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拉了拉繩索,弩箭卡在窗孔中,將繩索繃直,但箭桿太脆,稍用力便要斷。
他早有準備,把匕首用短繩掛在繩索上。
恰此時,秋霜又捅了捅他。
蕭弈眉頭一皺,卻沒有立即停下,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時間倉促,好在他還算冷靜,並未因慌亂而造成失誤。
終於,他掛好匕首,讓它順着繩索滑到對面。
巷子裏已響起腳步聲。
最後一瞬間,蕭弈迅速回頭一瞥,餘光見到匕首順勢滑入了那小小的漏花窗,發出一聲輕響。
他屏住呼吸,深怕這一聲被禁軍聽到使他們抬頭一看,看到了掛在頭上的繩索。
“啥響?”牆外忽有人問了一句。
“誰掉東西了?”
蕭弈暗道不好,正思量該如何應對,忽聽到一聲奶聲奶氣的小貓叫。
“喵嗚——”
他低頭看去,見秋霜正躡手躡腳地往前走,捂着嘴,降低音量又叫了一聲,彷彿小貓已走遠。
“喵嗚——”
竟是唯妙唯肖。
“是貓啊,跑了。”
“爺爺還當是你的卵掉地上了。”
“哈哈,滾你孃的。”
牆外的笑罵與腳步聲漸遠。
蕭弈輕籲一口氣,見秋霜已回來,仰頭,以求表揚的眼神看着他。
“學得不錯。”
“我還是能幫上忙的吧?”
“計時吧。”
蕭弈在牆頭扯了扯第二根繩索,因爲匕首卡在窗孔,繩索頗紮實,他把兩根繩索編在一起,綁在了史府高牆的斗拱上。
之後,他下牆,留了些休息的時間。
“一會從繩索上爬過去。”
“好。”秋霜猶豫道:“我沒爬過,可我會盡快過去。”
“給你綁根安全繩借力……轉過去。”
“哦。”
蕭弈把最後一根短些的繩索系在秋霜腰上。
“手給我。”
秋霜伸出手,蕭弈看了一眼,指如蔥白,膚質柔嫩,顯然沒幹過重活。
他拿出一段裹布給她纏上。
“到時你先。”
“多謝你,我可以走後面的,免得拖累你。”
“不必,對面是什麼情形也不清楚,你來探路。”
“哦……你包得真好。”
稍適休息,兩人一前一後攀上牆頭,秋霜一見那繩索,明顯身子一僵。
她腳踩在細窄的牆脊上,小心翼翼想站起身,腿卻抖得厲害。
“抱歉……我好像太久了……我們重來過吧?”
她努力掩飾,但聲音卻在發顫。
因帶了這麼個小女生,今夜多了些麻煩與風險,但自從決定之後,蕭弈就沒有過一句埋怨或後悔。
他心知越拖她只會越怕,語氣維持着平靜,道:“別緊張,深呼吸,你能做到的,一鼓作氣。”
“嗯。”
蕭弈低頭把秋霜腰間的安全繩用活釦掛在繩索上。
他感到秋霜的雙手捉在自己臂上,當是腿太軟,站不住了。
“捉住,腳也掛上去,手腳一前一後攀過去。”
“我……我腳抬不起來……讓我準備……”
眼看秋霜還想做心理準備,蕭弈不給她猶豫的時間,直接撈起她腳,掛在繩索上,將她推了出去。
“呀。”
小聲的驚呼之後,秋霜開始攀繩。
一見她的動作,蕭弈立即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因常年做極限邉樱约簩@件事的難度估量有偏差,且是不小的偏差。
他時而看向秋霜,時而看了看竹筒,眉頭愈皺愈深。
竹筒裏的麨流得很快,馬上就要沒有了,少女卻還掛在繩索中間,晃晃蕩蕩。
看得出她很努力,可顯然完全來不及了。
蕭弈當機立斷,掃掉牆頭的竹筒,捉住繩索。
“咯吱。”
繩索繃得更緊,往下墜了些。
蕭弈雙臂如猿舒展,頃刻到了秋霜身後,用胸膛抵着她的背,雙腿夾住她,將她往上提。
他牙關緊咬,用腰腹之力託舉着秋霜的重量,推着她向前。
因爲太過擅長,很快到了李府牆邊,他推着秋霜往上爬,可瓦當不好着力。
“唉喲,哪唉喲!”
