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聲音很高,嬌如黃鶯。
但蕭弈卻是一愣,感到一陣惡寒。
眼前的美人竟是個男子,他分明看到了他的喉結。
謝彥顒?
“蕭使君,看呆了不成?”
謝彥顒忽掩嘴一笑,擰腰上前,俯到蕭弈肩頭,想與他附耳說話。
蕭弈立即閃開,讓他撲了個空。
“使君好英挺哦,看了我的舞,讓我摸……”
“嘖。”
嘴裏忍不住嫌棄地嘖了一聲。
謝彥顒又湊了過來,伸手想要掏。
蕭弈起身讓開,若非不願節外生枝,便要將他一腳踹飛。
“本官乃大周使節,你們成何體統?!”
謝彥顒癡癡而笑,媚聲道:“使君是還不知我的好。”
他端起蕭弈的酒杯,轉了一圈,小口一抿,留下了胭脂印。
頭皮發麻。
此前聽閻晉卿說謝彥顒放肆無禮,蕭弈還不信,此時才知,傳言還是保守了。
環顧下首,閻晉卿瞳孔震動,李昉竟是微微嘲笑。
恰此時。
“王駕到!”
一谢鹿贀碜篷R希萼到了,五十歲左右模樣,身材魁梧,但已然發福,穿着華貴的細綾王袍,人未入殿,而聲先至。
“哈哈,小顒兒,你如何惹得周國使節不快了?”
“國主,我與蕭郎逗着玩呢,他可是個少年。”
“哦?寡人來看看。”
馬希萼落座,目光投射了過來。
第170章 殺王
“外臣蕭弈,見過楚王。”
“快快落座,莫要如此多禮,寡人真羨慕周國皇帝,能有蕭郎這樣能幹的臣下啊。”
蕭弈皺眉,以示對馬希萼言語輕佻的不滿,問道:“楚王爲何不行禮接旨?”
馬希萼只是微笑。
劉光輔道:“王上曾數次陳書中原,不得回應,只好接受大唐的冊封,乃大唐楚王、天策上將軍、武安與諸鎮節度使,兼中書令,又豈好再受周國旨意?何況,如今唐軍水師還在嶽州駐紮。”
蕭弈反正要除掉馬希萼,其實不在乎這些,隨口應對,問道:“故而,楚王欲爲南唐之臣子,寧可得罪大周?”
“蕭使君言重了,王上本着和睦親近之心,豈有得罪之意?”
馬希萼爽朗大笑,擺手道:“寡人當然願受周主恩典,只是,不可讓南唐知曉,禮儀便不必了,萬一傳入唐軍將領們的耳裏。”
蕭弈有心不把假國書拿出來,正中下懷,道:“無禮不成邦交,看來,國書也不必遞交了。”
“誒,蕭郎何必這般較真?”
“禮不可廢。”
馬希萼不答,轉而撫着謝彥顒的背,笑罵道:“顒兒,你看,惹蕭郎生氣了吧?賠一杯酒,勸他消消氣。”
“是,王上。”
謝彥顒媚笑一聲,捧起酒杯就走到蕭弈面前,道:“蕭郎,可莫因爲我,耽誤了你的正事啊。”
蕭弈不願再飲,看向李昉,道:“明遠兄,把國書呈給楚王。”
謝彥顒遂留意到了李昉,放下酒杯,上前。
“好雅緻的男子,中原果真多名士。”
“不敢當。”
李昉表情苦了許多,拿出了僞造的國書,遞了過去。
蕭弈親眼看着謝彥顒狠狠摸了一把李昉的手,笑吟吟地捧起國書。
那邊,馬希萼向左手第一個空位看了眼,問道:“八弟怎還沒來?你們沒派人去請他嗎?”
“回王上,派人請了,他答應前來赴宴,卻臨時報有事。”
“他有何事?”
