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如此,契丹新一任的皇太后、皇帝,暫時已在他與耶律觀音的掌控之中了。
忙完這一切,蕭撒葛只輕舒一口氣,周身氣勢已與之前完全不同。
她目光徑直向蕭弈看來,道:“若本宮猜得不錯,閣下便是赫赫有名的蕭郎。”
“見過皇后。”
“蕭郎、王使君,現在我們可以談一談議和之事了。”
蕭弈與王樸卻是同時搖了搖頭。
王樸率先開口,道:“恕外臣無禮,眼下皇后恐怕還不能主導議和。”
蕭撒葛只果然不悅,道:“你這是何意?”
“皇后目前能指揮的只有晉國長公主的數百人,可營中還有契丹數萬大軍未必忠於皇后,依外臣愚見,唯有待大周王師與諸王分出高下了,皇后再出面爲好。”
他們在提醒蕭撒葛只,於她的處境,讓大周兵馬重挫一下契丹各懷心思的諸王,更有利於她掌權。
很荒謬,可她的個人利益與大遼的國家利益,在此時就是背道而馳了。
第421章 合作
晨光照處,積雪狼藉。
廝殺聲隱約從南邊傳來,騰起的濃煙表示郭榮正率兵攻打契丹大營。
蕭弈倚在茅草堆中,喫完最後一口奶酪,拍了拍手。
楊業站在一旁,神色警惕,問道:“我們在做什麼?”
“在等。”
“等什麼?”
蕭弈打了個哈欠,道:“等王師重挫契丹,諸帳便能支持耶律觀音與我們和談。”
楊業問道:“不做點什麼?”
“楊兄現在過去,讓大郎給一路兵馬由你指揮不成?”蕭弈道:“我們作爲使者,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完了……我睡一會。”
“這情形,你睡得着?”
“忙了一夜,喫飽喝足,困。”
“營中正在兩軍交戰。”
“莫說交戰,就是從大營南邊跑過來,也得小半個時辰,不急。你看,耶律璟就睡得很香。”
“不怕萬一契丹守住了營寨,耶律屋質將你捉了?”
“看來楊兄是無心睡眠,若有亂兵過來,叫醒我便是。”
楊業想了想,猶豫着開口道:“你扶持耶律觀音掌權,她得勢之後,未必會再對你言聽計從,你就沒想過早做準備?”
蕭弈笑了笑,反問道:“不然如何?契丹朝中,還能扶持誰?”
“這……”
“眼下是大周肇建,故利用契丹矛盾至⒆阒畽C,往後兩國之勢如何,終是看國力。國與國如此,人與人亦如此,我若無本事,只想着控制她,那她自立門戶也是理所當然。”
“你的意思是?”
“打鐵還須自身硬,大抵如此吧,放輕鬆些便是。”
說着,蕭弈愈覺睏意湧來。
遠遠傳來的混亂動靜隱隱約約,可他相信楊業的可靠,在被喚醒之前必然是安全的。
這一覺竟是睡得很沉。
任那些殺伐、算計,與雪落的簌簌細響匯成了白噪音……
直到被楊業推了推。
“醒醒,你竟真睡了這麼久。”
蕭弈睜開眼,發現身上蓋了一張厚厚的裘毯。
帳外,雪還在下,人們匆匆奔走,拽馬、拉車,唯有他是靜的,與那倉促忙亂格格不入。
腦子還有些懵,遂含含糊糊問了一句。
“小兒輩破敵否?”
“什麼?”
蕭弈才意識到說錯話了,醒了醒神,問道:“仗打得如何?”
楊業道:“當是贏了,契丹打算北撤。”
蕭弈並不意外,通過對局面、雙方將領的判斷,他早預料到了這結果。
“文伯兄呢?”
“在與契丹皇后商議和談的條件。”
“好,一會我們留下……”
說話間,耶律觀音快步跑了過來。
“你醒啦。”
耶律觀音順勢牽住他的手,神色興奮,語氣沒有打了敗仗的氣餒,反而帶着初掌大權的雀躍。
“我方纔咦吡伺Q颉⑤w重,現在諸帳都被打散了,我們挾母后與耶律璟北撤,收攏敗兵,現在唯有我的兵馬最完整,又佔了名義,看誰敢不聽號令。”
“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嗯。”
耶律觀音點點頭,道:“挾天子以令諸侯,這個典故我熟悉得很呢。”
蕭弈笑了笑,道:“那接下來你可以獨當一面了。”
耶律觀音一怔,眼眸中喜意頓去,喃喃道:“你不再北上了嗎?”
