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把黃鶴樓的輪廓甩在身後,穿過三道街,走到半邊坊。
穿過坊門時,忽聽到破風聲。
“嗖。”
蕭弈迅速向後一仰,一支弩箭擦着他的額頭射過。
身後一聲悶哼,有牙兵痛叫倒地。
“保護少將軍!”
蕭弈第一時間大喊,單方面宣告刺殺的目標是劉崇諫。
一把捉住劉崇諫的繮繩,向節帥府狂奔,把牙兵、殺手甩在身後。
馬蹄疾響。
衝進一條小巷,前方,有三個身影攔住去路,其中一人抬起弩。
“咴!”
劉崇諫戰馬中箭,摔落在地。
蕭弈俯身,控繮狂奔,徑直衝上前,撞翻一人的同時,飛撲,按住另一個正要發射的弩,反手一扣,射死第三人。
“噗。”
抽刀,砍。
砍死被他撲倒的一人,上前又是一刀,搠死被撞翻的一人。
“在那裏!”
回頭,又有三人追來。
蕭弈不逃,反迎上去,路過還在地上掙扎的劉崇諫,一腳重新將他踹倒,免得他被流矢所傷。
近了,三十步。
黑暗的小巷中,能看到彼此的身形。
蕭弈解下鶴氅,隨手一揚,身影如貓一般竄出去。
“嗖嗖嗖。”
一隻弩箭射中飛揚的鶴氅。
蕭弈已撲到三人面前。
“噗。”
一刀如閃電。
腳步不停,背花橫掃。
閃身,提撩,反斬。
“噗。”
“噗。”
屍體倒下,蕭弈俯身過去摸,這些人肌肉鬆馳,額頭上有刺青。
對方太大意了,覺得六個無賴,兩柄弩就能殺他。
病弱的人設起了作用。
誰派的殺手呢?
不會是宋齊丘,該是查元方、宋摩詰,或周氏兄妹。
“少將軍!”
“少將軍你在哪?!”
馬蹄聲、呼喝聲近了。
蕭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劉崇諫的大肚子卡在了一個狗洞裏,半截身子還在外面掙扎。
志大才疏。
他從馬背上拿了行囊,把兩支弩裝好,留下這匹代步的馬,獨自穿過黑暗的長街離開。
第185章 敲山振虎
透過木板縫隙,遠遠能看到黃鶴樓的輪廓映在夕陽中。
這是江夏獨有的風景,很快就要告別了。
蕭弈在一間閨房醒來,伸展身體,感受睡了一整個白天之後的狀態,並在天黑之前進食、洗漱、更衣,最後檢查了一遍行囊。
夜幕降下。
他所處的樓閣掛上彩燈,將雕欄花棟照得恍如白晝,遠處,絲竹聲隱隱飄蕩,與白日靜謐的氛圍完全不同。
“西門公子。”
有敲門聲伴着女子的柔軟聲音響起。
“奴家能進來了嗎?”
蕭弈拉開門栓,一個身穿綵衣、盛裝打扮的妙齡美女在門外微微一笑,款款步入房中。
“公子,整個江夏都在譜你那首詞調子呢,奴家也想唱得出彩,你指點奴家一二,可好?”
“我真不會調子,說過了,這詞是夢到的。”
“噗嗤,公子真有趣,那……奴家如何做,能讓公子再夢一首?”
蕭弈目光落處,見她玉指卷着秀髮,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莞爾道:“查兄再不來,我沒錢在你們這花銷。”
“哼,公子打趣奴家,把奴家看成喜好俗物之人,奴家仰慕公子的才學人品,想爲你花銷呢。”
蕭弈道:“你收留我,又待我這般好,我如何報答你?”
“那……日後若旁人知曉公子在奴家閨中留宿了幾日,公子不生氣吧?”
蕭弈明明纔過來休息了一個白天,不知怎麼就變成了幾日。
但人家收留他,想求名氣,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他遂道:“先讓我清淨兩天,我離開之後,隨你。”
“多謝公子,公子真好。”
“查兄還沒到?”
