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2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問道:“老先生爲何要米不要錢?”

“糧價愈高,買不到嘍。”

坐定,略一看浴�

“小娘子,近來可是淋雨受寒,疲勞簡食,覺少夢多?”

“是。”

“體質陰虛,氣脈偏弱,風雨勞頓、情志鬱結,傷及脾胃,氣血不暢,若拖久了,恐生咳疾……不過也無大礙,虛症需慢養,老朽開兩副方子,一副煎水內服,清鬱氣、補氣血;另一副研末用溫酒調開,睡前敷在足底,助你安神。”

蕭弈問道:“她額頭冰涼,是何緣故?”

老者抬眼瞥他,微微一笑,道:“氣不上承所致,待氣血順了,自然就暖了,這方子需以當歸、黃芪做引,老朽存藥無幾,且先捉兩副,剩下的,你們到旁處買吧,記住,莫再受寒了。”

“多謝……”

不論如何,總算是給周娥皇看了病。

當夜,回了曹府跨院。

“我敷藥,你別看我。”

“好。”

蕭弈背過身,打量了一眼,屋子裏空空如也。

“好了,你在找甚?”

“沒有條凳。”

身後,周娥皇不答,自側過身,睡下。

蕭弈亦不多言,上了榻,默默睡倒。

於他而言,兩人之間雖無條凳隔開,他心中卻有條凳。

反正她月事沒走,本也做不了什麼。

因太過疲倦,很快睡了過去。

被褥單薄,是夜,他夢到自己再次走在了雪地中,一團冰雪入懷,他硬生生將它捂暖了。

第198章 崇佛

蕭弈很少睡懶覺,這日睜眼,已天光大亮。

他是被遠處的吵吵嚷嚷聲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聽,隱約能聽清一兩句話。

“從沒見打勝仗的被餓死……”

正此時,感到胸膛上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才意識到,周娥皇正依偎在自己懷裏。

她不是一般地依偎,而是雙手都探進來,雙腳也夾在他腿縫中取暖。

昨夜太冷,被褥又薄,蕭弈能夠理解她的冒犯,可目光看去,分明見她睫毛動了一下,臉頰與耳朵也開始微微泛紅。

想必她也是醒了,因太過尷尬,乾脆繼續裝睡。

蕭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下了榻,看向那被裁得剩下三分之一的棉布,發愣了一會。

“你醒了?”

身後,周娥皇打了個哈欠,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聽外面在吵什麼?”

“哦。”

蕭弈回過神,聽前院的動靜,無非是曹英麾下的將校跑來鬧餉了。

他們當然不至於餓死,無非是不滿意,覺得立了滅國大功,沒得到應有的待遇,且楚地凋敝,物價飛漲,過得遠不如以前舒坦。

“我等軍餉還不如楚國降卒多,又是怎個說法?!”

“自是拉攏他們,使他們不投劉言。”

“怕楚人反了,不怕俺們反了?!”

“……”

換作蕭弈初來乍到之時,便要鼓動叛亂,殺了邊鎬。

但現在經驗更爲豐富,他意識到,叛亂最重要之處不在殺人,而在後續治理,他不能常留楚地,需先選好真正能安定楚地、臣服大周之人。

孫朗、曹英肯定不行,層次差得太遠,劉言是他一直看好的人選,但還是缺乏瞭解。

想必李昉、閻晉卿已到了朗州,需設法與他們通信,詢問劉言的爲人,若劉言不濟事,王逵、周行逢亦可成爲考察對象。

此外,張滿屯當夜帶着徐威的百騎突圍,不知跑到何處去了,還得設法找一找。

心裏想着這些,蕭弈到了前院。

“嘭!”

只見曹英把一大袋銅錢摔在地上。

“拿去,一個個白眼狼,老子就這點家當,先拿去給弟兄們分了。”

“頭兒,俺們不是要你這錢,是那狗攮的王紹顏吞……”

“閉嘴!老子今日就去見節帥,把事情說清楚,你們給我滾,別他娘到處搶,油水搶不到,把人全他娘逼進寺裏,往後我們在楚地怎過日子?”

“直娘伲^兒這意思,俺們還得在楚地常駐?”

曹英說到嗓子冒煙,總算把麾下將校全轟出去,轉頭看向蕭弈、孫朗,道:“你們隨我去見節帥。”

“是。”

蕭弈沒見過邊鎬,覺得去見一見也無妨。

出了門,本以爲要去原本的楚王宮。

沒想到曹英是往湘江的方向一拐。

蕭弈想問他是要去哪,但沒問,以免被看出來熟悉潭州地形。

孫朗沒這種顧忌,問道:“哥哥,這是去哪?”

