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隱約聽到了身後細細碎碎的談話聲。
“是花槍吧?”
“他也進不去,在這等着。”
“聽說與前朝皇后有染,惹惱了新帝……”
可當蕭弈回頭看去,一個個或負手賞雪,或在攤邊挑貨,或談論時政,不知是哪個在嚼舌頭。
“煩請都讓讓。”
忽見一輛馬車從人羣中擠出來,欲往郭府門前。
蕭弈也牽着馬讓到一旁。
馬車中卻下來一個年輕英俊的男子,走到他前面,彬彬有禮地一揖,道:“敢問可是蕭郎?”
蕭弈目光看去,見此人二十出頭,相貌英俊,身材高大,舉止得體,一眼就讓人覺得各方面非常優秀。
只是,莫名給人一種沒甚性格的感覺,就像他上輩子同班的某個模範生。
“不知兄臺是?”
“張永德,字抱一,幷州陽曲人氏,馬車裏的是家妻,郭四娘。”
“原來是張駙馬。”
“不敢當,嶽翁還未封賜,蕭郎與我兄弟相稱即可,此處不便交談,一道入內如何?請。”
“請。”
到了郭府側門處,張永德頗體貼地從馬車接了郭四娘,郭四娘雖未完全披麻戴孝,但穿得頗素。
“娘子,這位便是家書中所言的蕭郎了。”
“多謝蕭郎相救家人之恩。”
“公主萬莫客氣。”
步入府中,內侍迎上來,第一時間關了門,一通見禮,把郭四娘迎到後院,留兩個年輕人在前院廡房說話。
“京城生變之時,我們夫妻恰好去了潞州,給昭義節度使常思賀生辰。岳父舉事之後,王樸到潞州,常思便將我們放回了,恰與蕭郎擦肩而過,今日才見到恩人義士啊。”
“想必說服常思歸順,抱一兄出力良多。若非常思歸順,我與李榮將軍到潞州,必死無疑,如此說來,抱一兄也是我的恩人。”
“既是自己人,你我便不必互相致謝了。”張永德道:“今日本是到南門接李重進,家妻正好想出門逛逛,我怕她冷,沒接到人先回來了。”
“原來如此,重進兄今日回京?他此番南下,立了大功啊。”
“不僅立了功,他還娶了賢妻,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
張永德這個人就有一種工工整整、標標準準的氣質,說話也是,也許人生也是。
蕭弈陪他聊天倒也聊得住,就是感覺像過年走親戚。
不自覺想打一個哈欠,抿了口茶水掩蓋過去。
“抱一兄,你武藝很強吧?”
“阿爺從小教導文武,略通拳腳。”
“反正等着,我們過個招如何?”
“不可,長輩在堂上說話,隨時要喚你我。”
“也是。”
終於,李重進到了。
帶着風雪寒意的身影推門進來,一張黢黑的臉上帶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一句話沒說,只看着,都比張永德生動。
“哈哈,你倆躲這呢,看我做甚?我臉上又沒花。”
“恭賀新婚。”張永德一板一眼地執禮,問道:“嫂夫人呢?”
“到後院去了。”
蕭弈也是道賀,同時,目光打量着李重進,觀察他對新娘子是否滿意。
李重進赧然一笑,擂了他一拳,罵道:“看我做甚?聽說你犯事了。”
“重進兄如何聽說的?”
“入城時聽守將說的啊,你和安皇后……”
“並非如此,我是向陛下討要了一個女官。”
“你的事一會再談,我讓你查的事呢?”
王樸忽站在門外敲了敲門,笑道:“三位,且入堂吧。”
蕭弈意識到,今日其實是與郭威的女婿、外甥一起,喫的是家宴。
堂上,正與郭威說話的,僅有王峻、魏仁浦二人。
如今郭崇威留在河北防備劉崇,王殷沒來,在場的算是心腹中的心腹。
不過,入堂時,王峻正在以教訓的語氣對郭威說話。
“陛下又犯糊塗,沒有王章供給軍旅所資,你能平三鎮,能戰契丹嗎?一旦免了,發不出餉,豈不怕兵頭們反了你?”
“必須免,否則百姓全餓死了,我何必稱帝?”
“我並非反對減免稅賦,只問從何補?得先有辦法。”
“省。”
“省?”
“我是窮苦人,頭一遭當皇帝,除了打仗,不會治國,今日就放一句話在這,我帶頭節儉,給百姓減的稅,從我身上開始省。”
“陛下真是……”
“好了好了,怕了秀峯兄,小輩們來了,大過年的,不談國事。”
蕭弈覺得,這覲見情形與上輩子演的不同,更像是來串門。
他見王峻轉頭看來,眼神不善,心知自己犯的事又惹王峻不快了,再一留意,王峻對李重進也沒好臉色。
“見過陛下。”
“在這兒就別拘着了,坐吧,等開席。”
說是不談國事,話題卻根本沒離開過國事。
蕭弈才坐下,郭威就抬手向他指了過來。
“這小子,自請罷了旁的官職,只留一個天雄軍第二十指揮,可眼下,還能把天雄軍將士全遣回鄴都不成?”
