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趙彰髦t虛道:“偶有所得,偶有所得罷了。”
他也不是有意裝逼,一切都爲了生存。
每當別人誇獎讚歎,他都有種即將被識破拆穿並非原創的窘迫。
雖然進度條一直在漲,可趙彰骶o迫感卻從未消失過。
連趙純藝也感受到了。
她發消息:【哥,你做的已經夠好了,別急。】
回去時路過工地,流民們正在喫飯。
趙彰飨埋R走過去的時候,他們緊張的甚至忘了怎麼咀嚼。
他們畏官如虎,趙彰魍瑯右曀麄內缟呦悾X得他們是隨時會爆發的炸彈。
所以經營役廠時小心翼翼,摸着石頭過河。
他問一個披頭散髮、連雙鞋都沒有、光着腳幹活的漢子:“怎麼樣,能喫飽麼?”
漢子點頭如搗蒜:“回老爺,小的能喫飽,頓頓喫的飽。”
這樣子十分不“蛇蠍”,看着叫人心酸。
一個自帶乾糧的工匠語氣泛酸:“巡檢老爺,他們喫的比俺們喫的好。”
那漢子尷尬的笑了笑。
流民沒有工食銀,可喫的的確比工匠好。
便宜的凍貨,諸如雞胸肉鴨胸肉剁碎了,用更多的黃豆醬炒制,裏面還要放些香料去腥。每個流民的碗裏都有一小勺肉醬,一點醃製海白菜、辣白菜等鹹菜。
劣質黃豆醬,趙純藝都是在並夕夕上成桶批發。
真的很便宜。
有時候,鹹菜也會換成紅油豆角、醬八寶或泡椒海帶。
一碗粥,一個雜糧餅子,偶爾改善伙食也上白麪大饅頭。
有口吃的,他們就會安穩如綿羊,絕不造反。
趙彰黧牽跉猓鹕黼x開。
趙彰麟x開後,下午,一個小老頭穿着常服帶着倆隨從路過水玷村工地。
看到一派繁忙的場景,小老頭駐馬觀望:“這些人瞧着像是流民!”
隨從很機靈,急忙去問怎麼回事。
第45章 一步一個腳印
小老頭是鹽咚九泄亳T元颺,外出公幹路過水玷村。
他看見了五棱堡工地上衣不蔽體的百姓,立馬猜測可能是流民。
流民絕對是朝廷一大患。
他們溫順時是流民,有人登高一呼他們就變成了土匪逆佟�
很快,僕從回來告知:“老爺,康莊驛巡檢司趙彰鏖_設役廠,以工代賑,教流民爲其建莊,一日供三餐哩。”
馮元颺驚訝的指着工地說:“怕是不下數百流民?”
“老爺,此處流民四百有餘,工匠無算。”
“嘶……”
他倒是沒覺得趙彰鳡懥粟s工期,所以找這麼多人來幹活。
以此時人的思維,這是傻子纔會乾的事。
按照常理,他只覺得趙彰魇菭懥速c濟災民,所以額外破費。
僕從接着說:“水玷民戶青黃不接時,亦來此刨食,那趙姓巡檢一律照收,喫食不少。”
“本官亦知此人。”不知道纔怪,趙彰饕步o他送過禮,馮元颺捋着鬍鬚:“怪哉怪哉。”
本以爲趙彰靼⒄樂畛行匈V,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現在馮元颺對他印象大爲改觀。
有明一朝便是如此,給了冰敬碳敬,人家卻未必格外關照,最多是對你有個大概印象。
因此趙彰鲝牟桓掖笠狻�
馮元颺親自上前,看了看流民手中的工具,發現工具一應俱全。
這時候程六指發現了馮元颺一行人,他過來問:“這位員外可有事?”
隨從想要報官職名號,卻被馮元颺用眼神阻止。
他道:“無事,本……聽聞趙巡檢在此建莊,招募如此多的流民,怕是要靡費不少銀子吧?”
程六指跺腳:“誰說不是?俺勸過巡檢老爺,少供些糧食,巡檢老爺說喫少了幹不動活……”
供應流民的糧食,多半是趙彰饔勉y子採買的漕糧,僅有少數是他從倉庫搬來的。
馮元颺聽得暗自點頭。
這趙彰鹘^非做戲,是拿真金白銀賑濟災民。
到了這會兒,他才自報家門:“本官乃鹽咚九泄亳T元颺,且問你,如此多的流民,倘若其中混入流寇奸細又當如何?”
程六指喫驚不小。
他期期艾艾的,不知該說不該說。
馮元颺皺起眉頭。
程六指見狀急忙拱手:“馮兵備,巡檢老爺讓咱們爲流民登記造冊,每日勘驗,彼此結保。有偷奸耍滑、行爲不端者,翌日即辭退。嚴重者收押再、再,對,巡檢老爺說是再教育。”
“……”馮元颺眉頭一挑:“好個趙彰鳎靡粏T幹吏!”
他能想到的,人家早就想到了。
程六指不知道這話是在反諷還是誇讚,只能跟着傻笑。
馮元颺笑了笑:“本官便不打擾你做事了。”
說罷翻身上馬,帶着隨從離開。
路上,他對僕從說:“若地方官吏都如趙彰鬟@般賑濟災民,天下太平矣!”
