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前方,城門已經被關到只剩一道缺口。
守卒們正驚慌呼叫着,推着拒馬擋住道路。
“坐穩!”
蕭弈調整呼吸,放低重心,卻不像往常那樣感到人馬合一。
節奏不對。
他隱隱聽到了很快的心跳聲。
周娥皇的害怕,讓白馬感到了緊張。
“別怕,閉上眼,深呼吸。”
“哦。”
蕭弈左手環過她的腰,讓她的身子貼在懷裏,使她保持同樣的頻率壓浪。
終於,馬背漸漸平穩。
“噠噠噠,噠噠噠……”
蹄聲保持着熟悉的律動。
拒馬近了。
蕭弈猛地一提繮繩,白馬長嘶,躍起。
飛馬而過。
這次,周娥皇沒有尖叫。
風吹着她鬢邊髮絲,拂在蕭弈臉上……
第194章 同行
入夜,山林間亮起一團篝火。
“哇。”
周娥皇小心翼翼地搭起最後一根柴禾,興奮地拍掌叫好。
“我還是第一次在野外生火。”
“烤肉呢?”
“喫過,我阿爺也會打獵。”
“手藝不一樣。”
蕭弈拾掇好他獵到的野雞,架在篝火上,就着火光看去,周娥皇的臉被照得紅彤彤的。
他不由問道:“你眉毛怎長出來了?”
“哼,哪有這般快,我畫的。”
“能畫成一根根這般細?”
“厲害吧?”
“洗一洗不就掉了?”
“所以說你討厭,把人家眉毛颳了。”
周娥皇雙手抱在膝頭,忽有些惆悵起來。
“而且,我的志向也被你毀了。”
“你的志向是什麼?”
“當皇后。”
蕭弈微微失笑,問道:“爲何想當皇后?”
“因爲……女子最厲害的志向就是當皇后啊,我阿爺是定鼎功臣,阿兄身子骨弱,我唯有母儀天下,才能將家業發揚。”
這就和蕭弈小時候想當科學家一樣,沒想過別的,只因爲科學家最偉大。
周娥皇見他笑,不滿地嗔道:“你笑話我。”
“沒有。”
“你就有,現在都傳我和你……自然是成不了了。”
蕭弈道:“怪我?你好像有點忘了你是我的俘虜。”
“是盟友。”
周娥皇頗認真地糾正。
她轉頭看來,眼眸映着閃動的火光。
“你說,好結果來自充足的準備,可準備了就有好結果嗎?”
“當然不會。”
“我從小就學了很多東西呢,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文韜武略,我不僅想當皇后,還得是留芳百世的賢后。”
蕭弈直言不諱,道:“你當不了賢后。”
“爲何?”
“你學了再多,卻忽略了最根源的一件事,古往今來,只有明君之妻堪稱賢后,你們南唐肯定出不了明君。”
“爲何?”
蕭弈篤定道:“旁的不提,只說一點,周必滅唐。”
周娥皇輕笑,道:“杖缒闼裕鹕染]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曹操橫槊賦詩,氣吞萬里,苻堅擁兵百萬,投鞭斷流,尚不能吞併江南,何談郭威?”
這種事,又不是靠嘴皮子吹出來的。
蕭弈不與她爭辯,只把烤野雞翻了個面,均勻地撒上鹽、花椒粉。
他很專注,忙完,回過頭,見周娥皇正定定看着自己。
“嗯?”
“啊?沒什麼。”
她有些慌張,側過臉去。
“饞了是吧?”蕭弈道:“再等一會,火候沒到。”
“纔不想喫。”
“愛喫不喫。”
過了一會,周娥皇側過身,悄悄吐了骨頭,抹乾淨嘴,道:“你烤得倒是不錯。”
“將就喫吧。”
“對了,你有何志向?”
“不告訴你。”
“這有何不能說的?”
“睡吧。”
周娥皇既然先說了她的志向,他就不太好說了。
入睡時,兩人本是腳對腳,各裹了一條氈毯。
次日起來,蕭弈卻覺得雙腿之間夾着東西。
他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那是什麼,直到它動了動。
不會是蛇吧?
腦中浮過這想法,讓他驚醒了些,很快又覺得那不像是蛇。
伸手捉住,覺得它雖然滑,卻是暖的。
下一刻。
周娥皇嘟囔道:“幹嘛捉我的腳踝?呀!你你你……放手!”
她一喊,蕭弈清醒過來,反問道:“你爲何伸進來?”
“我……你這無恥之徒!”
面對指責,蕭弈故作不悅,居高臨下地盯着她,警告道:“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處境。”
“何意?”
“宋摩詰危險,我比他更危險,你最好別招惹我。”
周娥皇的臉一下就紅了,隨手拿起一根樹枝,擲在他胸膛上,不再理他。
這日之後,兩人大概都意識到了,若不有所剋制,孤男寡女一同行路,實在容易節外生枝。
於是,路途中,有時他們會刻意疏遠,但有時聊得投機,忘乎所以,難免又親近起來。
蕭弈留意到,周娥皇的眼眸中又恢復了原來的多愁善感。
此事就有點奇怪,彷彿她前幾日遭遇挾持反而更沒煩惱一般。
兩天後,沿着長江,行到陸水,不得不停下來。
蕭弈下馬,趕到河邊,向一名披着蓑釣魚的老者問道:“老丈,哪裏有船渡河。”
“冒得。”
“什麼?”
“冇得,冇得船。”
“爲何沒船?”
“快落暴雨噠。”
蕭弈抬頭,道:“沒有下雨。”
他懷疑是自己沒聽清。
下一刻,天空忽然下起雨。
“蕭弈!”
轉頭看去,白馬不安地刨蹄,馬背上,周娥皇死死捉着鞍橋,向他揮手。
“你快上來,我怕它跑了。”
翻身上馬,蕭弈道:“問了,到北面的陸溪鎮避避雨。”
“你有傘嗎?”
“沒有。”
“難得你沒準備呢,是不曾在雨中行路嗎?”
“北方的冬天只有雪。”
“在雪中親自護送某個女子?”
雨越下越大,蕭弈反而控繮,放慢了馬速,以免被飛濺的泥水污了眼睛。
“冷嗎?”
“嗯。”
蕭弈遂從包袱裏拿了油布,裹在周娥皇身上,擋風,也免得她溼透了衣裳讓行人看見。
如此一來,她便放鬆下來。
漸漸地,背貼着蕭弈的胸膛。
天地間被拉上了一層雨簾,在其中緩緩而行,讓人也不再拘謹。
“其實,我……知道你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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