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牛威想了想,從懷裏面掏出一封信遞給他,“既如此,請將此信交給孫侍郎。”
那官兵聞言,接過了信,看見信封上寫着“李輔臣”三個字,下面還蓋着私印。
這官兵是跟隨孫傳庭來的京營官兵,這些人腐敗無能,遠比不上曾經孫傳庭帶領的秦兵。
他們在京師久了,所謂“不進京不知官小”,並未將名不經傳的李輔臣放在心上。
他們根本不知道李輔臣是誰,聞言冷笑:“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給孫侍郎寫信,那孫侍郎要煩死。”
說着將信丟在腳邊。
而牛威看到官兵四出,他有些着急問:“這些人要去哪?”
那官兵不耐煩道:“還能去哪?不去搜刮糧草,如何作戰?”
牛威徹底急了,他跳下馬將信撿起來塞進官兵的手中:“快些將此信交給孫侍郎,遲了就來不及了。”
官兵將信一甩,甩在了牛威臉上,他啐了一口:“呸!趕緊滾!”
牛威雖然年輕,但他就像李自成和孫傳庭手底下那些年輕的將領,雖然年輕但並不氣盛,經年累月的打仗已經磨平了一部分棱角。
他接住了信,深吸一口氣,先是調轉馬頭,旋即冷冷道:“流寇佯移汝寧,乃是計策,我軍已偵測到,流寇主力仍在此處。爾等毫無紀律,必遭大敗。言盡於此,告辭。”
說罷,牛威打馬而去。
牛威回去將事情告知李輔臣。
李輔臣皺眉:“這孫傳庭不過如此。”
李輔臣本就心高氣傲,一直聽說孫傳庭的名氣很大,但此時的李輔臣也相當於是總督,只不過無總督之名罷了。
他率領黑旗軍西軍南征北戰,並不覺得自己比誰差,所以纔有此言。
李輔臣有個心腹叫做李庭,原本李庭只是個班長,因爲得李輔臣的賞識,加上戰功疊加,此時已升爲隊長。
李庭聽了李輔臣的話,提醒說:“聽聞趙知府與孫傳庭相交莫逆,咱們這話可不能亂傳出去啊。”
李輔臣不屑道:“我視官人如兄長,官人視我如兄弟,又豈是孫傳庭可比的?”
這點自信李輔臣是有的。既然這羣廢物如此自大,那就讓他們喫個教訓好了。
官兵果然散入各個村落,去搜刮百姓的糧草。
只可惜這些可憐的百姓,黑旗軍路過時候秋毫無犯,虎鯨營路過的時候還幫助他們。
結果官兵來了,立刻遭到了搶掠,連李自成都沒有這麼狠。
去搶東西還講什麼隊形?
此時劉體純、李友、谷可成等人埋伏大軍於周圍的樹林中,見官兵如此散亂,二話不說,立刻帶兵殺出。
賀人龍、李國奇、虎大威等慌忙集結軍隊,可倉促之間,軍心已亂,根本抵擋不住。
劉體純、谷可成和李友三人正好相反,他們士氣大振,奮力進攻。
賀人龍和虎大威企圖合兵抵抗,隨後往樹林北側逃走,暫且退去,卻發現林中環以木牆陣。
李國奇見勢不妙,想要跟着賀人龍和虎大威逃走,卻見兩個人又急匆匆退出來。
於是三夥人合兵往南退,卻發現南側有俦能嚑I和火炮陣。
轟轟轟……嗖嗖嗖……砰砰砰……
早已埋伏好的流寇,火炮、箭矢和鳥銃齊鳴。
三個總兵手下的兵被殺得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官兵已是一片大亂。
孫傳庭聞訊後喫了一驚,他立即招呼汪喬年與楊文嶽,兩人從東西兩側齊頭並進,以抵禦流寇,順便解救三個總兵。
他們這一動,谷可成果然率兵退去,打開了一道豁口。
然而賀人龍、虎大威兩人根本不顧總督還在身後,拉起隊伍後向沈丘方向逃竄。
李國奇本來看到了那個缺口,想要去和兩個總督與孫傳庭匯合,但是他見能打的賀人龍、虎大威已經逃了,李國奇見勢不妙,也跟着跑。
汪喬年和楊文嶽兩人懵了,而孫傳庭氣得跳腳:“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罵歸罵,但無計可施。
兩總督一侍郎,他們的直屬標營直接被劉體純和李友給包圍了。
谷可成戰退,劉體純和李友兩個人卻帶兵北上迎戰,谷可成兜了個圈子,回頭和劉體純與李友會兵一處。
汪喬年腦袋“嗡”的一聲:“快,派人去催賀人龍與李國奇回來,火速救援。”
他草草寫了書信,交給親信,然後又去找孫傳庭問:“如之奈何?”
