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迅速把握住他話裏的關鍵,舉杯道:“恭喜楊兄棄暗投明,歸順大周。”
劉繼業捧着酒,沉默半晌,終還是飲了。
蕭弈道:“你若戰契丹,機會有……”
說話間,張滿屯匆匆奔入酒樓,嚷道:“節帥!你在這嗎?”
蕭弈起身,道:“何事?”
“陛下遣使來見你了!”
“節……節帥?!”
樓下忽然一陣桌椅撞倒之聲,孟玉笙摔坐在地,扶着頭上的簪花幞頭,四下環顧。
“節節節帥在此?有失遠迎……”
“繼續喝你的酒,我不因言興罪。”
蕭弈快步走過,此時心思已經完全放在郭威遣使一事上了。
第407章 召見
汾陽節度使府大堂。
蕭弈匆匆轉過屏風,目光看去,見站在那兒等候的哪是朝廷使者,分明是他的監軍向訓。
“星民,汾州正是事忙的時候,你回來得正好。”
“恭喜節帥,武鄉一役,立不世之功,更連下汾、沁二州,威名震於河東,便是陛下御前,也屢屢稱讚。”
聞言,蕭弈沒有因向訓是熟人而有一絲一毫的傲慢,道:“是陛下英明,三軍用命,我不過奉命行事,僥倖出了風頭。”
向訓點點頭,以眼神示意他領旨,末了,雙手捧起黃絹,沉聲道:“翊咧矣鹿Τ肌㈤_國縣男、檢校太尉、鎮軍大將軍、光祿大夫、汾陽軍節度使蕭弈,聽旨。”
“臣在。”
“朕恭膺天命,撫有中原,僞漢負固,仍肆姦凶,賴宗廟威靈,將帥效力,神武克捷,妖氛漸掃。蕭弈智兼文武,勇冠三軍,武鄉之役,血戰克敵,汾沁二州,底定廓清,特授金紫光祿大夫,持節汾州諸軍事、行汾州刺史、充汾陽軍節度使、管內觀察處置等使,加食邑三百戶,實封一百戶,賜推罩吕肀9澒Τ继枺碣n玉帶一條、金銀器皿百兩、宀拾倨ァ⑺邴渻砂偈瑺柶湟鎰钪仪冢彪抟信迅嫣煜拢y使聞知,主者施行。”
“謝陛下隆恩。”
蕭弈仔細一琢磨,此番大功,卻沒有什麼封賞,原本的光祿大夫前多了“金紫”二字,得了個功臣封號,以及一些不算豐厚的物件。
當然,他不是計較這些的人。
只擔心是否郭威對他有所猜忌。
向訓宣了旨,上前兩步,換了親近的語氣,低聲道:“節帥,可嫌賞賜薄了?”
“星民兄覺得我是貪權好利之人?”
“那就好。”向訓道:“自互市以來,榷稅皆供汾陽軍,今取汾、沁二州,繳獲戰利品,節帥自行犒賞士卒,一年間,無分文納於國庫……節帥不必解釋,陛下無怪罪之意,只有一句話——蕭弈更富,賞賜在於心意,不在於利。”
“是。”
蕭弈心中安定下來,知郭威是將他當作自己人。
他此時才意識到,沁、汾二州府庫不曾給朝廷上供分毫,真要追究起來,屬於擅專財賦、目無朝廷。
甚至“私據府庫、陰養甲兵”的罪名安在頭上也不冤枉。
“陛下待我寬厚。”
“節帥明白便好。”向訓道:“今陛下駐蹕滑州,召節帥前往覲見。”
“覲見?”
蕭弈訝然,第一時間擔心莫非要調換自己這個節度使。
畢竟郭威登基以來都在奉行強幹弱枝之策。
“汾、沁二州初克,諸事未定……”
“節帥但擇僚屬,署理汾沁諸事即可。”向訓一抱拳,道:“下官亦謹守城池、安撫百姓,必不讓節帥有後顧之憂。”
聽起來,並無撤換蕭弈之意。
可他心中還有一個疑惑。
“今曹帥大軍正圍攻太原,我若離開汾州,屆時糧草供應、遣兵支援等事,又當如何?”
“汾陽軍兵力本不多,接連數場大戰,傷者甚校孔淦1郑摼偷匦B、整飭補缺,不宜再抽兵調遣。建雄軍、昭義軍久未經歷苦戰,兵鋒尚銳,且歸曹節帥與郭副帥節制,戰時可自行調度,以輔太原戰事;至於糧草供應,有王溥專司統籌,諸事皆有定規,節帥不必爲此憂心。”
蕭弈聞弦而知雅意。
太原之戰,想必有許多人不希望他再爭功,或許郭威也想成就郭信的威望,特意將他召往滑州。
“既如此,我謹遵聖意。”
“陛下未必在滑州駐蹕太久,還請節帥儘快啓程。”
出了大堂,蕭弈環顧這入駐不久的節度使府,忽覺得自己像一柄劍,武鄉一戰重挫北漢後,就被收劍回鞘。
此番太原之戰,沒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兩日後,安頓治下各項事務,蕭弈動身前往滑州。
他沒有帶別的將領,卻帶了劉繼業夫婦。
劉繼業既不願與河東舊主刀兵相向,留在河東也彆扭,不如帶在身邊,交流武藝,培養默契。
此外,耶律觀音偏要隨行,理由也充分。
“你們中原皇帝這次是要北上與契丹開戰,要是向你問起契丹情形,有我在旁邊,正好提醒你。”
“你就不怕被當作細作捉起來?”
