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98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沒有。”

“那,許是我眼花了吧……”

第426章 月老

“咔嚓。”

“嘭。”

客棧院角,茅草棚的柱子經不住蕭弈一蹬,帶着積雪猛地坍塌。

枯草、木屑、雪沫轟然炸開,蛔≌郝洹�

兩道身影從中掠出,手中木槍揮舞,劃破寒風發出嗡鳴。

蕭弈與楊業已酣鬥了上百回合。

天寒地凍的時節,兩人卻是各自滿身大汗,氣血奔湧,皮膚蒸騰起白氣。

見楊業一槍刺來,蕭弈一踏斷柱,擰腰借力,旱地拔蔥般躍起,乾脆不再以刺點戳挑的槍法,把整條木槍掄起,如使棍般,藉着下墜之勢朝楊業狠狠砸落。

“呼!”

楊業沉腰扎馬,木槍斜橫架起。

“嚓。”

兩股大力撞擊,楊業的槍桿崩斷。

蕭弈的木槍裹挾勁風,依舊直劈楊業肩頭,楊業卻是以快得驚人的速度一擰半截槍柄,直刺向蕭弈喉嚨。

當蕭弈的槍桿落在楊業肩頭時,鋒銳的裂口堪堪停在他喉前一寸。

兩人同時住手。

“你輸了。”

楊業稍喘了兩口白氣,滿是汗的臉上維持着平淡神態,道:“戰場對決,你砸我的肩只是輕傷,我這一刺卻能要你的命。”

“若是戰場對決,我不收勁,先砸得你喫痛,你如何還有餘力刺下去?”蕭弈道:“所以是楊兄輸了。”

“我有肩甲。”

“戰場上,它是鐵槍。”

蕭弈隨手一甩,木槍在空中旋轉兩圈,精準插在架上。

楊業道:“如此,我的槍就不會斷,早就刺穿了你的喉嚨。”

蕭弈一想,也有道理,道:“那今日就算平手,你我半斤八兩。”

楊業搖搖頭,道:“這院子狹小、複雜,你勝在靈活。戰場相搏,地勢開闊,戰到最後,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分明是你越來越難贏我了。”

“那是平時交手,打得不夠久。若久,你這一身腱肉必先乏力。”

“爲何?”

楊業想了想,道:“見過軍中喫人沒有?腱肉爲紅肉,貼着骨頭的爲白肉,紅肉爆發力強,卻不耐久,戰到最後靠的是白肉、肥肉。”

說着,他用斷杆拍了拍蕭弈被汗溼的衣袍下塊壘分明的胸膛,把槍桿丟到一旁。

蕭弈則看了眼楊業的將軍肚,搖了搖頭。

“再過幾年,沒有人需要我戰到最後。”

“習武之人最忌的就是狂。”

其實二人也就是打打嘴仗,消遣取樂。

與楊業切磋得多了,蕭弈也沒那麼在意勝負,重要的是他能清晰感受到武藝的實足長進。

應該說彼此都有進益。

近來沒有俗務牽絆,身體與心神都得到徹底放鬆、休養,閒來無事就探討武藝,楊業擅的是殺人技,蕭弈卻也有他特獨的健體、發力理論,也算是互爲師友。

比起當年初次北上,如今的蕭弈早已不是身體孱弱的少年,熬煉成了武力強橫的大將。

“得空時你我可尋儻進交手,讓他評……”

蕭弈一邊用氈毯裹住汗溼的身軀,一邊隨口說着,忽然,他若有所覺,轉過身一看,不遠處的小樓上,一扇窗戶堪堪被關上了。

許是方纔弄榻了茅棚,引得旁人看熱鬧吧。

“店家。”

“蕭節帥,小人在。”

“這茅棚怎麼賠?”

“不用賠,往後鄙店可與旁人說這是蕭節帥在此練武留下的,把這院子的價錢提上二十錢,幾天就掙回來哩。”

“你們倒是會做生意,麻煩備些熱水。”

“這……節帥息怒,鄙店的熱湯已用完了,正在燒,恐怕還得等上小半個時辰。天寒地凍的,節帥還是先換衣裳。”

蕭弈有些訝異,問道:“上客都尚未住滿,怎會沒有熱湯了?”

“是這樣,東院貴客的女眷們吩咐每日都要燒許多熱湯沐浴,鄙店的石炭全用完了,眼下還是剛去採買了薪柴回來。”

不過是樁小事,蕭弈也不糾結,道:“那就給我打些涼水來吧。”

這世道,出門在外的也沒甚講究,擰着巾帕擦拭了身子,換了身乾爽衣裳,王承誨算準時間,邀他到堂上用飯。

大堂上,火塘燒得暖融融,與門外的大雪紛飛彷彿兩個天地。

兩杯酒下肚,腹內湧上熱流,讓人覺得,這般清閒日子也很不錯……若不是亂世就好了。

“這時節,符公要趕路上任,着實辛苦。”

王承誨自然而然把話題引到了符彥卿身上。

蕭弈心想,還不是因爲王家父子不得郭威信任。

他遂提點了一句。

“是啊,還是京中待得舒服。故而高武懿公在世時,便讓高懷德到禁軍中擔職,而不是留在天平軍。”

王承誨沒接話,給蕭弈斟了杯酒。

蕭弈繼續提點了一句,道:“我聽大郎說,符家兩位郎君,開年之後也會到禁軍任職?”

