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勾四、張榕、郭綜合與袁別古四人輪流在前面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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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跑了兩個小時，在一處叫孝侄村的地方停下。
這是趙彰饕蟮模康轿迨锉仨毻Ｏ聯Q電池。
電動越野摩托畢竟不是馬。
萬一遇到突發狀況，忽然沒電，跑也跑不動就糟了。
幾人換電池，趙彰餮b進包裏，塞進現代倉庫，趙純藝立馬幫忙充電。
這幾天，她哪也不去，專給五人做後勤。
停車，順便休整。
趙彰髡纛^盔，鼻腔太溼潤了，讓他覺得空氣格外清冷。
掏出煙點上，拿出保溫杯喝口熱茶。
前面的張榕忽然喊：“有死人。”
幾人支上車梯，端着大栓前去查看，發現路邊凍死了大大小小六人。
死人大家都看過。
在場的人，手上都不止一條人命。
可郭綜合忽然驚呼一聲：“啊……”
勾四皺眉：“一驚一乍。”
郭綜合結結巴巴：“不是，他他他笑哩。”
腥艘豢矗唬渲幸粋�年紀不大的孩子雖然臉色鐵青，可眼睛沒閉上，嘴角帶着一絲弧度，像是在衝腥宋⑿Α�
張榕指着另一屍體：“他怎地把衣裳扒了？”
趙彰髯哌^去，伸手抹了一下孩子的眼睛，發現凍僵了，合不上。
腥藷o比佩服。
官人比趙子龍還渾身是膽，不忌鬼神。
趙彰魃焓纸恿艘幌螺位遥乐沟袈鋵企w上。
走到一旁，抖落菸灰才說：“人在凍斃之前，體溫調節功能亂了，有的會感覺到溫暖，有的還會覺得燥熱。這可能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不讓人感到遭罪。所以會微笑，會脫衣裳。”
袁別古嘆息：“距離汶上縣愈遠，凍死骨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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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不約而同看向抽菸的趙彰鳌�
天下，似官人這等官吏鳳毛麟角。
汶上今歲沒有凍死路旁的人，沒有餓死的百姓，全是趙彰鞯墓凇�
趙彰髅鏌o表情。
他早有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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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後，前面開路的郭綜合說：“我要方便。”
勾四：“不是纔將方便麼？”
“此次屙屎。”
“焯！”
於是到路旁一戶人家，順便休整。
大門洞開，幾人陸續進去。
勾四喊：“有人嗎？有人嗎？有人嗎？”
沒人回應。
趙彰魍崎T，張榕先進。
片刻張榕退出：“家中死了四口，沒活人了。”
趙彰魅〕鲂l生紙遞給郭綜合：“去吧。”
然後進屋，掀開米缸看了看，見底了。
家徒四壁，沒有一粒米。
一家四口整整齊齊倒着，形容枯槁，麪皮發青，臉上帶着痛苦之色。
趙彰鳑]忍住，又掏出一根菸點上。
他坐在門檻上，看着外面荒了一大片的田。
有的田裏是稀稀拉拉乾枯的麥苗，跟人一樣瘦削。
趙彰髂粗甘持改笞泡晤^發愣。
等郭綜合方便完出來，趙彰饕谎圆话l，漱口後套上頭盔繼續前進。
到了銅城驛，道路算是跑了一半。
這是個小驛站，比康莊驛小多了，僅有三間房，沒有驛城。
驛站外，三十多個流民靠着牆根，曬着太陽瑟瑟發抖。
蜷縮着，則不能讓身體更多部位曬到太陽。
伸展開，熱量流失太快。
讓人看着都替他們難受。
一見有人來了，這羣人也不管什麼木流牛馬了，一個個撲上去跪倒在地：“大爺行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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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他們根本沒帶乾糧。
趙彰鲹u頭，當先進了驛站。
於是，勾四等人只能硬着心腸驅趕這些流民。
這家驛站只有三個人。
庫子，驛丞，和一個驛夫。
庫子看見五人黑衣黑甲，還騎着古怪的兩輪車，懵逼道：“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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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子討好的笑了笑：“幾位老爺裏面請。”
然後快步跑進去通秉。
驛丞是個留着山羊鬍的小老頭，穿着不合身的寬大皮遥子袖口磨的鋥亮。
他先看路引和官文，旋即拱手：“銅城驛驛丞周兆龍，見過趙知縣。”
趙彰鳑]想到，明朝起名字，竟然還能帶龍？
他看了看破敗的驛站，擺擺手說：“無需準備飯菜，找一間屋子，我們自己帶了喫的。”
周兆龍、庫子和驛夫都懵了。
只見過薅驛站羊毛的，沒見過自帶乾糧的。
趙彰鹘o庫子了一把銅錢：“看好我們的車。”
庫子眉開眼笑：“老爺放心，小的定當看顧周全。”
周兆龍見狀，竟然有些羨慕。
可見這驛站，實在沒什麼油水。
周兆龍給他們找了一間屋子，還想跟進去，卻被勾四阻攔，關門。
驛丞再次懵逼。
得，這真是省了。
回頭上報，白賺一筆。
趙彰鳑]做飯，因爲趙純藝點了外賣。
他從包裏掏出來一個個塑料餐盒，在桌子上鋪開。
“酒別喝了，醉駕容易摔跤。”
郭綜合說：“官人，少喝一些無妨。”
“滾。”
“是。”
喝酒暖身，是短暫而膚湹摹�
喝酒會讓身體更快散熱，反而導致體溫下降，還會抑制體溫調節功能。
喫飽喝足，穿的夠多，何慮酷寒？
他們乾脆就是饞酒而已。
見他們喫起來沒完，趙彰靼櫭迹骸皠e喫太多，待會兒顛簸別吐了。那這一路可有罪受了。”
想想，頭盔裏全是嘔吐物的味道……
“無妨，俺能喫的很！”讓郭綜合少喫，那是萬萬不行的。
“我他媽的……”趙彰魈忠樗�
“知曉了俺知曉了……”
腥唆笑。
他們沒帶正八經的飯菜，卻帶着零嘴。
喫完飯，嘴不閒着。
趙彰鲗⒉秃兴突噩F代倉庫，趙純藝會處理。
張榕嚼着餅乾說：“這一路上，怎地沒瞧見土寇？”
餅乾是趙彰髦星锇l的福利，當時有月餅也有餅乾。
袁別古道：“興許土寇都餓死了。”
大家覺得言之有理。
過了半小時，趙彰饔X得胃裏的食物沉澱了，顛簸起來不會胃下垂後，這才起身：“出發吧，天黑前趕到濟南。”
驛丞周兆龍見他們要走，急忙起身相送。
趙彰鳘q豫了一下，掏出一錠五兩的銀子：“買點糧食，給外面流民煮些粥喝。”
周兆龍山羊鬍子一抖，大彎腰拱手：“小人替他們謝過趙知縣。”
其實周兆龍會不會買糧發粥，還要畫個問號。
趙彰魃宪嚕^續趕路。
幾分鐘後，頭盔裏響起袁別古的聲音：“官人，流民，救不過來的。”
趙彰鳑]回話。
接下來一路上，不時地能見到凍死之人。
也有乞討流民。
還活着的，無不是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更可怖的，他們看到路旁有一具屍體，胳膊腿被卸掉。
張榕心有慼慼：“人相食……”
出了汶上縣，便能看見各種人間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