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表章中提及的,肯定都是王峻否定的。
此事說罷,眼見着王彥超派出信使,兩人談起實務。
“今日來,是有一樁急事與節帥說。”
“請。”
蕭弈道:“我看,如今與北兵休戰和談,這安穩局面想必持續不了多久。於晉州而言,需分秒必爭,早做準備。趁着王相公還在和議,我們需讓劉崇答應一件事。”
王彥超問道:“何事?”
蕭弈沉聲道:“汾水。劉崇據汾水上游,握盡水文之利,可做的文章太多了,如阻水斷灌,困我春耕。”
王彥超聽了,連連點頭,道:“蕭郎築堤放水,淹了敵軍,如今是怕被報復啊?”
“不錯。”
“晉州農田多賴汾水支流渠堰引水灌田,若春耕之際,劉崇扼守上游水口,建堤截流,我等下游皆成乾渠,禾苗枯死,夏收必絕。即便我等倉促掘井,晉州沿河多沙質土,井水湺眩y濟良田。”
蕭弈道:“不僅如此,待到汛期,他決了堤,洪水便會順流而下,晉州城地勢略高,或可自保,但城郊濱河田地難免被淹沒。
王彥超道:“淤泥覆田,即便水退,亦需翻耕晾曬,誤了秋種時令,來年再無收成。”
蕭弈道:“故而,欲興晉州農耕、固邊備,必先遏制汾水上游。”
“蕭郎有何主張?”
“若依我的主張,自是奪下靈石、霍邑要害,掌控水口,以便往後築堰護田,這纔是久守之上策。”
“如此說,不如把汾水源頭都打下來,先攻下太原。”
蕭弈道:“王相公與節帥若有此決意,我與麾下一千兵士,絕不退縮。”
“莫胡鬧了,說實際的。”
蕭弈有備而來,當即侃侃而談,道:“既暫時不打,只能藉着大勝之際,請王相公與河東約法三章。其一,河東不得擅在上游築堰壅水、掘堤泄洪,亦不得截流斷灌;其二,凡有治水之舉,須先遣使通報晉州,待雙方驗視無虞方可動工;其三,若河東違此約,便是啓釁構兵,我晉州軍可依約舉兵,直趨上游,討其違約之罪,收復靈石、霍邑諸要害,以固邊防、護農耕。”
“好,此約既立,可暫息水患之擾,亦爲我等後續整軍備、興農事留得喘息之機。”
王彥超點頭道:“蕭郎雖年少,眼界卻不一般啊。”
“節帥過譽了,我不過是見的世面多些。”
“哦?蕭郎何處見的世面?”
“自是在李公崧府上。”
“不愧是相府出身。”
蕭弈道:“此外,我還有一點建議。”
“哈哈,快說。”
“可有地圖?”
“自是有的。”
很快,地圖展開。
蕭弈走到地圖邊,指着晉州東面的太嶽山脈,道:“晉州這片盆地,夾於呂梁、太嶽兩座山脈之間,唯有兩條官道,北通太原,南接河中。道路太少,下次開戰,河東一扼北谷,一堵南關,晉州又成孤懸絕地,援兵、糧草皆難驟至。我等何不打通太嶽山徑,東連潞州,方有迴旋餘地?簡而言之,欲長治久安,先修路。”
王彥超撫須頷首,指着太嶽山中的線條,道:“晉州與潞州之間,並非無路,只是舊道多須翻過太嶽高山,山高谷險,林密澗深,僅能通樵徑、馱馬,車輿難行,大軍輜重更無法通過,是以向來只作偏師間道,不堪大用。”
“故而,需要修路。”
蕭弈手指在地圖上撫過,道:“戰前我曾遍探周邊地形,兼採嚮導所言,早已摸清脈絡。第一段自晉州漸入太嶽山丘陵中,坡度平緩攀升,現有舊徑可借,修整難度最小;第二段需翻越草峪嶺等山脈隘口,爲全程最高、最險之處,也是關鍵咽喉,需設關戍防守,保障通行;第三段下了峻山,至長子鮑店,沿沁河支流河谷東行,地勢漸緩,終可銜接潞州原有官道。”
“蕭郎竟對地勢如此熟悉。”
“我可保薦一人負責地形勘測,名爲呂小二,此番繞道偷襲,他居功甚偉。”
“任命功臣不難。”王彥超撫須沉吟:“只是,晉州凋敝,人力、物料皆緊啊。”
蕭弈道:“我有幾個主張,比如,先修咽喉,再擴全程;就地取材,減省轉撸卉娒駞f同,分番勞作……”
王彥超擺了擺手,嘆道:“再有主張,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讓潞州出一半人力、物力,又當如何?”
“這主意好,可晉州才經大戰。”
“才經大戰,正是有俘虜,有繳獲之時。”
“俘虜?”王彥超沉吟道:“王相公是要回京獻俘的……”
“正因如此,我才趕在今日與節帥提此事啊。”蕭弈道:“趁着王相公還在。”
王彥超想了想,道:“好吧,蕭郎這是要我討王相公嫌惡啊。但,此事此事交給我便是。”
“有節帥坐鎮,晉州之福也!”