一句話,蕭弈立即反應過來,如李寒梅所言“強幹弱枝”,這便要改軍制了。
自己的第一個差遣,恐怕就要落在這裏……
第138章 家宴
堂上只有七個人,彷彿隨意閒談。
很快,蕭弈聽懂了郭威的心思。
眼下有三個問題,倘若天雄軍北返,總不能把護衛京畿、保護天子的重擔完全交給禁軍;朝廷一旦減稅,軍資就供應不了整個大周那麼多兵馬;此外,還要擔心各地藩鎮效仿郭威奪皇帝之位。
解決的辦法,不難想,但蕭弈一直沒有開口,默默坐着。
他猜想,郭威、王峻、魏仁浦、王樸該已有大致方略,與他們三個年輕人商議細節,帶着一點考校的意味。
既身份不如李重進、張永德更近,不好搶風頭。
因此,蕭弈心態放鬆,留意到,郭威說話的間隙,堂後傳來了“嗒”的推門聲,之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看到屏風下方縫隙稍稍顯出一雙白色繡鞋。
腥硕贾烙信爝^來了,該是提醒可以開宴了。
但話題正聊到興頭上,郭威沒動,旁人也沒動。
“蕭弈,半天崩不出一個屁來,你說說。”
“臣今早在校場練兵,想到可把兵士以精銳程度分上中下三等。那軍中是否也可進行選拔,從諸藩之兵中選拔精銳,被充到禁軍之中,再汰撤禁軍中的老弱。如此,州兵少,而禁軍強,以更少的糧餉,養更多忠於陛下的精兵……”
蕭弈其實知道這辦法有一點不好,就是久而久之,禁軍太久不經戰陣會變弱,邊軍又不能戰,成了弱宋,可眼下哪怕是矯枉過正也得矯好了再扶到正確的路子上來。
郭威聞言,臉色平靜,只是略略點頭,道:“抱一,你的看法呢?”
“回岳父,小婿以爲禁軍之權皆在侍衛馬步軍司,若選拔天下精兵于禁軍,一旦有變,難以遏制,不如另設一司,兩相制衡。”
“重進,你也說說。”
“阿舅,甥兒覺得兩個辦法都好,可一併用了,驕兵悍將編到禁軍,有不服的,甥兒一個個給他們打服!”
“你這黑廝,盡是打打殺殺。”
郭威雖罵了李重進,接着卻微微一嘆,問道:“娶了馬氏,你可喜歡?”
“阿舅讓甥兒喜歡,甥兒就喜歡。”
“莫虧待了人家,我在京城挑了一座宅院賜你,明日帶妻子去看看。”
“謝阿舅,甥兒一定待她好!”
“抱一,待我住進大寧宮,此宅賜於你與四娘。”
“謝岳父,小婿一定守好此間一草一木。”
蕭弈在旁聽着,暗忖郭威就喜歡這種踏實聽話的,自己在這個賽道肯定競爭不過這倆。
“既說到宅院。”郭威又看向王峻,道:“秀峯兄,蘇逢吉那座宅子賜於你,如何?”
王峻搖頭道:“那本是李崧宅邸,蘇逢吉欲奪此宅,遂滅李崧一家,我不願處之。”
“那楊邠與李業宅,秀峯兄喜歡哪個?”
“陛下儉樸,我豈好住大宅?”
“與檢樸何干?你等功臣在京,總該有宅院居住。”
蕭弈走了神,再看那屏風下方縫隙,只見下面顯出一角襦裙,看材質分明是棉布。
“小子,老神在在。”郭威拋了張地圖過來,道:“既獻了三十頃皇田,你也挑個。”
“謝陛下。”
蕭弈接過地圖,打開,粗略地畫着開封各坊,標註出罪臣們的宅邸,寫明瞭各有幾進院,楊邠、王章的親族死絕,宅院也空出來了,但沒有標註史弘肇的。
想來,王峻肯定想要史弘肇的大宅院。
看了看,他覺得後匡讚的宅院就很好,面積雖不大,地段卻非常好;聶文進的也不錯,面積大,想必能在家中練馬術。
但,內心深處更想要李崧故宅。
正考慮着,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既非薰香,也非花氣,抬眸一看,郭馨不知何時走來了。
她依舊梳着雙環髻,髻上繫了兩根布條裝飾,添了兩分俏麗。
一身棉布裁製的襦裙十分得體,翩翩然彷彿蓮花仙子。
見他抬眸,她頗爲不滿地瞪了一眼,之後又是一笑,隨手往地圖上一指。
“選這個唄,選好了早些開宴。”
蕭弈目光落處,那漂亮纖細的食指正點在李崧舊宅上。
他也不客氣,向郭威道:“臣曾受李公恩情……”
“賞你了。”
“謝陛下恩典。”
郭威忽然不太高興,板着一張臉,起身,道:“開宴。”
郭馨輕“哼”一聲,悄悄向蕭弈揮了揮拳頭,小跑過去扶着郭威。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