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529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郭信之所以至今還能純粹、率性,因爲始終有一個父親在爲他遮風擋雨,而這個父親給出的考校,是在對兒子以及社稷負責。

“對了,陛下方纔說祭天大典,又是何事?”

“我哪知道,我也是剛回京。”

“走吧。”

“走唄。”郭信抱怨道:“這路真是越走越窄了啊。”

蕭弈抬頭一看,滿天繁星璀璨,就像是他那曾經有過的、還沒被蹉跎掉的少年心氣。

第448章 拉郎配

“聯姻怎麼了?難道我沒聯姻嗎?!”

“咕咕咕!”

汾陽軍進奏院後苑,李重進陡然的一聲怒喝,驚得一隻母雞撲騰着翅膀亂竄,發出驚慌的啼叫。

蕭弈才轉頭看向雞飛狗跳,雙臂已被重重箍住。

李重進雙目圓瞪,一張黝黑的臉激動得成了茄紫色,唾沫橫飛。

“蕭郎,看着我!你最清楚,我有多愛慕五娘。我對五孃的心意,只會遠遠勝過三郎對花莞,遠遠勝過!就三郎跳脫浮躁的樣子,他能懂情愛嗎?屁!”

“李兄莫激動,慢慢說。”

“激動?我沒有!我用情至深,還不是奉旨聯姻了?可我後悔嗎?從來沒有,是,一開始是爲了阿舅。可我渾家不差的,你看如今,我娃兒滿地走,都能打醬油了,這才叫成家立業。你就說,我講的有沒有道理?”

“有道理,李兄的意思我明白了。”

“光說明白有屁用,你得去勸三郎吶,他素來最聽你的!今日我把話撂在這裏,他必須娶符三娘!”

蕭弈溫言安撫道:“婚姻大事,你讓他想清楚。”

“想個鳥!這還有甚好想?!西京留守,離儲位只有一步之遙了!”

李重進急得嗓子冒煙,聲音都有些嘶啞。

“蕭郎,弟兄們把身家性命押上,爲的不就是這麼個結果,伸伸手就能夠到,他因爲一個小娘們耍小性子,像話嗎?殿前司多少人都是因爲信你而支持三郎,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攻太原、治黃河,大局將定,你若甩手不管,那就太不厚道了。你就去勸他,先把符三娘娶了,至於花莞,待局勢穩了,往後一併納了便是,這種左擁右抱的事你最擅長……”

蕭弈搖了搖頭,道:“李兄,你越是逼迫,三郎越是牴觸。給他些時日,此事終究要他想通,勉強他違心成事,往後也成不了事。”

“這渾話我不愛聽,照你這般說,以往便該早做打算投了郭榮。可眼下旁人或許還有退路,你我二人卻無,我絕不可能讓一個假子得了阿舅的基業,這且不提,我聽說,郭榮未婚妻被你藏起來了,他若得勢,能放過你嗎?”

“李兄從何處聽聞?”

“滿城皆是這傳言,你也別不認,事都做到這一步了,該再使把勁了!”

蕭弈沉吟道:“誰在推波助瀾?李暉?”

“蕭郎!”

李重進大急,氣得像是想把地磚一腳踩碎。

“你怎麼不明白?李暉也是支持三郎的,你與他有甚過節,不能暫且放下?眼下把符彥卿拉攏過來,事就成了,兒郎們都眼巴巴地盼着!”

“……”

這般一次兩次,蕭弈尚能應對,架不住李重進每天都來吵鬧。

蕭弈不堪其擾,想了想,招過馮聲。

“節帥。”

“此處爲汾陽軍進奏院,我馬上調任爲保義軍節度使了,不宜再住在此地。”

馮聲一怔,疑惑道:“可是,閻公繼任,有何區別?”

“李重進再來,你便這般回覆他。”

“啊?是,是,下官明白了。”

蕭弈沉吟着,又道:“近來城中謠言四起,皆言我藏匿了符大娘子,必是有人刻意散佈,你去查。派人盯着王峻,以及橫海軍進奏院。”

“是。”馮聲領命,又問道:“那,鎮寧軍進奏院?”

“此事絕非大郎授意,於他無益。”蕭弈搖搖頭,道:“更像是在激化我與他之間的矛盾。”

“明白了。”

安排過此事,蕭弈便在開封城中尋了個靜謐的客棧安頓。

離了人心的喧囂,他才仔細想了想如今的情形,聯姻沒什麼不好,只是他當初本就是因爲郭信重舊情才選擇這邊。彼時就約定好了,郭信依心意娶花莞、往後由他全權施政,這是兩人合作的框架。

如今看來,還是太幼稚了。

若最後,郭信放棄了爭儲,怎麼辦?

難不成自己頂上,與郭榮、與趙匡胤爭嗎?

一個盒飯都喫不飽的替身……

是替身,所以沒有走到臺前的自信嗎?

不敢嗎?

有何不敢?!

蕭弈感覺如遭電擊,心道大不了便自己爭。

轉念一想,這不是最穩妥的辦法。他搖搖頭,收回心神,設身處地從郭信的立場上想。

讓郭信與符家聯姻是捷徑,可也有代價。除此之外,未必沒有路走,根源還是在於制度與國力,若能爲郭威分憂,使其多活幾年,並革除藩鎮積弊,待軍心民心穩固,纔是沒有後患的上位之路。

這需要強大的耐心,最怕的就是己方自亂陣腳。

甚至出現相互攻訐的情形……

“咚咚咚。”

蕭弈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見是馮聲找來,打開門。

“節帥。”

“如何了?”

