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19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第197章 歸潭州

蕭弈既邀孫朗共同投奔劉言,便觀察着他的反應。

只見他目露猶豫,似有意動,可沉吟半晌,卻還是拒絕了。

“我有一個生死兄弟,名爲曹英,在軍中任步軍都虞候,我打算前去求他,看他能否代我說情,你隨我一同去如何?若真沒了出路,再談叛逃不遲。”

蕭弈能理解,現在就讓孫朗做出決策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他還打算利用孫朗通過楚地各路關卡,有其配合,從潭州到朗州甚至更快。

心念一轉,他立即下了決定,遂慷慨應道:“既如此,我隨孫兄一同前往。”

“好兄弟!”

孫朗明顯大爲感動,道:“雖說此行得罪了楊繼勳,但能交到你這樣的兄弟,值!”

蕭弈暗忖他這話雖未必真心,可還真沒說錯。

一行人繼續趕路。

楊繼勳一個外來新官,暫時不能把手伸到楚地各個關隘,孫朗作爲武安軍軍校,遇河調船,遇城叫門,一路毫無阻礙。

這般,行進就很快了。

三日後的傍晚,蕭弈再次回到了潭州。

入城,直奔曹英的住處。

拐進茶亭巷,蕭弈抬頭一看,只覺眼前的宅院頗爲眼熟,原來是徐威那個倒黴鬼的住處。

這宅院一年間不知換了多少個主人,這次,曹英連牌匾都懶得換了。

好歹是武安軍高級將校,門房也沒請,孫朗一推門就往裏闖。

“哥哥!”

大堂上,一個邋遢漢子正坐在那喫悶酒,嘴裏咔咔地咬豆子,抬頭一看,道:“回來了?楊轉呤拐f何時發餉?我麾下弟兄們可都等着。”

“哥哥救我!”

孫朗上前,拿起酒就灌了一大口,道:“我就沒見到那老腌臢貨,他毬得狠,先是把我們當狗看,再一轉頭,不知怎得罪了他,竟派人來砍我。”

“啪!”

曹英一拍桌案,叱道:“你個蠢貨。”

蕭弈還當他是看出什麼來了。

接着,曹英恨鐵不成鋼,罵道:“怎得罪他的你還不知嗎?你平時脾氣就差,對高官不懂得伏低做小。說,是不是一出門就破口大罵了?”

“我……唉,罵都罵了,求哥哥救我。”

“急甚?坐下,我還能不救你不成?酒就別喝了,我自己且不夠喝。”

“這是我新結交的生死兄弟,武俊,武二郎,爲人極是仗義,救過我的命,這是他的渾家,兩口子恩愛得緊。”

蕭弈一愣,暗忖自己報的分明是武松,罷了,反正都是託名,記不住就算了。

至於周娥皇,一路都蒙着臉,畫的眉毛也被洗掉了,看起來像是個營養不良的病弱婦人,卻只是不醜,算是沒出械饺菀兹锹闊駝t,誰知這些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兄弟是否會見色起意。

曹英抬頭一瞥,道:“武二郎?一看就是有本事的,到我軍中任個副都頭,自倒杯酒乾了,往後都是兄弟。”

他也不問蕭弈是否同意。

這武安軍,餉錢不發,派頭卻不小。

反正不打算長幹,蕭弈倒無所謂,拱手道:“多謝曹將軍,若有機會與兩位兄長效力軍中,榮幸之至,只是,楊使君那……”

“我會與節帥分說。”

蕭弈並不希望曹英真把誤會解除,臉上卻顯出欣喜之色,道:“那就好。”

當夜,暫宿在曹英宅中跨院。

偌大院子空空蕩蕩,倒也清淨。

難得能歇一歇,待周娥皇解了面罩,蕭弈發現她臉色愈發蒼白。

“生病了?”

“沒有,我一貫是這般,你不必管。”

周娥皇低聲應了,無精打采的樣子。

蕭弈擔心她月事時淋了雨,把手放在她額頭上一摸,倒是不燙,反而冰冰涼涼。

“幹嘛碰我?”

周娥皇嗔了他一句,卻也沒掙扎,顯得有點乖巧。

近來奔波勞頓、風雨兼程,蕭弈擔心這弱女子一病不起,終是他的責任。

趁天還沒黑,他道:“你先洗漱,我去給你找個大夫來。”

正要轉身,衣襟被她捉住了。

“怎麼?”

“別去,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

“很快就回來。”

“那你帶我一起。”

“下着雨呢。”

“雨停了。”

“好吧。”

蕭弈摸了行囊,發現已經沒錢了,身處他鄉也不好搞錢,畢竟連孫朗、曹英這些軍頭都沒財路。

轉念一想,反正打算去找李璨,乾脆直接向李璨借錢。

他遂明目張膽地策馬去了軍衙打聽李璨的住址,順着找過去,卻見小宅漆黑一片。

敲門,竟是連門栓都沒。

“李兄在嗎?”

