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77章

作者:麻花兄弟

  朱由樺開口,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連個“諸位”都沒叫。兩名護衛應聲上前,抬着個沉甸甸的硃紅木箱子,“咚”的一聲砸在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蹦了個高,茶水濺出幾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幾朵小小的溼痕.

  滿廳將領的目光,瞬間全被那箱子吸了過去。

  箱子被打開的瞬間,白花花的銀子映得滿室生輝,燭火的光都被壓了下去,晃得人眼睛發花。一錠錠銀子碼得整整齊齊,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銀白色光澤,看着就讓人覺得踏實——這玩意兒,比什麼聖旨都好使。

  一袑㈩I的呼吸瞬間急促了幾分,像拉風箱似的。眼角的餘光忍不住往箱子裏瞟,有的人喉結上下滾動,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議事廳裏顯得格外清晰。他們駐守邊關多年,別說這麼一箱子白花花的銀子,就連每個月該發的軍餉,都常常被上頭剋扣、拖欠,家裏的婆娘孩子,早就快揭不開鍋了。有個年輕的千總,實在忍不住,偷偷嚥了口唾沫,動靜還不小,被身邊的參將狠狠瞪了一眼,才慌忙低下頭,可耳朵卻豎得老高,生怕漏掉一個字。

  朱由樺把底下這些小動作看在眼裏,心裏暗自吐槽:這幫糙漢子,果然是喫軟不喫硬,一頓實在的恩賞,比十句“爲國效力”的空洞口號都管用——要是崇禎那老哥能明白這個道理,也不至於讓邊軍寒心,讓大明的江山搖搖欲墜。可惜啊,那位皇帝老兄只會掄着胳膊喊“諸臣誤我”,喊到最後把自己喊到煤山上了。

  “諸位常年駐守宣大,風餐露宿,頂着刺骨寒風守大明的疆土,陪着本王平叛,苦了你們,更苦了你們在家挨凍受餓的家眷。”

  朱由樺的語氣溫和了幾分,像三月的春風拂過冰面,指尖輕輕敲了敲案上的銀箱,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一萬兩白銀,是皇商陛下犒勞的。”

  話音剛落,廳內的氣氛瞬間鬆動了些,不少將領的肩膀微微耷拉下來,像卸了副重擔,眼底泛起一絲暖意,連呼吸都比剛纔順暢了許多。有人偷偷抬起頭,飛快地瞥了朱由樺一眼,又趕緊低下去,可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

  朱由樺看在眼裏,心裏暗笑:這幫人,給點銀子就跟過年似的,可見平時苦成什麼樣了。

  “今日這一萬兩,滿總兵、侯總兵各領三千五百兩。”

  朱由樺話鋒一轉,語氣又嚴肅起來,像刀鋒劃過青石,冷颼颼的。

  “務必親自監督,給麾下基層官兵家眷每人發放二兩白銀、半匹布匹。米麪酌情安排,不得有誤,不得剋扣,不得拖延。本王會派人覈查,若有差池——”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桂和侯世祿,“就別怪本王不講情面了。”

  滿桂連忙躬身應聲,聲音洪亮得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末將遵令!定當親自督辦,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心裏門清,瑞王這是恩威並施,既給了好處,也劃了紅線,半點容不得敷衍。更何況,這銀子是給基層弟兄家眷的,他本身就疼惜麾下士兵,一個個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怎麼可能動歪心思?再說了,他也清楚瑞王的手段——那位可是連八家商人都敢一夜端掉的主兒,真要是敢剋扣,恐怕自己真得被扔去喂狼。

  侯世祿卻心頭一緊,像被人攥住了心臟。他躬身應下的同時,後背已經冒出一層薄汗,內衣黏糊糊地貼在脊背上,難受得要命。他一邊感激瑞王的恩賞——這銀子發下去,至少能暫時穩住麾下士兵,不至於整天一副苦瓜臉;一邊又暗自忐忑,生怕瑞王藉着督辦恩賞的由頭,順藤摸瓜查他過往勾結走私的痕跡。

  他攥着衣袍的手都有些發僵,指節泛白,硬着頭皮表態:“末將亦遵令,定當如實發放,絕不辜負殿下信任。”

  嘴裏說着漂亮話,心裏卻在打鼓:但願這瑞王只是單純的恩賞,別查出什麼蛛絲馬跡纔好。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

  朱由樺的目光落在站在隊列中的周承業身上,眼底多了幾分讚許。這小子平叛時衝在最前頭,刀都砍捲了刃還往前衝,是塊好料子。

  “剩餘三千兩,交給你。”

  周承業一愣,隨即激動得往前邁了半步,鎧甲嘩啦作響,單膝跪地,聲音都帶着顫音:“末將謝殿下恩典!”