王承誨道:“想必是郭大郎與符家長女有婚約,援引符氏子弟入宿衛、掌禁軍,彼此相扶、互爲奧援。”

兩人談到這裏,楊業忽起身,拍了拍肚子,道:“我消消食。”

他捉過一壺酒,自倚在門邊獨飲,看着外面的大雪,留給兩人談話的空間。

堂中沒有旁人,只有不遠處的桌案上擺着一盤殘棋。

王承誨似乎沒有聽懂蕭弈的提點,傾了傾身子,說起他更想談的話題。

“蕭節帥,可知郭大郎與符氏的婚約早有眉目,爲何至今都尚未成婚?

“想必是大郎公事繁忙,無暇顧及,或是心念亡妻,不忍續絃?”

“以大郎的心性,凡事務實,豈是因顧念亡妻?”王承誨搖了搖頭,道:“若我猜想,原因在於……陛下尚有疑慮。”

“疑慮在何處?”

“在三郎。”

這一次,王承誨說得十分直白,並不拐彎抹角。

蕭弈心中一嘆。

郭信的婚姻還是被牽扯到了爭儲之事中。這是必然,當此亂世,藩鎮林立,聯姻帶來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回想起來,郭信曾說過不會爲了權位而捨棄心中摯愛,這話聽着傻氣幼稚,可蕭弈所言與郭信虛君強臣治天下,聽起來又何嘗不天真?可蕭弈是認真的,相信那是制度能解決的問題,所以他知道,郭信也是認真的。

那是兩人在最初就劃的一條底線。

可以爭權奪勢,卻絕不傷害最親近之人,代表的是不違本心,以免在權力漩渦中迷失。

“蕭節帥,當勸三郎求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妻氏啊,三郎爲陛下親子,武鄉一役立下大功,如今唯一欠缺的便是一位強有力的姻親外援。”

果然,王承誨拋出了他的意圖。

蕭弈回過神來,問道:“若依王兄之見,三郎當娶誰?”

王承誨擺出思索之色,沉吟道:“天下功勞最盛、威望最著者,不過數人,高行周已逝,劉詞之獨女已嫁,王峻無後,家父無女……數來數去,唯有符公可謂強援,符公兒女卸啵淙⑺呐昙o皆與三郎相仿。”

蕭弈轉動着手中的酒杯,笑道:“王兄之意,郭大郎娶符家長女,王二郎迎娶符家次女,再讓三郎迎娶符家三女,三家締結婚姻,從此一體,榮辱與共?”

王承誨道:“若是如此,許多難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蕭弈莞爾道:“王兄原是月老轉世?”

“那不敢當。”

“既不敢當,如何隨意牽橋搭線,說得彷彿這些婚姻,你我二人可以說了算一般。”

王承誨一怔,臉上浮起尷尬之色。

蕭弈道:“無妨,你我私下戲言,我沒當真當回事。”

“不。”王承誨道:“我是推心置腹的實言,我招耐缎桑收埵捁潕泴�時機,好生勸三郎向符氏提親。”

王承誨說着,有些急切了起來,又道:“若如此,且不提聯姻之後。只要三郎提了,陛下待大郎、三郎的態度,將徹底改變。”

“王兄,你醉了。”

“忠言逆耳,蕭節帥,你想想,倘若與符氏聯姻的不是郭大郎……”

“忠言逆耳。”蕭弈道:“王兄也想想我說的話,可好?”

王承誨錯愕了片刻,冷靜下來。

他端起酒杯,自罰了一杯,賠笑道:“是我僭越了。”

蕭弈知道,王家這對兄弟都不甘心放下現有的權力,甚至希望通過擁立新君獲得更多的權力。

兩個兒子如此,王殷再隱居,誰又能確定他的態度?

王承誨嘆惜一聲,有些心意蕭索,道:“有件事不瞞蕭節帥,王樸婉拒了爲二郎提親,想必,符公也不可能答應。”

當然不可能。

王家有傾覆之危,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

蕭弈道:“二郎人品俊秀,何患無妻?”

“是啊。”

氣氛稍有些凝滯。

王承誨下意識轉頭往院中看了一眼,目光逡巡,之後揉了揉臉,重新浮起笑容,向擋着門的楊業招呼了一聲。

“楊兄,何不進來同坐?”

楊業入內,沉默地坐在火塘邊。

沒了他高大的身軀擋着門,堂內都亮了不少。

王承誨又四下一看,道:“左右無事,手談一局,如何?”

“也好。”

二人起身,走到另一張桌案旁。

蕭弈目光落去,卻是微微一怔。

那棋盤上擺放的棋子佈局,並非圍棋路數,反倒是五子棋的擺法。

他只與王樸下過五子棋。

“王兄,你莫非曾與文伯兄下過棋?”

王承誨愣了愣,搖頭道:“不曾。”

“那王兄爲何也會五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