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第473章 党項婢女
蕭弈挾大勝之勢接見李光儼父女,衙中將士個個意氣風發、氣勢雄壯。
先被帶上來的是李銀瓶。
少女身姿纖細,行走在甲士之中顯得格外弱小。
她卻毫無懼意,琥珀般的眼眸一轉,落在蕭弈身上,彷彿沒感受到勝利氣氛,微仰着臉龐,道:“蕭太尉帶我過來,莫非是戰場失利?想用小女子威脅阿爺撤兵?”
這話一出,站在一旁的呂醜不由冷笑。
“小小蠻女,何等狂妄?不妨告訴你,郎君已擊敗了党項李氏、俘虜李光睿,是李光儼主動前來求見,故而郎君開恩讓你們父女團圓。”
蕭弈一瞥呂醜,輕叱道:“就你嘴快。”
他只看李銀瓶那頗有心計的小表情,便知她是故意以言語相激,爲的就是套消息。
果然,李銀瓶確認了戰況,略作思忖,道:“太尉也別得意得太早,看來,李彝殷雖敗,卻還是逃了?”
呂醜自知失言,垂下頭,不再多言。
李銀瓶道:“此仗,李彝殷所率兵馬本就不多,便是敗了,損失亦不大,只要他回至夏州,徵發諸部壯丁,頃刻可得數萬人,太尉若是指望一戰而定党項,未免太天真了。”
蕭弈既大勝,不會落入她這種言語陷阱,不以爲然地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党項李氏實力尚存,而李光儼此番既無功勞又無損失,正可用於進一步削弱李彝殷。
“李小娘子認爲令尊此來所爲何事?”
“自是向太尉稟明形勢,勸太尉與李彝殷罷兵休戰,息事寧人。”
“爲何不能是來歸奉,接受我舉薦的節度使之職,與我共擊李彝殷?”
“太尉處心積慮削党項李氏之權,阿爺絕不會爲一己私利而背叛黨項。”
蕭弈不置可否,道:“且坐,你我拭目以待。”
“坐就坐。”
李銀瓶頗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概,坦然坐下,又道:“看太尉模樣,似不信我所言,不如與我打個賭如何?”
自蕭弈到西北,從來都是他主動與人打賭,沒想到今日反過來了。
他覺有趣,遂問道:“如何賭?”
“就賭我阿爺的來意。”李銀瓶道:“若被我言中,阿爺確是前來勸和,則太尉答應他息事寧人。”
“若你輸了,又如何?”
李銀瓶頗自信,道:“太尉說如何?”
蕭弈稍稍沉吟,道:“便當我的婢女吧。”
李銀瓶柳眉一皺,有些不滿地側過身,道:“蕭太尉這要求,未免也太過分了。”
“沒信心了?”
“誰說的?”
輕描淡寫一句話,激得李銀瓶下了決心,道:“賭便是了,蕭太尉可莫反悔。”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兩人同時說了最後四個字,算是做了約定。
“李小娘子爲党項李氏想出這辦法,並以身入局,可謂智勇雙全,巾幗不讓鬚眉。”
“太尉不必過譽,小女子只是相信,世事總脫不出公道二字。”
呂醜見狀,欲言又止,趨步走到蕭弈身邊,附耳道:“郎君,若他們父女串通好了,李光儼一旦開口勸說,郎君就得放棄乘勝追擊,豈不是錯失大好良機?”
“放心。”
蕭弈敢賭,便是有把握。
李光儼若真想勸雙方停戰,早就該遣使來見了,而不是坐壁上觀到勝負已有分曉。李銀瓶從小見的都是父親偉光正的一面,卻不懂男人的野心。
“太尉,李光儼到了。”
“請。”
方纔,蕭弈與李銀瓶之間是年輕男女談笑風生的氣氛,可當李光儼入場,他的氣場就變了。
他臉上表情斂去,官威大盛,默默注視着步入堂內的李光儼。
李光儼不過三十四五歲,身材高挑,肌肉緊實,臉部輪廓硬朗,眼眸狹長深邃如琥珀,目光卻內斂沉靜,舉止彬彬有禮,莫名給人一種敦厚謹慎、恪守禮法的感覺。
“下官,銀州防禦使李光儼,拜見太尉。”
“李將軍不必多禮。”
“謝太尉。”
那邊,李銀瓶見父親拜了,忙從座位上站起,老老實實地垂手站到一旁。
蕭弈被她這小動作打擾了一下,轉回目光,見李光儼直起身,並不多言,很沉得住氣的樣子。
既如此,他乾脆先發制人。
“朝廷委我爲定難軍兵馬都監一職,李彝殷對此不滿,起兵抗拒。今李將軍來,是欲來助朝廷平叛,還是爲李彝殷助紂爲虐?”
一開口,就堵了李光儼想當和事佬的路,逼他表態。
只要李光儼答話,蕭弈下一步便要驅狼吞虎。
堂中靜了片刻。
李銀瓶盯着李光儼,眼睛像是會說話一般,以目光示意。
卻見李光儼上前一步,一抱拳,鄭重其事道:“我黨項李氏先祖屢遭侵凌、流離四方,幸賴朝廷恩宥,授夏州之地、立定難軍藩鎮,安身橫山五州,世代以來,部族上下皆奉中原正朔,恪守藩臣本分。如今李彝殷拒不奉朝廷詔敕,擅舉兵抗拒都監,已爲悖逆作亂,下官此番前來,便是率銀州部凶冯S太尉,共平叛亂,方纔戰場之上恰逢李彝殷兵敗奔逃,下官已命麾下將士將其擒獲,特押解至此,獻於太尉麾下!”