“公子放心,今日有清倌出閣,查公子必是會到場的。”
說話間,有婢女快步跑來,道:“花魅娘子,查公子到了。”
蕭弈順勢拿開那隻放在自己肩上的纖纖玉手,道:“我去給他個意外之喜。”
“公子可真是個妙人。”
黃鶴樓一會,滿城皆知他與查元方的交情。朋友相見,自是不拘一格。
從小院後門入內,穿過一扇隱祕的小門,登閣樓,聽到了簫聲。
掀簾,見到了查元方的背影,正慵懶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聽簫,舒服地哼哼唧唧。
蕭弈揹着行囊,走過去,把匕首攏在袖子中,貼在查元方脖子上。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啊!”
查元方嚇得一個激靈,脖子劃過匕鋒,溢出血來。
“你……你怎會在此?”
“我在此不奇怪,查兄大婚在即,爲何在此?”
“你們先下去。”查元方一動不動,道:“我與朋友說幾句話。”
“是。”
一個女子想把查元方的袴子拉起來。
蕭弈匕首一壓,查元方遂道:“不必了,下去。”
“是。”
待閣樓中再無旁人,查元方的語氣平靜了許多,冷笑道:“呵,你想毀了我的婚事?告訴你,我不在乎。”
蕭弈道:“我說過,你想得溋恕!�
“哦?”
“你我之間,不是爭風喫醋的小事。我受武平軍節度使劉言派遣,帶隊至鄂州,意在刺殺宋齊丘,使邊鎬失去朝堂支援。”
“呵,殺得掉嗎?”
“前日,宋府大火就是我們放的,且我們已收買了武昌節度副使周廷構,你說殺不殺得掉?”
查元方沉默片刻,沒說信或不信,道:“即便你們殺了太傅,又有何用?”
“如此,一旦我們擊敗邊鎬,南唐主戰派則無法捲土重來。”
“擊敗邊鎬?哈哈,異想天開。”
“這你不用管。”蕭弈道:“我只需你做一件事。”
“何事?”
“桌上有紙筆,把我剛纔告訴你的事情寫下來。”
“你爲何如此?”
“我自有分寸,你不必管,寫。”
查元方沒有立即照做,淡淡一笑,道:“我懂了,你想敲山振虎?何需如此麻煩?我配合你便是……啊!”
話音未了,蕭弈抬腳就往他胯下一踹。
“寫!”
換作是蕭弈被挾持,也會故作鎮定、假意配合,但恰因爲彼此是一樣的人,他纔不會給他機會。
查元方蜷着身體,額頭冷汗直冒,不敢再耍小聰明,老老實實提起了桌案上的筆,一邊痛得吸氣,一邊寫字。
蕭弈在旁看着,只見那筆跡龍飛鳳舞,煞是好看。
“近察西門慶形跡可疑,潛偵得實,此人受劉言密遣,其意不善,直指公身,宋府火厄乃其部所縱,更結周廷構爲內應,望公速整防衛,謹察左右。”
不等寫罷,查元方已諔┑亻_口,道:“如此,你可滿意?”
“嗯,你很懂我的心意。”
“其實我並非你的敵人,我並不情願娶宋氏女,困於父母之命,我也委屈,你若願饒我一命,我可幫你。”
蕭弈道:“若易地而處,我也會這麼說。”
“我是真心的。”
“好,我問你,昨夜,是你派人來殺我嗎?”
查元方喉頭滾動,嚥了口水,眼珠轉了兩下,立即給了自己一巴掌,道:“我錯了!只求西門公子大人不計小人過。”
“承認得倒快,我也坦白吧,我不叫西門慶,我名叫蕭弈。”
查元方以震驚的目光看來,須臾,大概是察覺到了蕭弈的殺意,迅速決擇,邁步想跑。
他動作頗快,直撲窗口,大喊道:“救我!”
然而,他的袴還沒穿,掛在靴子上,將他絆倒了。
“嘭。”
摔倒的第一時間,查元方舉起手,道:“別殺!我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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