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8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咣——”

張滿屯等人拔刀衝上,護在蕭弈左右,與唐師翥的牙兵對峙。

地上的頭顱停止了滾動。

蕭弈轉過身,看向了徐威,語氣慷慨激昂。

“唐師翥已死,若將軍欲申大志,可提其首級,殺入潭州,廢馬希萼,我保證,大周冊封你爲楚王;將軍若願繼續委曲求全,則殺我自保,但想好往後如何面對大周的怒火。”

旁的無甚好勸,指明瞭兩條路,選就是。

可以確定,徐威心懷不滿,若能促他下定決心,自然最好;若不能,蕭弈也不會真就束手待斃,按計劃行事便是。

徐威面頰的肌肉抖動了兩下,問道:“楚國內政,與你無關,你爲何這般激奮?”

因爲怕露餡,蕭弈來冊封的其實是劉言。

那冊封劉言的根本原因又是什麼?

“大周需要一個稱臣於大周、獨立於南唐,且撫慰楚地民生的政權,爲來日一統做準備。”

蕭弈幾乎沒有太多思考,很順暢地給了回答。

從這方面考慮,徐威與劉言沒有本質區別,只有個體差異。

徐威大概覺得他這話像模像樣,眉毛糾結地一擰,開始猶豫。

蕭弈見他意動,拿出與女子相處的心態,重新回到座上,拿起筷子,就着那些粗茶淡飯喫了起來,旁若無人。

又過了一會,張滿屯等得不耐煩了,啐了一口濃痰,罵道:“直娘伲X袋掉了碗大的疤,楚國娘們磨磨唧唧。”

“嘭!”

徐威猛地拍案,抬手一指,喝道:“把他們都給我斬了!”

“噗噗噗……”

唐師翥的牙兵們還未反應過來,徑直被砍翻在地。

血流了一地。

蕭弈不慌不忙喫完案上食物,斟了一杯劣酒,讚道:“好,徐將軍果然英雄人物,我敬你。”

徐威悶不吭聲,飲了一碗酒。

算是開始合作了。

沉吟片刻,徐威道:“唐師翥麾下敗軍之師,不足爲慮,我自會收服。之後,我親自護送蕭使君至國都,馬希萼必設宴款待你。”

蕭弈道:“宴上,我們殺了他?”

“不,囚禁他。”

“就這麼簡單?”

“事成就簡單,事不成……更簡單。”

蕭弈道:“好,我這條命,便在楚國押上一注。”

“我不能直接當楚王,打算扶立馬希萼之八弟,馬希崇。”

蕭弈道:“大周要的是一個安定,不被南唐吞併的楚國。”

徐威道:“我的威望不足以服校市枰运麪懣堋!�

“好。”

草草議定,徐威竟不再多言,起身往外走去,吩咐兵士送蕭弈等人回船。

張滿屯湊上前,低聲道:“將軍,他怎不歃血爲盟哩?”

“他心情不好。”

蕭弈知道,徐威之所以起兵並非野心勃勃,而是無可奈何,這場叛亂透着一股殺累了之後的厭倦。

南方人心思定,但無休的紛爭裹挾着所有人殺戮不停。

出湘陰城門,蕭弈親手執着火把,對着商船打了個招呼,讓李昉看到,通知他不必動手。

“計劃失敗了?”

“錯,是有了更好的計劃。”

“哦?”

“我們依舊去潭州,但不是冊封馬希萼,而是殺他。”

蕭弈手刀一斬。

密謿⒊械v時,他還頗忐忑,這次就淡定很多,莫名還有點興奮。

李昉搖頭苦笑道:“禮部給我加官之時,我該拒絕啊。”

“既生於亂世,明遠兄何至如此惜身?”

“正因亂世,才更該謹慎。”

“你制的假國書,我撕了,本想掩人耳目,沒想到還要去潭州。”

“再造一份便是。”

李昉說得輕巧,章反正是刻好的,一蓋就行。

蕭弈想了想,忽道:“改一個字,如何?”

李昉會意,問道:“名字?”

“不錯。”

李昉雖謹慎,當大船隨湘江駛入潭州,他卻不願留在船上,執意隨蕭弈一起去。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你若事敗,我還能北歸不成?不如盡力而爲,助你將此事辦好。”

“那等打起來了,明遠兄躲得遠些,以免我還得保護你。”

“呵,我武藝雖平庸,自保有餘。”

明知是殺一國國主的大事,兩人故意說得戲謔、輕鬆。

換上朝服,祭出旌節,吹響鼓樂,擺出了大周使節的威風,下船。

徐威已在岸邊等候,換了一身楚國朝服,僅帶了十餘手下。

並薅校掁呐c他低聲交談了幾句。

“將軍只帶這點人手,夠嗎?”