喊殺聲已到了不遠處。
轉頭看去,已能看到那一面周軍的大旗。
蕭弈道:“王師既至,我也該回去了。”
“那……”
耶律觀音咬了咬嘴脣,下定了決心,道:“我跟着你,我是你的俘虜嘛。”
“你不是俘虜了,是大遼的長公主。”
“可我不想離開你。”
“我們都很清楚,你有野心,有才幹,還擔負着部族的希望,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耶律觀音嘴脣一扁,似想說些什麼,未開口,眼眸中的淚水就像珍珠一樣往下掉。
蕭弈溫柔地笑笑,用手指替她揩了。
“時間不多了,還哭。”
“嗚……你怎能這樣就把我放了?嗚……你一點都沒有捨不得嗎?”
“你是草原上的野馬,我與其栓着你,不如讓你在草原奔馳。”
蕭弈說的是耶律觀音,又何嘗不是在說自己,恰因如此,他知她該走哪條路。
她哭,是因爲知道她一旦可以選擇,就得揹負起部族,與他分別。
“嗚嗚……我情願你俘虜着我,不讓我走……”
“堅強點。”
“那你再陪我幾天好不好?我不想這麼快就分開。”
“你先北撤,過幾日議和時,我再來見你。”
“真的?”
“不騙你。”
耶律觀音這才抽噎着,穩住情緒,道:“你一定要來見我啊。”
“好,去吧。”
鳴金聲已響了一遍又一遍。
耶律觀音知道不能再拖,依依不捨地看了蕭弈一眼,用袖子抹了抹眼,快步而去。
蕭弈目送她離開,依舊在茅草邊坐下,平靜地等着。
楊業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問道:“你爲何總是渾不在意?”
“什麼?”
“你不知道嗎?你常常顯得薄情寡義,惹人不喜。”
“何不說是楊兄太執了。”
“執?”楊業搖了搖頭,道:“你在戰場上睡覺,讓鍾情於你的女子離開而毫無不捨,古怪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楊兄與我的區別在於,你想的是佔有,我想的是互利。就比如這茫茫大雪,再美,開春它便要融化,物尚且如此,何況是人?她有她的生命,不歸我所有。萬物都是流淌的,想要牢牢捉住某個東西,只會爲它所困,就比如楊兄此前執意於忠名,是你擁有了忠名,還是忠名束縛了你?”
楊業一怔,眉頭深深皺起。
好半晌,他問道:“你若如此想,不如去當和尚,何必在疆場廝殺,爭權奪勢?”
“楊兄若死過一次便懂了,人活到最後,衡量他的,不是他擁有什麼,而是他爲世間創造了多少價值。你武藝再高、把自己雕琢得再完美,‘嘭’的一聲死了,誰得都不會記得,我爭的不是有多大權勢,而是活這一遭都做了些什麼。”
“這就是你安然酣睡的原因?”
“對,正是此意。”
周遭,契丹兵馬鬧哄哄,四處逃竄。
蕭弈與楊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些沒用的道理,末了,王樸手捧一卷絹帛從大帳中出來,在茅草堆邊坐下,烤着火。
三人置身兵荒馬亂之中,平靜悠閒,甚至顯得有幾分怪異。
良久。
契丹潰兵終於如流水般退潮,逃遠。
南面,有大周兵馬銜尾追襲而來,殺氣迫近。
一隊騎兵眼尖,遠遠望見三人,一時難辨敵我,認爲是有契凡兵竟然不逃,呼喝不已。
“前面有三個人,好生悠閒!”
“就地射殺!”
眼見對方弓箭上弦,王樸臉色不變,起身,高聲大喊,自報了身份。
對方沒有妄動,遣人飛報將官,顯得極有秩序。
楊業不由讚了一句,道:“許久不曾見如此治軍之能。”
蕭弈不得不承認,這支兵馬看起比汾陽軍更有老兵的素養。
很快,沉穩的馬蹄聲傳來。
一騎馳到三人身前,動作不急,速度卻很快。
來人身披重甲,盔甲沾滿血跡,腰間懸佩劍,掌中握一柄鐵製盤龍棍,沉厚黝黑,節棱分明。
“咴!”
駿馬人立。
馬上的騎士單手控馬,顯出一雙沉毅的眉目,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卻顯出百戰老將的威嚴。
蕭弈認得他,正是趙匡胤。
他不知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或是別的原因,每次見趙匡胤,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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