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我早被如過江之鯽的江南才俊襯得黯淡無光了。”
“呸。”
兩人並沒有更多機會說話,已到了門外的馬車邊。
周娥皇終究是用極小的聲音嘟囔道:“你很快就要北歸了,我好想和你多待一會呀。”
蕭弈微微一怔,還未說話,她提着裙襬登上馬車。
還又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說了一句。
“蕭使君,就送到這裏吧。”
“慢走。”
馬車慢慢開動,周娥皇忽又拉開車簾,給了蕭弈一個警告的眼神。
終於,馬車消失在長街那一邊。
蕭弈不由鬆了一口氣,自覺過了一關。
轉念一想,周娥皇追他追得晚,本就沒理由喫醋。
擺正了心態,便從容坦蕩多了。
返回宣慰使府,蕭弈沒有急着去側堂,而是回了書房。
他先招過李璨,道:“今日難得你兄妹團圓,早點回去吧,帶幼娘見見你妻子。”
“多謝蕭郎關心,可南陽王派來的信使?”
“我與襄州來人談即可,將她請到書房吧。”
“是。”
如此安排妥當,蕭弈便在書房等着安元貞。
然而,過了一會,卻聽到了安元貞與李昭寧的說話聲由遠而近。
院子安靜,她們聲音雖輕,倒也沒有刻意避人,忍不住地就想要聊天的樣子。
“你覺得誰美?”
“你似春陽明媚,她似煙雨朦朧,各有千秋。”
“可她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我就不行,從小就打瞌睡。”
“單純直率也許更招人喜歡呢?”
“是吧?”
之後,響起了敲門聲,侍女問道:“蕭郎,襄州信使到了。”
“進來。”
安元貞與李昭寧入內,雙雙萬福。
蕭弈道:“你們一路辛苦,不知南陽王有何吩咐?”
安元貞倒也知道此時還得再演一演,端起架子,擺出以往當皇后的作派,道:“我想先與你談談安頓之事,城中驛館已被南唐使節住了,旁處我住不慣。”
蕭弈聞弦而知雅意,道:“宣慰使府雖簡陋,後院一直空着。我只在前院活動,安娘子若不嫌棄,可暫居於此。”
“如此,多謝了。”
安元貞道:“幼娘也需與我一道住。”
“自是使得,對了,幼娘不去見一見嫂夫人嗎?”
“嫂子已來了,就在側院,我陪晚娘順道過來,這就去相見。”
“原來如此。”
“那你們先談正事要緊。”李昭寧萬福而退,道:“我先見過嫂子。”
安元貞道:“我傳了話,馬上就來找你,也見見你家嫂子。”
“不急。”
李昭寧笑了笑,神色溫柔體貼,轉身離去。
可蕭弈卻分明看到,她低頭的瞬間,目光看來,帶着些許探究之色。
想必她走這一趟,並非是順道。
“嗒。”
門被掩上。
“我好想你啊。”
安元貞輕聲嬌呼,撲進了蕭弈的懷裏。
她迫切地想貼得更緊更緊,柔軟的身體不停地往他身上擠。
蕭弈低頭,噙住了她的紅脣。
頓時,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小別勝新婚,果然如此。
許久,將別後積攢的思念互相傾訴於口,兩人才不捨地停下動作。
相視一笑,安元貞卻是羞得背過身去,整理着碎髮,低聲道:“你好俊呢。”
許久未見,她竟是莫名其妙來了這麼一句。
蕭弈只是看着她。
“別看。”她捂着臉,道:“我都不好意思了。”
蕭弈從背後攬住她,道:“親完才害羞?”
“我也得矜持一下呀。”
安元貞腰肢款擺,語氣又有了些不同,呢喃道:“壞人,我有許多話得說呢。”
“那,先說會話?”