“開福寺。”

“爲甚去這勞什子鳥寺?”

“節帥住在那。”

“住那做甚?”

“他最近在齋戒,去殺孽……”

蕭弈心想,自己與邊鎬肯定合不來,一個抑佛,一個大力興佛。

若有機會,順手殺了,再考慮扶誰上位也可以。

湘江東畔,一座雄偉寺廟的輪廓撞入眼簾,朱門巍然,門柱高聳,正上方懸着鎏金匾額,上書“開福寺”三字。

知客僧見曹英報了身份,絲毫不露怯,神色淡然,合什一禮,引他們入內。

蕭弈在天王殿外一看,立像泛着嶄新的金光,該是邊鎬駐蹕之後重新修葺過。

想必花了不少錢。

身旁,孫朗低聲罵了一句。

“直娘伲献拥酿A。”

繞過大雄寶殿,後院藏着一汪蓮池,架一座九曲石橋,由十餘牙兵把守。

橋盡頭是一座六角亭,亭內一名居士正在其中隨老僧誦經。

隔得遠,看不清邊鎬的長相,只看到僧衣飄蕩,還真有幾分莊嚴慈悲之感。

怪不得叫邊菩薩。

三人就這麼等着,良久,孫朗打了個哈欠。

“哥哥,節帥就那麼坐着不累嗎?”

“唉。”

蕭弈等得太無聊,試着理解邊鎬的行爲,這就要結合其人經歷了。

邊鎬很小追隨南唐開國皇帝李昪,又是李璟的潛邸心腹,官吆嗤ǎ蛄藥讏鰟僬蹋斄斯澏仁梗�滅了閩、楚兩國。

不考慮其中難度,也不考慮閩、楚滅國後的一地雞毛。只看表面功績,非常顯赫。

換言之,雖然蕭弈出使之前都沒聽說過當世有這麼個名將,可也許在邊鎬眼裏,自己早已到頂了。

如此輕易就功高蓋世,空虛。

唯有佛法能撫慰他的心靈。

蕭弈打了個哈欠,忽然,目光一凝。

一個很熟悉,又頗爲陌生的身影闖入他的眼簾。

他揉了揉眼,還是不確定沒有看錯。

“兩位哥哥,我先去解手。”

“去吧,還有的等。”

蕭弈遂舉步向遠處一個身材極高大的和尚走去。

對方見他走來,揮動着手裏的掃帚,引着他越走越遠,最終拐入西邊的觀音閣。

恰有兩個小和尚從觀音閣中出來,對着那高大和尚正色叱責了一句。

“智戒,你又在偷懶。”

“阿彌陀佛,我沒在偷懶。”

“去把後面的落葉掃了。”

“是。”

蕭弈等那兩個小和尚走遠,纔再次向那高大和尚走過去,端詳着對方。

對方卻是四下一瞧,丟開掃帚,給了他一個熊抱。

“將軍,可算找着你了,你盯着俺瞧啥?”

“鐵牙,還真是你,你鬍子呢?”

“每天都刮哩。”

“倒比上次扮書生還難認。”

“嘿嘿。”張滿屯拍了拍那大光頭,道:“俺扮這和尚可還像?”

“如何藏身到這裏的?”

“那夜,俺隨將軍追殺馬希崇,被唐軍給圍住哩,俺便帶人突圍,狗殺才,徐威給的那些兵太孬,攏共才逃出十多個,逃回潭州,徐威已經死了,沒多久,唐軍入城,還搜捕俺,俺看這寺廟要修繕,就跑來當力工,再看和尚地位高,乾脆剃了度,他們還真找不到俺。”

“剩下的十多人呢?”

“盔甲武器都藏了,分散到各個寺廟。”

蕭弈許久不見張滿屯,不由笑着拍了拍他的大臂,問道:“沒真的皈依佛法吧?”

“嘿嘿,哪能哩,俺就會一句‘阿彌陀佛’,可真別說,這和尚當得老舒坦哩,除了酒肉難找,快活得很。”

“你能近得了邊鎬的身?”

“那不能,他護衛可多,只跟大德高僧論佛,將軍,殺了邊鎬便回開封嗎?”

“別急,我先聯絡明遠兄,你有錢嗎?”

“有哩,俺收了許多香火錢。”

眼下不是說話的時候,大概瞭解了情況,匆匆又去見孫朗、曹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