“回節帥,李重進又來了幾次,還有一位王承誨到了進奏院求見節帥,下官皆言節帥不在。”

“王承誨?有說是何事嗎?”

“沒有。”

若說李重進只是逼郭信娶符三娘,王承誨卻更是個愛拉郎配的,極力撮合蕭弈與符大娘。

蕭弈不勝其煩,道:“他若有要事,當會再來,屆時再來稟我。”

“是。”

“謠言之事,可查到了?”

馮聲道:“我一直派人暗中盯守,得了些線索。橫海軍進奏院的邸吏名爲劉翊,他近日確時常去見王峻,每次繞到樞密院側門出入,避人耳目,甚是可疑。”

要想破局,不使些手段自是不行。

蕭弈道:“將人拿下審問,莫鬧出動靜。”

“是!”

蕭弈初來乍到之時,馮聲還是個被關在狗蛔友Y的書生,人生際遇變幻,如今則是馮聲把旁人關進狗蛔友Y。

或許是當年的經歷給馮聲留下了陰影,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恐嚇手段,可惜他沒找到大蛔樱徽伊藗�勉強能塞進人的。

邸吏劉翊長得肥胖,窩在恢酗@得極是辛苦,汗水沾溼了綾羅外袍。

馮聲搬了一條凳子擱在蛔忧埃溃骸肮潕洠垺!�

“糊塗。”蕭弈也不落座,淡淡打量了劉翊一眼,道:“沒用刑便讓我來,你覺得他會招實話嗎?”

馮聲連忙請罪,道:“是下官疏漏,這就上刑。”

楊業按壓了拳頭,咔咔作響,道:“我來吧。”

“別!”

劉翊面無血色,拼命搖頭。

他的肉都卡在蛔友Y,絲毫騰挪不了,晃得蛔舆坂プ黜憽�

“不用動刑,不用,我這就招,不用動刑!”

“真的?”

“真的,有問必招,絕不敢有所隱瞞!”

蕭弈這才坐下,道:“認得我是誰?”

“認得,認得,開封城誰人不識蕭節帥?”

“那你可知李暉派人追殺我?”

“這……”

蕭弈不耐,準備起身。

“知道,知道。”劉翊慌忙急喊道:“回節帥,我事後才知道一點。”

“我與李暉素不相識,他爲何殺我?”

“因爲,節帥壞了他與王相公的好事。”

蕭弈神色平淡,靜待下文。

劉翊小小的眼睛偷瞥來,見他不驚不怒,纔敢繼續說下去。

“大抵是,王相公……不,是王峻稱他本將蕭節帥當作自己人,舉薦你督辦河防,把事辦好,同時讓王祥與李節……李暉挪用錢糧、據兩岸田地,誰知蕭節帥斬殺了王祥,王相公膝下無子,有意以王祥承嗣香火,可蕭節帥一點不給他留情面,故而惹怒了他。”

“李暉配合王峻行事,有何好處?”

“是這樣,橫海軍與天平軍接壤,素來不睦。天平軍連着兩任節度使符彥卿、何福進都親厚郭大郎,李暉擔心往後被清算,王峻自請爲平盧軍節度使後,他們通信結盟,約爲犄角。此番王峻吩咐除掉蕭節帥,李暉打算把蕭節帥之死栽到郭榮、符彥卿、何福進等人頭上。”

蕭弈輕笑一聲,道:“一石二鳥?”

“是,可當時此事與小人無關啊!”劉翊道:“是李暉動手失敗之後,心中惶然,怕遭報復,才令我在京中打探,詢問王峻的對策。”

“王峻有何對策?”

“他讓李暉不必憂慮,稱……”

“說。”

“他稱,在德州沒辦成的事,在開封辦也是一樣的。”

蕭弈心中思忖,王峻還是要除掉自己,屆時郭信若以爲是郭榮動的手,難免兄弟反目,不顧一切爭儲以自保、報仇,並徹底倚仗王峻。

如此,王峻既排除異己,又徹底拿捏郭信,以獨攬權柄。

“王峻具體有何手段殺我?”

“這事,小人是真不知,小人只負責向李暉傳遞消息。節帥明鑑,王峻也沒有必要把他的具體計劃告訴小人啊!”

蕭弈凝視了劉翊片刻,向馮聲吩咐道:“派人去魏州,控制他的家眷。”

劉翊大急,道:“蕭節帥!這……”

“我會放你回去,凡有消息,立即稟報,倘敢泄露,後果你知道。”

“蕭節帥放心,我一定不敢生一點異心。”

“帶走。”

馮聲於是帶着人把狗惶Я讼氯ァ�

楊業揶揄道:“原來你在開封也是朋友寥寥,敵人遍佈朝野。”

“我朋友雖少,卻皆是可以託付性命的真朋友。”

“蕭節帥打算讓你的真朋友們保護你?”

“有楊兄一人足矣。”

楊業道:“你若死了,我那保義軍馬步軍都指揮使的高官厚祿也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