“我自有安排。”徐威問道:“你把國書撕了,如何是好?”

“制了一份假的,恐怕只能瞞過一時,還得靠徐將軍早些動手啊。”

“知道了。”

徐威應得隨意。

辦如此大事,他的計劃卻很簡陋。

“王宮正在修繕,雜着民夫,我已安排人手,準備了數十匹烈馬,待到酒宴最酣時,驅馬闖宮,吸引守軍,我的人也趁亂殺進宮中,囚禁馬希萼。”

“這真是……妙計。”

“管用就好。”

一般來說,一天到晚板着臉的人,往往都是有真本事的。

蕭弈決定信徐威一次。

放眼潭州,只見這座大城處處透着戰亂後的頹敗與疲敝。

街巷上不時能看到死於戰亂、飢餓的屍體。

見到官駕來了,衣不蔽體的百姓避之如蛇蠍,遠遠逃開。

“好多和尚啊。”

張滿屯忽感慨了一句。

蕭弈也留意到了,潭州的寺廟、僧侶數目,遠超他在別處所見。

都城疲敝至此,沿途所見寺廟卻金碧輝煌,香火鼎盛。無所事事的人們,聚在僧侶身邊,神情麻木地聽着他們講經。

想必是馬氏當國以來,推崇佛教的結果。

隊伍到了楚王宮。

此爲州治故地,北依嶽麓餘脈,南鄰橘洲渡口,得山水之險,便舟楫通衢,正是“湘中都會”。

遠遠便見到光着膀子的民夫們在修繕道路,翻新宮牆,在城樓覆上嶄新的赤砂、筒瓦,裝上陶製吻獸。

春日吹過他們瘦骨嶙峋的身體,讓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然而,一進楚王宮,與外面卻是天壤之別。

沿御道北行,穿過廣場,走上千步廊,每隔十步設一口銅缸,檐下斗拱繁複,盡顯湘楚民夫巧思。

再往前,是勤政殿,殿內面闊九間,兩根盤龍柱貼飾嶄新的金箔,正午的陽光投下,金光流轉。

御座左側設藍琉璃屏風,燒得比蕭弈的望遠鏡還漂亮,銅編鐘上鑄“保境安民”四字,頗幽默。

蕭弈沒料到,在國都如此殘敗的情況下,馬希萼還能維持如此奢豪的宮殿。

大殿正中,厚紅地毯鋪開,擺着矮案。

宦官殷勤地將引他坐下,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蕭使君請稍待,一會就開宴,王上親自爲使君接風洗塵。”

蕭弈本以爲是朝會、覲見,沒想到中午就要開始宴飲了。

他不由問道:“天色似乎還早。”

“無妨,王上已經醒了。”

“楚王醒得真早。”

“呵呵,蕭使君不愧是年輕人,快人快語。”

坐定,一位身着深紫色迮邸⒀M玉帶的中年官員帶着人入內,團團揖手。

此人手中卻握着一串烏木念珠,舉止間透着一股出塵氣質。

“蕭使君遠道而來,鄙人天策府學士劉光輔,奉王上之命在此迎候。”

“劉公有禮了。”

蕭弈見劉光輔眉目疏朗,神態恬淡,問道:“劉公是居士?”

“正是皈依了三寶,帶髮修行。”

“原來如此。”

“使君風采不凡,不愧中原上國來使,來,邊喫邊等。”

劉光輔含笑擊掌,一列侍女端着珍饈美酒款款入內。

洞庭銀魚、臘味合蒸、芙蓉蟹黃,更有一道素齋做得精緻異常,當是爲劉光輔特意準備。

腥寺涓c旁邊的位置都是空的。

蕭弈坐在右首,見左首還留了個位置。

徐威坐在劉光輔下首,滿臉不高興,端起酒杯,默默飲了一口。

不僅大白天就喝上了酒,很快,歌舞表演也上來了。

讓人差點以爲這是哪個富國、大國。

絲竹聲悠悠,如漣漪盪開,舞姬們翩然而入,水袖輕揚,簇擁着一位絕色佳人來了殿心。

身着湘妃裙,綴着珍珠,一舞,裙子如星河傾瀉,頭插一支金步搖,流蘇隨舞步晃動。

舞姿輕盈,腰肢柔折,雙目含情,時而低垂如羞,時而流轉若訴。

樂聲戛然而止,這絕色佳人恰好旋至蕭弈面前,盈盈萬福。

“見過蕭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