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好。”
耶律觀音說畫就畫,蕭弈看了,卻不敢派人按她畫的地圖走。
仔細詢問了一番,他大概明白過來。
契丹的上京臨潢府差不多就是在赤峯,潢河就是更北面一些。
“從邊境往北,過了松亭關,再一路向北,見着潢水便沿河走,水草最肥的那片,就是我阿兄的牙帳……”
蕭弈回了屋,親自畫了一張地圖。
張婉在旁添了燈油,詫道:“郎君所畫,莫非是契丹上京?”
“正是。”
“郎君竟是天下山川皆瞭然於懷。”
“我如今畫地圖的工筆也是越來越好了吧?”
“嗯,郎君好厲害……”
次日。
蕭弈把畫好的地圖鋪在諸校將面前。
“我打算派人到契丹討要贖金,這是路程,大概三千里。”
“這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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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跑這麼遠討要一點贖金,不值當吧?”
“就是,俺看,那契丹女俘,使君自留着便是,哪要費那許多勁討贖金?”
“使君是爲了要贖金嗎?!”
周行逢資歷最湥_口卻很凌厲,叱喝道:“都動動腦筋!藉此次機會潛入契丹,摸清往來路線、收買部族細作、蒐羅軍政情報,摸清他們是戰是和的底細,這般大事,何愁三千里路途不值當?!”
“啊,那俺去吧。”
“我去!”
忽有果決堅定的聲音響起。
蕭弈轉頭看去,意外地發現,說話的人是楊昭勍。
“你……”
“蕭使君,讓我去吧。”楊昭勍一抱拳,道:“我想過了,我是李節帥身邊的都押牙將,眼下王峻有意削節帥兵權,不欲放我回陝州,卻又不會調我到禁軍,我麾下將士都拼光了,不如投奔使君,掙份功業,報使君疆場救命之恩!”
周行逢張了張嘴,似想開口,聽他這般說,卻沒再說話。
蕭弈將腥松裆M收眼底,點點頭。
“好!”
“多謝使君。”
“其餘人退下,花穠,你也留下。”
“是。”
蕭弈先向楊昭勍道:“此番北上,目的除了方纔所言,不止送信物、討贖金,還要摸清契丹腹地虛實,打通一條私貨商路。你萬不可馬虎,這是耶律觀音的令牌與親筆信,你再挑選十五名好手。”
“喏。”
“花穠,給他備繳獲的契丹人衣甲、牌符、馬匹。取兩枚繳獲的契丹將領牌符,再備些通商的樣品,挑些上等絲綢、茶葉、細鹽……你沿途莫小氣了,該當路引散時就散。”
“是。”
“見到蕭丹哥,先提贖人之事,再談通商,不必急於求成。摸清他的態度,多用財帛收買,若他好相與,就繼續打探契丹對中原接下來的意圖。”
“是,記下了。”
“還有一事。”蕭弈沉吟道:“我聽聞,契丹內部矛盾尖銳,耶律察割欲除掉耶律阮,此事背後還有述律太后推波助瀾。若有機會,你可看看是否有欲親近中原之人,多給禮物,打探更詳細的情報。”
“必不負使君重託。”
“此行,你雖無朝廷使君之名,但我向你保證,待你歸來,功勞必不會小……且去準備吧。”
安排了此事,蕭弈開始埋首寫方略,準備建議王彥超在晉州開設榷場,允許南北商賈在此交易。
他也不能想當然,需全盤考慮的有很多。
“使君,王節帥請你過去一趟。”
“是嗎?”
蕭弈再次到節帥府,只見其中幕僚來回奔走,一派繁忙。
到了堂上。
王彥超沒披甲,衣袍的袖子也用袖縛繫了起來,顯得頗爲幹練。
“蕭郎前次所提之事,我辦了。”
“哦?”
“契丹俘虜當中,除了各部將領,我已從王相公處討要來,可以作爲晉州修繕城池,鑿通官道的勞力。”
蕭弈訝異,道:“節帥如何做到的?”
“莫提了。”
王彥超擺了擺手,嘴裏卻還是“嘖”了一聲,道:“王相公雖難相處,實則一片公心啊。”
蕭弈道:“如此說來,節帥是冒着開罪王相公的風險,在做實務。”
“呵呵呵呵,不得罪他也難。”
王彥超眼中終究浮過一絲鬱悶,道:“不說這些了,蕭郎既提議鑿通與潞州的官道,此事,便交於蕭郎,如何?”
“德升兄,我還不是建雄軍行軍司馬。”
“不差這幾日了。”
“可若陛下不答應,又當如何?”
王彥超身子微微一傾,道:“我是這般考慮的,你如今還兼着行營都轉呤怪殻绱耍T軍糧秣、輜重事皆在你權責之內,凡有商賈呒Z,你便可以鹽引酬之。”
“是。”
“那商賈若從晉州呒Z至潞州呢?”
蕭弈一聽就明白了,感慨道:“節帥,這可是用解州的鹽,修晉州的路啊。”
“都是朝廷做事,何必分得太清?”
“怪不得,節帥一定要請我在晉州任官。”
“何出此言,我是真欣賞你的才具。”
“好,但既修路,節府不能一點錢不拔。”
“晉州府庫豈還有一文錢?”
