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52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圍過去!”

“蕭弈!你逃不掉了!”

蕭弈一聽便知是在詐他,連忙用身體將符金玉擋在後面,示意她不要出聲。

他則抽出靴中匕首嚴陣以待。

許久。

外面的動靜早已遠去了,蕭弈卻依舊耐心等着。

直到巖洞外的光線逐漸弱下去,巖洞中再次陷入昏暗,他才湊到藤蔓的縫隙處往外看了一眼。

“他們確實走了。”

“太好了。”

符金玉低聲道:“我還以爲是有人來救我們呢。”

“可惜了,還得再等等。”

“是啊,可惜了。”

蕭弈回過頭。

藉着最後一絲天光,他看到了她如秋水般的眼眸。

雖什麼都沒說,他卻感受到了她的糾結。

若方纔兩人就此獲救離開,感到的是遺憾與不捨。

想了想,蕭弈先開了口。

“回去之後,你若不想改嫁,不嫁便是。我說這話,不是爲了阻撓大郎與符家聯姻……”

話到一半,一根手指輕輕覆在了他的嘴脣上。

符金玉道:“別說。我的事,由我自己決定。阿爺說的不算,你說的也不算。”

蕭弈微微一怔,笑了一下。

巖洞外的雨勢漸大,淅淅瀝瀝,最後一絲天光也消散,而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棲身其中的男女還在對視。

有某種氣息,在狹窄的巖洞內膨脹;在潮溼的雨夜中滋生;在被熄滅的餘燼中燃燒。

彷彿是天地在催促着生靈延續。

黑暗中,兩人不能視物,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終於,觸到了柔軟的嘴脣。

一發不可收拾。

像是某些禁忌的東西被打開了。

“蕭弈,我一直在想,你的名字一定是弈手的‘弈’,不是弈子的‘弈’,我也不想再當個弈子了。”

“你可以。”

“可以嗎?”

“只要你想。”

“嗯,想。”

“……”

是夜,蕭弈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被追殺,在黑暗中迷了路,所幸,耳畔有一個溫柔的聲音指引着他,尋覓藏身之地。

前路遍佈溼滑的青苔,他摔在上面,掙扎着。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巖縫,可他頭昏腦脹得厲害,差點擠不進去,直到符金玉開始催促,他才終於回了這片棲身之地。

夢一直不停。

他又夢到了黃河大堤。

“要決口了!”

“不行了,要決口了。”

大浪一層一層地拍過來,淋得他透身溼透,他拼了命地搶修河堤,用盡了渾身氣力。

滔天洪水奔湧,還是將他吞沒。

他在洪流之中翻滾、浮沉,任由浪花將他拍打在岸邊,濺起千堆雪。

就這樣,他被洪水一路席捲,最終被衝入蒼茫無垠的大海,在海水中沉浮。

沉浮。

悠長的夢境讓人睡得很香。

……

數日後,蕭弈與符金玉便習慣了藏身這小小巖洞中的日子,也不覺枯燥。

彼此熟悉了,便不再害羞、不再害臊,能並肩而坐,看雨後空山,聽鳥鳴春澗。

有時,他們會坐在洞口聊天。

“餐風飲露,神仙也不過如此吧?”

“饃快喫完了,我出去獵些喫的,再拾些柴禾。”

“我陪你一起,摘些野果。”

符金玉自然而然地把頭倚在蕭弈肩上,喃喃道:“雨好像快停了。”

“是啊。”

雨一停,春汛便完全過去了。

河防這個差遣便算是初步完成了。

蕭弈心中更輕鬆了些,放目遠眺,河山大好。

他忽抬手一指,道:“你看。”

“彩虹?”符金玉很歡喜,眼眸更亮了,道:“真美啊。”

“像你。”

“我纔不長這樣。”

“像你,難得一遇。”

符金玉更歡喜了,展顏而笑。

像漫山遍野的花都開了。

過了一會,她雙手捧住蕭弈的臉,嗔道:“轉過去,看我做甚,看彩虹,好不容易纔有的。”

“當然是看最美處了。”

“纔不信你。”

正此時。

遠處忽有隱隱的馬蹄聲。

蕭弈連忙摟過符金玉,與她退回巖洞中。

過了好一會兒,遠處的樹林中有呼聲傳了過來。

“節帥,你在哪裏?!”

“節帥……”

巖洞中,蕭弈與符金玉對視了一眼,他看到了她眼中的不捨,默契地牽住了對方的手。

可再不捨,到了該回去之時也得回去。

“是來接我們了?”

“再等等,未必不是追兵在詐我們。”

兩人依偎着,很快,那呼喊聲越來越近。

蕭弈道:“是楊業,他倒是本事,敢闖進了橫海軍的腹地。”

符金玉笑了笑,道:“走吧,蕭節帥治水功成,也該榮歸京師了。”

“走吧,還有帳沒算。”

蕭弈掀開擋在洞口的藤蔓,只見天空明淨,遠山延綿如畫。

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第446章 明爭暗鬥

劉楊渡,河防大營。

數騎奔上大堤,風揚起馬鬃與衣袂。

蕭弈翻身下馬,放目遠眺,見長空湛湛,黃河滔滔,河堤蜿蜒如長城,牢牢鎖住奔騰河水。

“蕭弈!”

一道人影狂奔過來,正是郭信。

他趕至近前,滿是淤泥的臉上綻出喜意,一拳重重捶在蕭弈胸膛,哈哈大笑。

“你果真沒事?”

“沒事。”

“那麼大的洪水,居然沒將你淹死?”

“比起我,你倒更像災民,身上怎一股餿味?”

“你還嫌棄起我了。”郭信不以爲意道:“還不是連日尋你,沒顧得上洗漱。”

“與我何干?你平素就不愛洗漱。”蕭弈問道:“河防諸事如何了?”

“也就是你被洪水捲走那夜最兇險棘手,之後就雨勢漸小,庶務還算順遂,那些憑招賢令募集的人才做事盡力,又有趙匡義、侯仁寶調度,符家兄弟也鎮得住場面……”

“上下游沒有決口?”

“沒有。”

“那就好。”

蕭弈尚有機密要談,正打算引郭信到一旁,又聽得有馬蹄聲傳來。

很快,符昭信疾步趕至,面色凝重,道:“蕭郎平安歸來了。”

“符兄。”

符昭信沒有繞彎子,徑直道:“舍妹呢?”

蕭弈微微錯愕,反問道:“令妹怎麼了?”

符昭信眉毛一挑,眼神凝視過來,問道:“大娘往下游去了,你不曾見到她?”

“我爲何會見到符大娘子?”

“當夜,她離開前曾與我說過,見到你被洪水捲走了,讓我派人去撈。”

“之後呢?”

“之後她便帶了二十個親衛沿河搜救。”

“多謝符兄。”蕭弈抱拳一禮,道:“可我並未見過她。”

“當真?”

蕭弈點點頭,問道:“具體情形如何?”

“據親衛回稟,約莫是追到德州境內,見水流平緩,她便令人或沿岸搜尋、或去附近調動人手,她則帶了六人繼續往下游走,在那之後,七個人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