孫傳庭尚算冷靜,此前他一直聽趙彰骱徒ㄌ斣诒边呥|東的戰況,想到了一些事,孫傳庭說:“立刻挖掘壕塹,以堅守待援。只要賀人龍、虎大威與李國奇前來,圍困立解。”
於是腥肆ⅠR掘壕,防備流寇的火炮,順便阻擋騎兵。
只是另一邊,劉體純冷笑:“哼,這一招已經沒什麼新鮮了。”
谷可成和李友也是冷笑連連。
挖掘塹壕這一招可不只是建虜會用,他們也會。
但凡面對黑旗軍犀利的火器,都會用這一招。
吳汝義與劉體純一方面派兵去挖掘塹壕,以防備逃走的三個總兵迴轉,同時命人將木陣和車陣移動方向,炮陣對準了孫傳庭、汪喬年和楊文嶽三人的標營所在,進行炮轟。
這樣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擋他們掘壕,讓官兵傷亡慘重。
再說楊文嶽,他險些被流寇給包圍,還是副將張應昌護着他,將他給救了出來。
賀人龍和李國奇兩個人正慶幸逃脫了流寇的包圍,所以當汪喬年派來的人帶來了求救信,賀人龍看了以後,對李國奇說:“此書從僦衼恚芍莾^?”
說罷將書信給撕了。
帶信來的兵都看傻了,他急得直吞口水,強辯道:“這當真是汪總督的書信!”
賀人龍眼睛支棱起來:“此人定然是流寇中的奸細!將他拖下去砍了。”
帶信的兵腦瓜子“嗡”的一聲,大聲道:“冤枉啊!我不是流寇!”
賀人龍給親信使了個眼色,親信上前堵住帶信兵的嘴,然後一羣人拖下去斬了。
這人沒有死在敵人手上,卻死在了自己人手上。
再說在汶上五棱堡,參植康牟茗P禎已經收到了中原地區的戰報。
他看了半晌,帶着電報去找張忠文。
“張練總,請看。”
張忠文看完後,也是沉默了半晌,他搖頭失笑:“這孫傳庭剛出獄,不知流寇之能也就罷了,這汪喬年與楊文嶽兩人怎麼也能如此的輕視流寇呢?”
黑旗軍西軍一直在跟流寇周旋,張忠文知道,李自成其實是很難纏的。
此人愈挫愈勇,屢敗屢戰,每次都會進化一點點。
他們不但無師自通學會了挖塹壕,打塹壕戰,以防備黑旗軍的犀利火器,甚至他們還學會了官兵的木營和車營,以及炮陣,排兵佈陣如今頗有章法,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加上人數又多,殺散一陣,便很快如星火燎原,又重新四起。
李自成尤其擅長攻城戰,而羅汝才擅長野戰。
此戰,羅汝纔沒有動靜,還不知道他埋伏在何處呢。
官兵竟然掉以輕心?
活該他們有此一敗。
曹鳳禎抓了抓鬢角的頭髮,捏了捏眉心說:“我等黑旗軍西軍保護各處百姓,可官兵一到立刻搶掠。有時候我倒巴不得他們敗了,被流寇趕盡殺絕纔好。可若無了官兵牽制,咱們的兵馬畢竟不多,想要滅李自成也絕非易事。”
張忠文說:“你覺得若是咱們與官兵一起抵抗李自成如何?”
曹鳳禎說:“李輔臣性情火爆,除非官兵守軍紀,否則必與之水火不兼容。再者,我手頭有一份情報,是公關廠駐京人員傳來的。崇禎皇帝似乎密令孫傳庭逮捕賀人龍,以爲賀人龍通敵。賀人龍此人,早年作戰勇猛,可如今漸已遊滑,我料其倒並非是通敵,只是臨戰不肯力戰,倒是真的。這官兵內部紛紛擾擾,並不團結,唯恐其扯了我黑旗軍的後腿。李輔臣若是有個閃失,官人必定大怒。”
張忠文聞言,搓了搓臉,曹鳳禎這個話不假。
要知道官人可是將張忠武和李輔臣他們當做親弟弟對待。
曹鳳禎眼睛一轉,說:“不妨如此,叫李輔臣他們在旁環伺,擇機而動。”
張忠文點頭,只能如此。
曹鳳禎忽然問:“此前我送來一份戰後總結,張練總可瞧過了嗎?”