蕭弈略略沉吟,道:“我給節帥指條來錢的路,如何?”
第335章 榷事
“哦?”
王彥超果然感興趣,道:“快快說來。”
蕭弈順勢道:“既與河東議和,何不設榷場?”
王彥超一怔,隨即撫須沉吟,神色漸漸凝重。
“蕭郎可知邊地開榷場,利在通商,禍亦在通商。鐵、銅、鹽、茶、絲帛,皆是軍國重資,假設,解鹽自我晉州流入河東,劉崇即可養兵,他日再犯,我等豈非自掘墳墓?再者,榷場一開,商旅雲集,河東細作、契丹奸細,必混雜其間,刺探我城防、糧秣、兵數、道路,甚至縱火劫糧、暗通消息,防不勝防。近年朝廷對邊鎮財賦、兵甲、貿易,管控極嚴,此事未必肯許,我等若提議,反落口實。”
“節帥所慮,亦是常情。”蕭弈道:“然,時策本就是有利、有弊。需依時按需而行,我以爲,眼下榷場之利遠大於弊,且其害皆有法可制。”
王彥超抬眼:“哦?蕭郎有何良策?”
蕭弈有備而來,道:“先說戰略物資,這最簡單,立禁榷名單即可,鹽、茶、絲、布、雜貨可通;鐵、銅、兵甲、皮革、藥材等一概嚴禁出境。設官監守,逐一驗覈,私販者,貨沒官、人論罪。”
“嗯。”
“至於河東來貨,不拘馬牛羊匹、皮革狐裘、藥材山珍,皆可通。如此,我出民生之貨,收戰馬皮革;彼出畜牧之貨,卻不得我軍國重器,通商而不資敵,互市而不失防。”
王彥超微微點點頭,道:“可,細作之患又如何?”
“榷場不設在城內,可在城外關廂、河渡要口,築牆爲界,設門啓閉,只許白日交易,暮即閉關;北邊商旅前來,先至關口報驗,繳納關稅,領取市符,入場後,不得擅自離市,違者拿問;設四周佈哨,設邏卒,凡形跡可疑,探問城防、糧道、兵數者,立即扣留盤查;用晉州可靠吏員與心腹軍校同爲監官,共管賬目,按月上報帥府與朝廷,既防細作,亦杜貪腐。”
“此法,也算可行。朝廷那邊又如何?”
蕭弈道:“朝廷所慮,無非資敵、擅權,我等可做三件事以安朝廷。一則,榷場不由節府獨掌,可請三司派監榷官同駐;二則,榷場之利,兩成歸三司,餘者留晉州修城、養兵、鑿路,朝廷見利,自不反對;三則,上表只明言此舉之利,通民利、收戰馬、杜私販、固邊備,無資敵之虞,反有牽制河東,使其貪利而不急於犯邊之用。”
王彥超大笑,道:“好一個以利牽制!蕭郎這番見地,也是從李公崧府中學來的?”
“見得多了,自也略懂些。”
“方纔所言‘關稅’,又是何意?”
“乃於商稅之外,只對北邊商旅收取的入關稅收。日積月累,可使晉州財賦充足,而百姓不加稅賦。”
“好!”王彥超道:“如此一來,我等反可於榷場安插心腹,扮作牙人、腳伕、商販,借通商之名,探河東、契丹之虛實。”
“正是如此。”
王彥超站起身,踱了幾步,撫掌道:“自創酬納法以來,蕭郎是漸入佳境,屢出良策啊,陛下若知,必後悔沒調你回朝中。。”
“過譽了,我感節帥賞識,想得多些而已。邊鎮之事,軍、政、財三事爲一體,不修路,則援不通;不設榷,則財不足;不養兵,則守不固,諸事並舉,方能盤活。”
“好,便依蕭郎所言,我便再上表一封,請設晉州榷場!”
說到此處,王彥超還是意氣風發。
須臾,他卻是搖了搖頭,長嘆一聲,道:“此事,還得先與王相公商量。”
“有勞節帥了。”
“唉……”
次日中午,王萬敢便派人告知蕭弈,已將契丹俘虜押至城東、城南兩個甕城中,可隨時調撥去鑿山路。
蕭弈登上城頭,放眼看去,只見密密麻麻的人,如螻蟻一般。
“問他們,可有述律部國舅帳之人,且會說漢話的。”
“喏。”
“使君吩咐,去挑出述律部國舅帳中會說漢話者!”
很快,十九名契丹漢子便被帶到了蕭弈面前,有人依舊桀驁,有人跪地求饒。
環顧一看,卻有一中年契丹男子不卑不亢,且相貌特異,臉上有偌大的陳年烙印。
“叫什麼名字?”
“蕭撻吼。”
“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蕭撻吼道:“太宗會同十年,我跟着先元帥南下汴京。”
“先元帥?是蕭翰?”
“是。”
“繼續說。”
“元帥聽說當時滋德宮有五十多個漂亮宮人,想要佔了,中原有個閹人攔着,元帥就拿烙鐵把那閹人的肚子給活活燙開了。俺當時就在旁邊,勸了一句。”
“你如何勸的?”
“我說,陛下眼看就要進宮了,元帥要宮人,不如等陛下賞賜。在宮中傷人不妥,元帥拿起烙鐵就往我臉上按。”
“然後呢?”
“我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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