“嘁,誰不知道我這個大遼晉國公主與你相好,你們漢人講體面,不說就是了。”
“也有道理。”
一行二十餘人,各跨駿馬,自汾州出發,取道太行陘,前往滑州。
忽然卸下攻略太原的算計、治理兩州的繁瑣,雖快馬兼程地趕路,蕭弈卻莫名有種遊山玩水般的輕鬆,算是他難得卸下千斤重擔的鬆弛瞬間。
穿越太行山時,經過了天井關,爲李克用與朱溫鏖戰的戰場,因常年戰亂未得大修,白骨遺野,石徑崎嶇,溝壑縱橫。
馬蹄踏過險崖,碎石撞得崖壁嗡嗡作響。
沿陘道艱難跋涉,行至羊腸坂。
此地峯巒疊嶂、壁立千仞,陘道在山間蜿蜒纏繞,曲曲彎彎,形似羊腸,古稱“羊腸坂八百盤”,落差逾數百丈,一側是懸崖峭壁,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幽谷。
風從谷中呼嘯而過,卷着山澗的寒涼,吹得人衣袂翻飛。
再繼續走,越來越冷,八月底的天氣,草木已結霜。
折賽花忍不住吟道:“北上太行山,艱哉何巍巍,羊腸坂詰屈,車輪爲之摧!”
“楊夫人唸的是曹操的詩?好氣魄。”
“我曾聞蕭節帥亦有才名,可有更好的詩?”
折賽花的聲音被風吹散。
蕭弈已攀到了山陘的最高處,放目遠眺。
太行山之高,萬里河山,盡收眼底。
山脈連綿起伏如沉睡的巨龍,橫亙在河東、河北之間,層巒疊嶂,巍峨雄奇。
西側是河東的山河表裏,汾沁二州隱於天際,是他剛剛平定的疆土;東側,中原沃野千里,如同一片汪洋。
“楊兄!且看!”
劉繼業也登上山巔,眯了眯眼。
江山如畫,讓人豪氣頓生。
“萬里河山入望眼,英雄心事寄雲天。如此大好河山,而烽煙不止,男兒生世間,不能立千秋功業,反冠他人姓氏,屈膝爲奴,甘心嗎?!要因愚忠劉崇鼠輩,自甘平庸,鬱郁一生嗎?!”
“別說了,萬一他給你推下去……”
劉繼業許久沒有說話。
不知在想什麼。
太行山的風太大,吹得他衣袍激盪,烈烈作響。
許久。
“走吧,繼續趕路!”
“走吧!”
“楊業。”
“什麼?!”
“從今往後,我叫楊業!復我本姓,不繼旁人事業,立己身功業,故名叫楊業!”
凜冽的風把旁人的話吹得支離破碎,楊業卻是聲如雷霆,在山谷中迴盪開來。
“楊業!”
“楊業……”
彷彿是太行山在呼應他的話語。
又三日馳驅,一行人進了滑州界內,官道漸寬,人煙漸密。
傍晚,到了城外一處驛館,忽有數人趨步而出,爲首一人躬身行禮,語氣恭謹。
“敢問,可是汾陽軍節度使蕭太尉當面?”
“你識得我?”
“久聞節帥丰神俊朗、英武不凡,今日一見,更甚傳言。小人乃滑州節度使、檢校太保宋公諱延渥帳下親事,奉命在此恭候多日,專迎節帥。”
“仲儉兄太周到了啊。”
“蕭節帥對阿郎有幾番搭救之恩,豈敢怠慢,請節帥入驛歇息,明日迎節帥入城……”
宋延渥確實是周到。
當夜蕭弈與耶律觀音洗去連日趕路的風塵,舒舒服服地歇了。
次日,才喫過朝食,驛館外便有車馬趕來。
“蕭郎,許久未見,如今你已是威震河東了啊。”
宋延渥爽朗笑着,步入驛館大堂,彬彬有禮。
蕭弈微微詫異,道:“仲儉兄想必事務繁忙,如何親自來迎我?”
“蕭郎不必在意,我也是藉着來迎你,避避風頭。”
“何意?”
宋延渥不答,目光一掃,瞥過耶律觀音時怔了怔,看向楊業,讚道:“好個英雄人物。”
“麟州楊業,幸會。”
“待到了城中,不知能否有幸與楊兄飲酒暢談一番?”
楊業抱拳道:“蒙宋節帥厚意。”
“哈哈,請。”
蕭弈與宋延渥並薅校嚼u談及滑州形勢。
“蕭郎可知我今日出城爲避何事?”宋延渥感慨道:“不久前,諸路大軍抵達,陛下誓師祭天,諸將士卻嫌賞賜薄了,抱怨不已啊。”
“賞賜薄了?”
蕭弈回想當年隨郭威殺奔開封前於鄴都誓師的場景,開倉勞師,何等大手筆。
如今郭威富有天下,反而如此拮据?
其實給他的賞賜也薄,武鄉一役立了大功,汾陽軍也沒得到朝廷的犒賞,是他拿汾、沁府庫以及繳獲的戰利品犒軍。
當然,汾陽軍纔多少人,郭威要賞的卻是舉國之兵,不可同日而語。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