巷子裏忽傳來歌聲,蕭弈轉頭,看到了巡兵提着的燈还饬痢�
“伸哪伊呀手,摸呀伊姊,阿姊雙股圓又軟,這呀個這呀郎當鏘……”
歌聲伴着腳步聲逼近,秋霜愈驚慌,雙手愈是痠軟。
蕭弈眼神一厲,不再求穩,腳蹬牆,鬆開一隻握繩的手,猛地用力,一把將她舉上牆頭,翻身而上。
兩人貼在李府牆頭,紋絲不動。
巷子裏傳來靴底碾壓碎雪的“咯吱”聲,由遠及近。
巡兵已經來了,盔甲的鏗鏘聲近在咫尺,只要其中有一人抬頭一看,便能看到頭上的繩索、看到牆頭的兩道黑影。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終於,那哼唱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燈坏墓鈺炏г谙锟凇�
兩人不約而同長舒了一口氣。
蕭弈收回匕首,把繩索用弩箭射回史府高牆內,以免被人看到繩索掛在外面。
再看李府內,高牆邊也是一片竹圃,他捉着一根竹子輕輕巧巧地落地,又接了秋霜下來。
一夜的緊張褪去,疲倦感立即湧了上來,他們倚牆而坐,感受着劫後餘生的戰慄,許久不曾說話。
牆外,史府的喧囂陡然拔高,馬蹄踏着石板由遠而近,喝叱與喊殺此起彼伏。
“捉住他們!”
“莫讓他們跑了……”
蕭弈與秋霜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瞳孔中看到了震驚。
第22章 李府
“捉住他們!”
“攔住……”
“誰敢攔俺?!死!”
激烈的喊殺聲入耳,蕭弈聽出了其中張滿屯的聲音,意識到禁軍在捕捉的並非自己。
他四下一看,見竹圃外有個方凳,過去拾起,循聲架在另一面牆邊,踩了上去,透過漏花窗孔往外看。
恰見一騎士策馬出長街,讓他不自覺目光一凝。
蕭弈從不曾覺得有誰帥過自己,此時卻心潮澎湃。
張滿屯兩米高的強壯身軀裹着威風凜凜的明光鎧,護心鏡映照火光,肩甲處吞口獸猙獰,腿裙甲片下的牛皮戰靴踩着馬鐙,胯下是一匹披甲的高大戰馬,馬肩高近七尺。
這一人一馬站在阻攔他們的禁軍面前,如龐然巨物,還未交戰就帶來可怕的壓迫感。
“駕!”
張滿屯驅馬衝撞,無懼刀兵箭矢,“嘭”地撞飛幾個禁軍,哪怕有想要斬馬腿的,也徑直被他執槊掃開,頃刻,衝出了蕭弈的視線。
蕭弈費盡心力才逃出史府,張滿屯則只用了一個回合。
“史德珫在角門處!”忽然,遠處響起呼喝,伴隨着尖銳哨聲。
馬蹄噠噠,張滿屯竟折了回來,如殺神般再次撞進禁軍的隊伍,須臾,再次消失在蕭弈的視線中。
轟轟烈烈。
蕭弈又站了很久,只聽到了禁軍的歡呼。
張滿屯許是死了或被拿下了,但那衝鋒陷陣的氣魄,卻讓蕭弈久久難忘,他不由在想,自己有重生亂世的機會,就只是想活下去嗎?
很快,他按下心中起伏,冷靜告訴自己,活下去纔是一切的前提。
“誰人闖入?!”
身後忽然傳來喝問。
蕭弈回過頭,只見十餘護院向這邊圍了過來,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秋霜忙快步擋在了他身前。
“我是李太傅之女,識得貴府老夫人,幼年曾蒙她相贈一支金箔芍藥花鈿,深夜拜訪,煩請通傳。”
“拜訪?翻牆進來拜訪?”
“是我失禮,只需問一句,便可知我所言不假。”
“先搜身,下了他的武器。”
“好。”秋霜給了蕭弈一個安心的眼神,低聲道:“放心。”
蕭弈本擔心她是詐自己,此時見她篤定,稍稍安心。
想來,求見老夫人也比直接求見李濤更穩當一些。
對面便有管家模樣的老者與護院頭領低聲商量了起來,那管事耳背,護院頭領偶爾提高音量,隱約能聽到一兩句話。
“阿郎好不容易睡下,不如先問問昉郎?本就是他提醒……”
蕭弈傾耳聽了,猜“昉郎”應該是見史府動靜不一般,提醒了李府下人注意,想來是關心時局之人。
他很快就見到了對方。
偏堂,一人正坐在堂上就着燭火看書,深夜還穿戴齊整。
“昉郎,虧得你提醒我們小心,還真捉到有人翻牆入府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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