天已黑下來,今夜沒有月光。

走過小院,聽得身後周娥皇輕輕“哎”地一聲,蕭弈伸手去扶,被她握住了手掌。

他遂牽着她往裏走。

隨着主屋的推門響,李璨的聲音傳來。

“何人來訪?”

“是我,小乙。”

“稍待。”

李璨這才點了燭火,他穿着裏衫,外面裹着一張舊毯,一副早早睡下的模樣。

周娥皇鬆開蕭弈的手,站到他身後。

“真是小乙,你怎回來了?這位是?”

“說來話長,進屋說吧,你怎這麼早就睡了?”

“夜裏無事,省些火燭。”

李璨神色鬱郁,連聲音也透着寂寥。

隨之入屋,燭光照亮桌案上鋪着許多畫像,畫的都是同一個女子。

周娥皇拉了拉蕭弈的衣襟。

雖沒說話,他卻知道她是在告訴他,這畫的都是宋家小娘子。

目光逡巡,看了眼,似乎沒甚值錢的東西。

蕭弈道:“李兄可有錢,借我一些?”

“有。”

李璨從褥子的一角翻出個荷包,遞了過來,打開,裏面攏共不到三十錢。

蕭弈花錢從來都是按貫算,何時花過這點小錢,問道:“還有嗎?”

“沒有了。”李璨問道:“你何事需花錢?”

“想找一個大夫給她看浴!�

“既如此,我認識一位楚地名醫,越鸨阆荣d着,待我發了俸祿再給便是。”

蕭弈道:“你還想在這待到發俸祿?殊不知宋齊丘已命邊鎬殺你。”

“何意?”

“邊走邊談吧。”

蕭弈把馬匹留在李璨宅中,三人提着燈蛔哌^街巷,前往尋醫。

路上,他把鄂州發生之事大概說了,唯獨沒有過份述說他本打算把宋家小娘子帶過來,畢竟事沒辦成,不必邀功。

李璨聽罷,駐足望天,長嘆了一聲,眼神中浮起深深的悲色。

“宋公與我說,平定楚地是對我的考驗,看來,是爲了把我與她分開。”

“天涯何處無芳草……”

蕭弈依着想好的說辭勸慰,腰間卻被周娥皇用手指戳了一下。

他側頭看去,見她眼神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不。”李璨忽道:“我不要芳草,我要去鄂州。”

“沒用的。”蕭弈道:“實力纔是根源,沒實力,你就是見到了宋家娘子,也不可能與她在一起,若想有情人終成眷屬,你該聽我的。”

李璨這才回過神,看了他與周娥皇一眼,莫名有了信心的樣子,道:“我聽你的。”

蕭弈還有許多說辭沒開口,沒想到他就已經信了。

李璨問道:“你說,如何做?”

“當然是與宋齊丘對着幹,他不願嫁女,就打到他服,讓他後悔。”

話到一半,蕭弈又被周娥皇戳了一下。

這次,他不再給她面子,側頭問道:“怎麼?”

“沒……沒事。”

“我與玉輝兄說話,你老實點。”

“哼。”

蕭弈繼續談話。

“玉輝兄與我說說邊鎬當前的情況如何?”

“好,邊鎬可謂是‘居危思安’,當前楚地局面複雜,如釜置於烈火之上,釜中之水早晚沸騰,西有朗州劉言勢力,南有蠻漢進犯,內則民生凋敝,軍心浮動。當此形勢,邊鎬卻居功自傲,將軍務皆交於王紹顏,自己每日禮佛,不僅如此,還徵發民財,大量修建佛寺。”

蕭弈知在嶺南還有一個南漢,且稱帝建號,相當狂妄,大概瞭解,知道這南漢也對蠶食楚國疆土很感興趣,已發兵攻打楚國南面領土。

“劉言又是何態度?”

“朝廷已派人招撫劉言,招他入朝。”

“哈?”蕭弈訝道:“唐廷這也太急了吧?”

“是啊。”李璨道:“想必不會有結果,朗州武夫若甘願屈居於人,何必擁劉言爲主?再者,邊鎬不肯拿出錢糧來。”

最後一句話纔是重點。

楚地這個爛攤子,不是殺人能解決的,要麼調呒Z草賑濟百姓、收買兵將,至不濟,派遣良臣能吏,精心治理,恢復民生。

談着這些,醫館到了。

開門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看起來恐有八旬,身形消瘦,卻頗爲精神。

說明來意,李璨又表示藥錢需賒賬,老者擺手道:“老朽不收越穑钕壬暨�有祿米,分老朽幾鬥,感激不盡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