“老爺說的是。”僕從話鋒一轉:“趙巡檢莊子不甚大,可小的看那莊牆有十二三尺厚。”
馮元颺嘆口氣:“如今流寇四起,皆爲自保罷了!”
……
趙彰骰匮矙z司後,丁大壯興沖沖闖進趙彰鬓k公室:“老爺,小的已緝了那周驛吏!”
趙彰鞯霓k公室,只要是巡檢司的人,不必通秉隨意進出。
他不怕被打擾,只怕耽誤要事。
所以在外人看來很沒有規矩。
“你幹得不錯,待會去領賞!”他道:“帶過來。”
丁大壯受了趙彰鞯恼F讚,比領賞這件事更令他開心。
官人關心什麼,他便關心什麼;官人所惡,即他所惡!
未必是趙彰黢Z服了丁大壯,多半是丁大壯自我馴服,這好像是刻在基因裏的生存法則……
周仲禮鼻青臉腫,披頭散髮,可憐兮兮的跪在堂前。
趙彰髯谵k公桌上,夾着煙指了指周仲禮:“你膽子不小啊!我扇了你一嘴巴,你就敢勾結鄭持嚴竄通三把刀來刺殺我?”
周仲禮把頭磕的邦邦響:“求巡檢老爺格外開恩,饒小人一命。小人不知鄭持嚴要趾蠣敚坏浪虢逃柪蠣敗�
他幾乎嚇尿了。
趙彰髯チ巳训兑恍腥恕�
其中有兩人被他親手弄死,屍體給了汶上縣的捕快做人情。
土匪的屍首意味着功勞。
還活着的土匪,被趙彰髡伊伺R縣大牢偷偷羈押。
整個汶上縣的關係網,被趙彰鞔蛟斓娜玷F筒一般牢靠。
知縣的權力雖然大,但趙彰饔械氖寝k法讓汶上縣各級書吏皁吏陰奉陽違。
現在還差個驛丞魏承祚,趙彰鳑]能掌控他。
老小子做事十分謹慎,根本不給趙彰鲗め叺臋C會。
所以趙彰鲿簳r留周仲禮一條命。
“殺人者人恆殺之。我倒是不想走法律程序,乾脆就挖個坑把你活埋了吧。”
周仲禮聽了,這次真的嚇尿了褲子。
趙彰髅碱^大皺:“大壯,給他弄走,弄乾淨再回來!”
丁大壯倒是不嫌棄,種過地的,誰還怕屎尿了?沒這些怎麼肥地?
他拖着周仲禮出門,然後有個婆子趕忙進來灑掃。
湯國斌走了進來:“官人,聽說捉了那周仲禮?”
趙彰鲊娏藝娍諝鉁Q化劑:“特麼的嚇尿褲子了,騷哄哄的。”
“呵。”湯國斌拉過椅子坐下:“官人爲何在意驛丞魏承祚?”
“康莊驛是衝驛,多有官員往來。如果人家不報名號,咱們都不知道來的是誰。另外這周仲禮素來喜歡聽牆角,他肯定聽過不少密辛,回頭你找周仲禮,把這些祕聞都記下,咱們日後用得上。”
湯國斌恍然,原來趙彰鞔虻倪@個主意。
他想起一件事,斟酌道:“官人何不買地?”
此時的人對土地的渴望是永恆的,這種渴望持續到了二十一世紀。
許多人都建議趙彰髦玫亍�
趙彰鱽砻髂┽幔瑥纳虡I入手,從官身作爲起點,自然也考慮過農業相關的事。
收夏麥已經進入尾聲,眼瞅着要種粟、豆、黍等作物。
現在買地,如果速度夠快還來得及播種。
趙彰鞑檫^現代的玉米,發現玉米沒有小麥耐旱,而且現代的玉米不能留種。
現代玉米需要農藥、化肥等現代工業產物,嚴重依賴趙彰鬟@個搬吖ぁ�
現代的麥也未必適合此時的土地。
但兩種作物十分合適:第一個是地瓜,第二個是土豆。
趙彰髡f:“可以讓大夥幫忙打聽打聽有誰賣地。”
但也僅限於打聽,今年他不會買地。
清軍南下會破壞田地,不種的話,本來就人多地少,加上明年大旱糧食減產,到時候餓死的人更多。
還不到時機。
收拾乾淨的周仲禮又被丁大壯架了回來。
這貨如喪考妣,只是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告饒。
趙彰靼櫚櫭迹淖胖苤俣Y的肩膀說:“你啊你,往後的路,要一步一個腳印。”
周仲禮聞言猛地抬頭,兩眼透着喜意。
這位巡檢老爺言外之意是:放過他了?
丁大壯和湯國斌十分不解:那鄭持嚴付出了老宅作爲代價,還要搭上一條胳膊。就輕飄飄的放過這貨?
卻聽趙彰饔謱Χ〈髩颜f:“砍他一條小腿,然後送到醫務兵那去培訓新人。”
三人都是一愣,想起趙彰髡f的:往後的路,要一步一個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