“我忘了。”
“一會再說。”
“嗯。”
安元貞側着頭,蕭弈看到她睫毛很長,眼神中情意綿綿,嘴脣時而微微張開,時而抿着。
“你好美。”
“蕭弈,我太想你了……”
黃昏的光線一點點褪去,屋中沒火燭,漸漸昏暗。
但蕭弈擅長點火。
火石在火鐮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點起火星,火絨一下就着了起來。
安元貞如同被火星燙了一下,發出輕哼。
最後一縷天光消逝,蕭弈纔看那藕色肚兜上繡的荷花,屋中陷入黑暗。
堂外傳來侍女們的對話聲。
“女郎不在堂中嗎?怎麼燭火也沒亮?”
“去找找嗎?”
“別急,想必還在裏面商議事情。”
蕭弈停下動作,安元貞驚覺過來,輕聲道:“呀,天怎麼就黑了?我再不回去,幼娘該起疑了。”
“就說我們在談重要的事。”
“不行,太久了。我等她睡着了再來找你,好不好?”
“真會來?”
“討厭,你害得人家好難受,一會我早些睡下,讓她快些睡着,我就過來,好不好嘛?”
“好,我等你。”
這小半個時辰,兩人忙着把衣衫弄亂、又重新整理好,竟連說話的時間也沒。
又繾綣了一會,安元貞理好金釵,依依不捨又匆匆忙忙地離開。
蕭弈遂把書房小榻上的被褥換了一牀嶄新的。
他本打算吩咐侍女們做,但想到此間的下人都是周娥皇挑選的,便親力親爲。
沐浴更衣,吹燈歇下。
不多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蕭弈沒等安元貞說話,道:“門沒閂,進來吧。”
他起身,月色朦朧之間,隱約見一道倩影繞過屏風。
徑直一把將她摟住。
嗅着她脖頸上的香氣,他輕聲道:“你也沐浴過了?好香。”
“啊。”
安元貞被他抱得緊緊的,頂撞在一起。
蕭弈聽得驚呼,很快發現手掌的觸感不如原本豐腴。
她動作僵硬,纖細的手雖緊緊按在他胸膛上,卻似因爲緊張而指尖用力。
蕭弈意識到抱錯人了,這是李昭寧,不是安元貞。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顯然,她是嚇呆了。
他迅速冷靜下來,不動聲色地鬆開,道:“屋裏太黑了,我差點摔倒,所幸你扶住我。”
“嗯。”
李昭寧這才反應過來,把手拿開,輕聲道:“我……我本是帶着燈坏模飞舷耍M屋原是想找蠟燭。”
“原來如此,你怎來了?”
“阿兄說了你給我貼紅之事,我不能要。”
“我曾受你家恩養,這不算什麼。”
“我不能以此爲由不斷接受你的好。”
“你阿兄……”
李昭寧道:“若我所求的是富貴,我早可以走別的路。”
蕭弈一聽就明白了,道:“我絕無輕視你的意思,就只是……你我之間的恩情,這不算什麼,你不必有所負擔。”
只聽得李昭寧吸了吸鼻子,再開口,語氣恢復了溫柔,甚至帶着些許撒嬌意味。
“你這人,對旁人的好都是有限度的,若拿了你的貼紅,得到的關心便要少些。可我早明白富貴如浮雲,風一吹就沒了,人生在世,患難時能生死與共的人最可貴,蕭弈,我……”
話到這裏,李昭寧頓了頓,道:“我走了。”
蕭弈分明覺得她話沒有說完,可她既不說,想必自有考慮。
“等等。”
李昭寧有點慌張,道:“我真得走了。”
月色朦朧,蕭弈隱約看到她用手蓋着衣領。
原來,她感受到了他的危險氣息。
“稍等,我給你把燈稽c上。”
“哦。”
火石擦過火鐮,迸出火星,點燃了燈弧�
一點燭光照耀着李昭寧美麗的臉龐,她抬眸看來,眼中滿是溫柔。
“多謝,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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