一番話,不僅是李銀瓶驚得瞪大了眼。
堂中腥思娂婓@呼。
“什麼?!”
就是連蕭弈也頗感意外,再次深深注視了李光儼一眼。
然而,既未看到如李彝殷的霸道,也未見如李光睿的銳氣,唯有審慎隱忍,如一潭深水。
甚至有一剎那,蕭弈心中生出一絲後悔,自覺不該除掉李彝殷,換上更有城府的李光儼。
但這後悔頃刻便消弭了,他把手放在了案頭的卷宗上。
卷宗記載的是他給李彝氳看過的、他打算在定難五州施行的新制度。
制度纔是真正約束党項並使之融入中原的根基。
由此,蕭弈內心深處有了底氣,無形中展現出了絕對的自信,以及能夠包容李光儼的強大氣場。
“好!李將軍果然忠毅。”
蕭弈坦然與李光儼對視一眼,直到李光儼先低下頭,避開他灼灼的目光。
“下官只是盡分內之責。”
“李彝殷雖就擒,夏州及党項李氏中難免還有他的同黨,如何收拾殘局,將軍可有高見?”
“太尉明鑑,李彝殷盤踞夏州日久,牙兵黨羽依附已久,若大兵壓境強攻,各部蕃民驚恐,必抱團死戰,徒增死傷,下官願親領銀州本部蕃騎,先行入城宣示朝廷詔命,只罪李彝殷一人,赦免脅從牙兵、附從部落,分化其麾下人心,可不戰而定。”
“如此甚好。”
蕭弈很乾脆,不再與李光儼搞互相猜忌的一套,而是拿起桌上的卷宗,遞了過去。
“將軍且先看看這個。”
“這是?”
“這是我任職定難軍打算施行的新政,將軍以爲如何?”
“太尉稍待,容下官過目。”
“好。”
蕭弈很有耐心。
倘若李光儼不能容忍這些制度,他便再物色一個新的定難軍節度使人選。
良久。
李光儼沒有因爲腥硕荚诘却萋蕿g覽,仔仔細細地看了許多遍,又沉思了半晌,方纔合卷。
這一刻,哪怕他極力掩飾,蕭弈也能看出他的錯愕、無奈,以及割下一大塊肉般的惋惜。
但他開口,依舊很得體。
“太尉所頒新政切中西北積弊,奉中原法度,安五州生民,下官自然全力依從。”
“真的?”
“此前,定難軍如李氏之私產,馬政、鹽利、官職、稅賦皆由李氏宗族把持,部族私貢繁重,邊隘戍守無制,久而久之,難免生割據之禍,此番改制,實爲長治久安之上策。”
“將軍亦是李氏宗族,捨得?”
“下官必與太尉同心,永奉中原正朔,絕不敢懷私。”
“好!”
蕭弈不由讚許,道:“拿酒來,我與李將軍共飲。”
說話間,他目光落處,卻見李銀瓶正愣愣出神。
想必是今日發生之事打破了這小女子以往單純的認知。
許是他的目光被李光儼看在眼裏,李光儼便以懇切而不失持重的語氣,開了口。
“太尉少年俊才,下官今日得見,折服不已,方明白小女此前對太尉的誇讚並非虛言。”
“哦?李小娘子竟還能誇我?”
腥四抗舛伎聪蚶钽y瓶。
李銀瓶也有些發懵,手指指了自己的鼻子,向李光儼顯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小女自幼長於蕃地,雖未精習中原禮儀,卻也略明事理,她自三月前在夏州初見太尉,便心生傾慕,故而執意奔赴臨河城,讓太尉見笑了。”
“阿爺?”
李光儼接過剛端上來的酒樽,向蕭弈一敬,道:“如今太尉想在五州推行新政,蕃漢之間難免存有隔閡。下官斗膽,想將小女許配於太尉,一則,結蕃漢之好,安諸部人心;二則,小女通曉蕃部民情,可爲太尉安撫邊地盡一份綿薄之力,党項風俗雖與中原不同,可找庹鎿矗�望太尉莫嫌粗鄙。”
李銀瓶本想辯解一二,聽了這番話,臉色驚訝,卻是一跺腳,背過身去,不說話。
總之是迴避掉了,卻偶爾側頭偷瞥兩眼。
像只地鼠一般。
蕭弈遇到過不少想與他結親的,一般都是委婉提醒他提親,這般直率主動求婚還是初次碰到。
終究是党項與中原習俗不同。
他未答話,呂醜主動出面解圍了,一副自以爲很懂他心意的模樣。
“李將軍,在下一介屬僚,言語若有唐突之處,還望海涵。以太尉如今的身份地位,正室之位……早有定數,實在難以應允。不過,若是令愛願屈居側室,太尉必善待敬重,絕不會有半分薄待。”
話是很直白,卻不如不說。
場面頓時尷尬。
李光儼似沒聽清一般,半晌沒有反應。
當着腥耍艟芙^,蕭弈沒面子;若答應,他自己沒面子。
恰此時,李銀瓶開口解了圍。
“誰要嫁他了?”
一句嬌嗔,她轉過身來,道:“阿爺不必爲我找臺階,我自與太尉打了賭,願賭服輸,便給他當婢女又如何?”
“什麼?”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