慰s減到三人:晉商黃坤,濟寧鹽商張氏,淮商汪慶裕。
楊成甫幸災樂禍,樂呵呵說:“陳典吏未瞧見那淮商汪慶裕的夥計,都快哭了,到處嚷着讓大夥冷靜,再觀瞧觀瞧,別急着拋售。”
這話有點仇富的意思,看到富商虧了銀子他才高興。
田明嘆息道:“陳典吏,如此不妥,穀賤傷農,那濟寧鹽商張氏說的對,長此以往農戶活不下去了……”
陳良錚實在沒忍住,嗤笑一聲。
田明臉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