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1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前方,城門已經被關到只剩一道缺口。

守卒們正驚慌呼叫着,推着拒馬擋住道路。

“坐穩!”

蕭弈調整呼吸,放低重心,卻不像往常那樣感到人馬合一。

節奏不對。

他隱隱聽到了很快的心跳聲。

周娥皇的害怕,讓白馬感到了緊張。

“別怕,閉上眼,深呼吸。”

“哦。”

蕭弈左手環過她的腰,讓她的身子貼在懷裏,使她保持同樣的頻率壓浪。

終於,馬背漸漸平穩。

“噠噠噠,噠噠噠……”

蹄聲保持着熟悉的律動。

拒馬近了。

蕭弈猛地一提繮繩,白馬長嘶,躍起。

飛馬而過。

這次,周娥皇沒有尖叫。

風吹着她鬢邊髮絲,拂在蕭弈臉上……

第194章 同行

入夜,山林間亮起一團篝火。

“哇。”

周娥皇小心翼翼地搭起最後一根柴禾,興奮地拍掌叫好。

“我還是第一次在野外生火。”

“烤肉呢?”

“喫過,我阿爺也會打獵。”

“手藝不一樣。”

蕭弈拾掇好他獵到的野雞,架在篝火上,就着火光看去,周娥皇的臉被照得紅彤彤的。

他不由問道:“你眉毛怎長出來了?”

“哼,哪有這般快,我畫的。”

“能畫成一根根這般細?”

“厲害吧?”

“洗一洗不就掉了?”

“所以說你討厭,把人家眉毛颳了。”

周娥皇雙手抱在膝頭,忽有些惆悵起來。

“而且,我的志向也被你毀了。”

“你的志向是什麼?”

“當皇后。”

蕭弈微微失笑,問道:“爲何想當皇后?”

“因爲……女子最厲害的志向就是當皇后啊,我阿爺是定鼎功臣,阿兄身子骨弱,我唯有母儀天下,才能將家業發揚。”

這就和蕭弈小時候想當科學家一樣,沒想過別的,只因爲科學家最偉大。

周娥皇見他笑,不滿地嗔道:“你笑話我。”

“沒有。”

“你就有,現在都傳我和你……自然是成不了了。”

蕭弈道:“怪我?你好像有點忘了你是我的俘虜。”

“是盟友。”

周娥皇頗認真地糾正。

她轉頭看來,眼眸映着閃動的火光。

“你說,好結果來自充足的準備,可準備了就有好結果嗎?”

“當然不會。”

“我從小就學了很多東西呢,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文韜武略,我不僅想當皇后,還得是留芳百世的賢后。”

蕭弈直言不諱,道:“你當不了賢后。”

“爲何?”

“你學了再多,卻忽略了最根源的一件事,古往今來,只有明君之妻堪稱賢后,你們南唐肯定出不了明君。”

“爲何?”

蕭弈篤定道:“旁的不提,只說一點,周必滅唐。”

周娥皇輕笑,道:“杖缒闼裕鹕染]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曹操橫槊賦詩,氣吞萬里,苻堅擁兵百萬,投鞭斷流,尚不能吞併江南,何談郭威?”

這種事,又不是靠嘴皮子吹出來的。

蕭弈不與她爭辯,只把烤野雞翻了個面,均勻地撒上鹽、花椒粉。

他很專注,忙完,回過頭,見周娥皇正定定看着自己。

“嗯?”

“啊?沒什麼。”

她有些慌張,側過臉去。

“饞了是吧?”蕭弈道:“再等一會,火候沒到。”

“纔不想喫。”

“愛喫不喫。”

過了一會,周娥皇側過身,悄悄吐了骨頭,抹乾淨嘴,道:“你烤得倒是不錯。”

“將就喫吧。”

“對了,你有何志向?”

“不告訴你。”

“這有何不能說的?”

“睡吧。”

周娥皇既然先說了她的志向,他就不太好說了。

入睡時,兩人本是腳對腳,各裹了一條氈毯。

次日起來,蕭弈卻覺得雙腿之間夾着東西。

他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那是什麼,直到它動了動。

不會是蛇吧?

腦中浮過這想法,讓他驚醒了些,很快又覺得那不像是蛇。

伸手捉住,覺得它雖然滑,卻是暖的。

下一刻。

周娥皇嘟囔道:“幹嘛捉我的腳踝?呀!你你你……放手!”

她一喊,蕭弈清醒過來,反問道:“你爲何伸進來?”

“我……你這無恥之徒!”

面對指責,蕭弈故作不悅,居高臨下地盯着她,警告道:“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處境。”

“何意?”

“宋摩詰危險,我比他更危險,你最好別招惹我。”

周娥皇的臉一下就紅了,隨手拿起一根樹枝,擲在他胸膛上,不再理他。

這日之後,兩人大概都意識到了,若不有所剋制,孤男寡女一同行路,實在容易節外生枝。

於是,路途中,有時他們會刻意疏遠,但有時聊得投機,忘乎所以,難免又親近起來。

蕭弈留意到,周娥皇的眼眸中又恢復了原來的多愁善感。

此事就有點奇怪,彷彿她前幾日遭遇挾持反而更沒煩惱一般。

兩天後,沿着長江,行到陸水,不得不停下來。

蕭弈下馬,趕到河邊,向一名披着蓑釣魚的老者問道:“老丈,哪裏有船渡河。”

“冒得。”

“什麼?”

“冇得,冇得船。”

“爲何沒船?”

“快落暴雨噠。”

蕭弈抬頭,道:“沒有下雨。”

他懷疑是自己沒聽清。

下一刻,天空忽然下起雨。

“蕭弈!”

轉頭看去,白馬不安地刨蹄,馬背上,周娥皇死死捉着鞍橋,向他揮手。

“你快上來,我怕它跑了。”

翻身上馬,蕭弈道:“問了,到北面的陸溪鎮避避雨。”

“你有傘嗎?”

“沒有。”

“難得你沒準備呢,是不曾在雨中行路嗎?”

“北方的冬天只有雪。”

“在雪中親自護送某個女子?”

雨越下越大,蕭弈反而控繮,放慢了馬速,以免被飛濺的泥水污了眼睛。

“冷嗎?”

“嗯。”

蕭弈遂從包袱裏拿了油布,裹在周娥皇身上,擋風,也免得她溼透了衣裳讓行人看見。

如此一來,她便放鬆下來。

漸漸地,背貼着蕭弈的胸膛。

天地間被拉上了一層雨簾,在其中緩緩而行,讓人也不再拘謹。

“其實,我……知道你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