商議了兩樁眼下要緊之事,蕭弈也算是提前擔起了建雄軍的軍政事務。
王彥超則是感慨不已。
“晉州屢遭戰亂,百姓困苦,我本想酌情減免稅賦,可如此看來,城池修繕、練兵備甲、修渠設堰、鑿通商路,各項事宜皆需錢糧支撐,可錢糧又從何而來?”
“是啊。”
蕭弈也是微微嘆息。
原本談得慷慨,到頭來只感到肩上的擔子更沉了些。
出了節帥府,回到駐地,一路上蕭弈都在想晉州該如何治理。
晉州邊鎮之地,有何可以憑藉之處呢?
“郎君。”
忽然,抬頭一看,卻見張婉正捧着布匹。
“你去哪?”
“我去給耶律觀音送身衣裳。”
“哦。”
蕭弈點點頭,腦海中不由浮過耶律觀音穿的素綾訶子。
一個契丹女子,穿得卻十分講究。
忽然,他靈光一閃,有了治理晉州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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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討贖金
蕭弈再次到耶律觀音關押之處,只見她多了一牀被褥,臉色白淨了許多。
耶律觀音正披着被子,坐在毯子上,拋着小石子,轉頭,見他來了,冷哼一聲。
“你怎又來了?”
“你好像沒搞清楚狀況。”蕭弈道:“你是我的俘虜,這裏不是你家。”
“便是俘虜,也有貴賤。陛下或我族人必能備足金帛來贖我。在草原,但凡抓了能換贖金的人質,好酒好肉養着,斷不會折辱了身份。倒是你,苛待於我,不怕辱沒了自己的身份?”
“我沒甚身份。”
蕭弈把玩着手中的鞭子,道:“問你幾件事,老實回答了,接下來可允你清靜。”
“我被關在這兒,要那麼清靜做甚?”耶律觀音嗤道:“問你怎來了,又沒說不讓你來。”
蕭弈居高臨下看着她,抬腳,撩起她的羊皮遥瑔柕溃骸捌醯と艘泊┙z綢嗎?”
耶律觀音瞪了他一眼,道:“你又不缺女人。”
“問你絲綢之事。”
“喜歡?”
“啪!”
蕭弈毫不留情揮下鞭子。
“休再打岔。問你衣裳料子何處來的,自中原所掠嗎?”
“你少放屁了!”耶律觀音大怒,道:“劫掠能得這般好料子?河北漢兒穿的皆是粗麻糙葛,我嫌皮毛太硌,花重金從商賈手裏換的好料,裁的衣裳,這也要打我?”
“哪來的商賈賣給你們布料?”
“大遼自不缺商旅,且還有你們中原朝廷年年的進貢呢。再打我啊,你們中原漢兒軟弱,納貢稱兒,只能拿我一女子出氣。”
“啪!”
“問你就答,少給我逼逼賴賴。有榷場嗎?”
耶律觀音痛得縮了一下,道:“與劉崇自有賜貢往來。與你們沒有,可大遼也不缺門路,你邊境漢兒貪財,還有渤海、西域商客,自會帶俏貨與我族中貿易。”
蕭弈道:“那我若也打算與契丹做生意,有何門路?”
“你?”
耶律觀音微微詫異,眼眸微微轉動了兩下,閃過狡黠之色。
見她表情,蕭弈收了鞭子,道:“不錯。”
“你派人聯絡大遼來贖我了嗎?”
“還未。”
“派人去吧,等我回去了,我與你通商。”
蕭弈嘴角微揚,浮起一個笑容,道:“好啊。”
耶律觀音盯着他,怔了怔,眼睛一彎,也有了笑意,道:“原來你是貪財的,我也是。”
“如何讓人贖你?”
“我的部族是述律部,國舅帳,如今駐地在潢河一帶。你俘虜我時拿走的令牌可作爲信物,我再寫一封親筆信,你派人去見我阿兄蕭丹哥。”
“等着。”
蕭弈吩咐人端來了紙筆。
耶律觀音伸手一捉,像是捉匕首一般,對着紙橫七豎八地劃拉。
“好了。”
蕭弈目光看去,見紙上鬼畫符般,寫着一堆契丹文字。
“會寫漢字?”
“不會。”
“寫的是什麼?”
“說我被俘了,讓他贖我,又說你是中原的大人物,可以與你做點生意。”
蕭弈道:“你知道,我有很多契丹俘虜,輕易能看出你信中的伎倆。”
“放心吧,我沒有伎倆。”耶律觀音道:“我們契丹人做事,沒那許多彎彎繞繞。往後你我合作的地方還多着,你給我鹽、絲綢、茶葉,我給你上好的皮革、羊羔、貂裘。”
“還沒說多少贖金呢。”
“你說唄。”
“黃金五十兩、白銀五百兩、良馬五十匹、貂皮與狐皮各五十張。”
“可。”
“再畫張地圖,潢河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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