“說是……監牧少了一匹馬。”
蕭弈意識到不妙,看向徐威,果然見徐威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看來,馬希崇很可能已發現了他們的計劃。
恰此時,殿外,有人行禮道:“王上,馬希崇派人來了。”
“召。”
馬希崇派來的人很快入殿行禮,道:“王上,節帥辦完公事,忽然腹痛難忍,無法赴宴,請王上恕罪。”
“賜些名貴藥材給八弟。”
“是。”
蕭弈聞言,心中憂慮並沒有放下,反而加深了不少。
他不怕馬氏兄弟蠢,只怕其中有聰明人。
馬希崇想必洞悉了徐威的計劃,可並不戳破,只是不來,其志恐不在小。
再次與徐威交換了眼神,徐威點了點頭,示意等異變突起再動手。
迅速環顧,見殿中沒有兵刃,只有殿外的甲士側着腰刀。
這邊,謝彥顒得了國書,款款回過身,遞到馬希萼面前。
“恭喜王上。”
“好好好。”
“顒兒爲王上展開。”
馬希萼含笑看着,忽然,眼神一凝,臉上的笑容僵住,伸手,在國書上擦了擦。
“這……這是怎回事?”
蕭弈不解,問道:“楚王,怎麼了?”
馬希萼沒有答話,頗忌憚地看了他一眼。
劉光輔連忙趨步上前,恭敬伸出雙手,低聲道:“王上,允臣下看一眼。”
他捧過那國書掃了眼,目光凝固,之後,仔細檢查,道:“這國書是假的。”
“什麼?!”蕭弈故作詫異,驚道:“怎會有假?”
劉光輔展開國書,道:“這紙不是官紙,裹的不是綾,而是蜀澹畞K無松煙墨特有的香味,還有這鈐印,太新了。”
蕭弈一看,當即錯愕,道:“假的,這並非我帶來的國書,可內容一樣……不,變了一個字!”
只見了國書上,馬希萼的名字變成了馬希崇。
馬希萼大怒,拍案怒叱,道:“怎回事?!”
蕭弈一臉茫然,喃喃道:“它原本,不是這樣的。”
劉光輔道:“若是蕭使君,不必假造國書,大可直接冊封馬希崇。看來,國書是被掉包了。”
“誰會這般做?”蕭弈微微蹙眉,喃喃道:“南唐細作?”
本是無心之言,他卻見劉光輔那淡泊的眼神漣起一絲波瀾,似有忌憚之色一閃而過,須臾,恢復了澄明。
李昉起身,恭敬對馬希萼一禮,道:“至楚國之前,國書都還在,唯遇到了唐師翥將軍後,我們將國書交給了他。”
“唐師翥?”
“是。”
“他人呢?!”
徐威忙道:“王上,唐師翥敗軍喪師、劫掠商旅,罪不可赦,我已將他斬殺……”
“殺得好。”
馬希萼誇讚道:“那就將唐師翥的首級送到朗州,告訴叛軍,寡人答應與朗州休和。”
徐威明顯愣了一下,方纔領命,道:“是。”
“派人去搜,看看真的國書被藏到了何處。”
“是!”
蕭弈注意到,劉光輔目露思量,忽開了口。
“王上,下官有要事稟報。”
“說。”
劉光輔踟躇着,卻不開口。
馬希萼會意,招了招手。
劉光輔遂過去附耳交談,兩人交談間,馬希萼的目光不時向蕭弈這邊瞥來,隱隱有驚訝之色。
待劉光輔歸座,宴上的氣氛便不如方纔熱烈。
蕭弈感到了不對。
他猜劉光輔是說了自己的壞話,可這人一直好端端的,是突然發現了什麼嗎?
目光落處,見劉光輔手指轉動着念珠,再看馬希萼,手腕上也掛着一串佛珠。
蕭弈心念一動,主動開口,道:“楚王,外臣南下之前,還頗爲擔心。”
“你擔心什麼?”
“我在中原,爲佛門清淨門戶,勒令許多僧侶還俗。聽聞楚國重佛,生怕楚國信姓`解我。”
馬希萼道:“過慮了,過慮了。”
蕭弈道:“是,我還以爲劉公是因此對我有所誤會。”
他直接把話挑明,反倒讓馬希萼略有些尷尬。
馬希萼一揮手,謝彥顒遂第三次到了蕭弈面前。
“蕭使君,你這性子可真硬呢……來,附耳過來,我與你說。”
蕭弈稍稍側頭。
謝彥顒“噗呲”一笑,方纔小聲開口。
“劉光輔說,你是假的使節,至少,不是來冊封陛下的,勸陛下殺了你呢。”
蕭弈暗喫了一驚,不明白劉光輔如何看明白的。
忽然,謝彥顒往他耳朵裏吹了一口氣,道:“你若不想死,我能保你……”
蕭弈倏然伸出手,一把扼住了謝彥顒的脖頸。
“顒兒?!”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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