張忠文想了想:“你說的是官人在鐵門關剿寇一戰?”
曹鳳禎點頭:“是。”
張忠文說:“我並未瞧過。”
在山東地區剿土寇,這已經不能算是打仗了。這種小規模戰鬥實在提不起張忠文的興趣。
可曹鳳禎卻說:“張練總還是瞧瞧爲好。”
“哦?”張忠文眉頭一挑:“有什麼不同之處嗎?”
他叫人將戰後總結拿過來看,這一看,張忠文眉頭挑起:“擲彈筒?”
這戰後總結中言明,擲彈筒可以由單兵扛着,即便山路崎嶇,馬匹難行,人也可以扛着擲彈筒上山。
曹鳳禎從懷裏掏出來一個小盒子,打開小盒子,裏面是一枚內存卡。
他將內存卡遞給張忠文說:“張練總一看便知,若是光是戰後總結還看不出什麼。”
張忠文認識內存卡,他手裏面也有個平板電腦,但是他平時根本就不用。
於是求助的看曹鳳禎,曹鳳禎對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倒都有研究,他覺得這些東西很實用。
他拿過張忠文的平板電腦開機,將內存卡插上,不怎麼熟練的找到了視頻所在,播放。
這視頻是無人機拍攝的,常志廣當時只操縱無人機在馬谷山山寨上方拍攝,擲彈筒對着土匪寨子狂轟亂炸,打他們破防。
隱隱約約能拍攝到一個人飛快地朝山寨奔去。
張忠文喫了一驚,指着那道身影說:“此人是誰?”
曹鳳禎笑了笑:“官人啊,那是官人。”
張忠文前些年每天跟着趙彰饕黄鹁毼洌磊w彰魑渌嚫祝蛇@速度已經超出了正常人類範疇。
張忠文很久沒有和趙彰饕黄鹕详囎鲬鹆耍静恢磊w彰鳜F在的戰鬥力已經變態到超出人類。
張忠文將震驚按在心底,主要還是看擲彈筒的效果。
除了這一段,前面還有一段是行軍時候,單兵扛着擲彈筒前進的畫面。
這東西可以扛着,可以放揹包裏面,可以用胳膊夾着,可以用手拎着,怎麼拿都行,十分便捷。
可以想象這個東西可以帶着翻山越嶺、攀藤附葛,可以抄近道,也可以放在馬背上,騎兵也可以帶,步兵可以帶,騰躍兵可以帶,什麼兵種都可以帶。
張忠文終於開始重視,倒抽了一口涼氣。
曹鳳禎看着張忠文的臉色,笑了。
“張練總以爲如何?”
張忠文說:“若是炮戰對轟,此物作用不大。若是繞後偷襲,或是山地作戰,或攻城拔寨,此物有大用。有了此物,即便敵兵環以車陣,亦可破之。”
張忠文說的沒錯,擲彈筒的榴彈打的是拋物線,什麼車陣不車陣的,打到車陣後面你照樣躲不住。
但擲彈筒射程畢竟短,即便是實心炮,打出的炮彈也比擲彈筒要遠。所以炮陣對轟的話是喫虧的。
曹鳳禎以拳擊掌:“我以爲,騰躍兵帶此利器作用最大。”
張忠文腦補了一下,眼睛一亮。
騰躍兵帶着擲彈筒,隨時下馬,那就是高速移動的炮陣,在戰場上可隨意變換陣地,全方位打擊敵人。
張忠文說:“若是將此炮交給李輔臣,或許可力挽狂瀾。”
曹鳳禎說:“正是如此。”
兩人陷入憧憬,研究如何應用。
這東西想要投入戰爭當中,必須不斷的試驗,制定出可行的戰術配合。
想大規模列裝,產能是第一要素。
而在鐵門關,一輛古怪的四輪大車吸引了沿途百姓注意力。
這輛車車身黝黑,漆面很亮,泛着金屬光澤,一看就知道是由金屬打造而成。
只是奇怪的是,沒有牲畜牽拉這輛車,這輛車還發出奇怪的聲音,尾巴冒着點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