  他出身基層,從一個小兵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最清楚士兵們的苦。瑞王這一舉動,無疑是說到了他們心坎裏,比給他個人賞一萬兩還讓他高興。此刻他滿心都是感激,恨不得立刻就回去給弟兄們報信,甚至已經在心裏盤算着:買些便宜又實在的酒肉,再買幾口豬,讓弟兄們好好開開葷,解解這一年的饞。

  “都起來吧。”

  朱由樺擺了擺手,看着腥似鹕恚鄣组W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既爲能凝聚軍心而欣慰,也爲自己來得太晚而自責。若是自己能早幾年穿越過來,早一點清查走私,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邊軍被迫鋌而走險,不會有那麼多官兵家眷挨餓受凍。這一萬兩銀子,終究是遲來的補救,杯水車薪罷了。

  可遲來總比不來強。

  就在這時,朱由樺的神色驟然一沉,像六月天突然陰了,周身的氣場瞬間冷了下來,剛纔那點溫和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刺骨的寒意,像寒冬臘月的西北風,颳得人心裏直打哆嗦。

  “本王念在有些弟兄大多是被迫參與走私,且此次平叛有功,決定既往不咎,不再追究過往罪責。”

  話音落下,好幾個將領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可這口氣還沒松完,朱由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剛纔更冷、更硬。

  “但從今日起,規矩改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案几,“啪”的一聲脆響,像炸了個驚雷,震得燭火都跳了三跳,幾盞燭臺差點傾倒。一袑㈩I心頭一凜,紛紛挺直脊樑,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連鎧甲都不敢發出聲響。

  朱由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腥耍抗庀竦蹲右粯樱瑥拿總�人臉上刮過去。

  “凡有邊軍官兵再敢勾結商人、參與走私,無論官職高低,發現一個,斬殺一個,絕不姑息!”

  他一字一頓,字字如刀,在寂靜的議事廳裏迴盪。

  “其直屬長官知情不報、縱容包庇者,一併連坐,輕則杖責流放,重則斬首示校”就踽h話說在前頭,下次再查到有人敢頂風作案,不管他是總兵還是千總,本王也照斬不誤,絕不手軟!”

  話音落下,滿廳死寂,連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侯世祿聽得渾身一僵,像被人當頭澆了盆冰水,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順着脊樑溝往下淌,內衣溼了個透。他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眼睛盯着自己的腳尖,不敢抬起來——他心裏清楚,瑞王這話,分明是說給他聽的。

  不是“有的人”,不是“某些官兵”,就是他。

  看來瑞王早已察覺到了什麼,只是暫時沒點破,這是在給他敲警鐘,最後一次機會。他暗自慶幸,剛纔沒敢有絲毫敷衍,否則此刻,恐怕已經被瑞王當場拿下,綁出去砍了。

  滿桂則神色凝重,躬身抱拳,聲音沉穩有力:“末將謹記殿下教誨,定當嚴管麾下官兵,絕不讓走私之事再發生!若有人敢頂風作案,末將第一個斬他!”

  朱由樺點了點頭,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口茶,像剛纔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語氣恢復了平淡:“散了吧。”

  袑⑷缑纱笊猓R聲應諾,魚貫退出議事廳。等出了門,纔有人敢大口喘氣,互相交換一個心有餘悸的眼神,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裏。

  侯世祿走出議事廳大門時,腿肚子都在打顫。夜風一吹,後背的冷汗涼颼颼的,激得他連打了好幾個寒顫。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議事廳,窗戶紙上映出瑞王端坐的身影,一動不動,像尊菩薩。

  可這菩薩,是要殺人的。

  侯世祿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消失在黑暗裏。他得趕緊回去,把那些還沒來得及銷燬的東西,連夜燒乾淨——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第二一八章 閹黨藏刀

  滿桂率先領了三千五百兩白銀,沉甸甸的箱子往馬背車上一擱,那匹老戰馬都打了個趔趄,氣得滿桂拍了它一巴掌:“沒出息的東西,這點銀子就壓垮了?”親兵們憋着笑,趕緊上前扶穩箱子。

  剛出議事廳大門,就有個不長眼的親兵湊上來,壓低聲音問:“總兵,這銀子咱們真要親自發放?一個一個發,底下幾千號弟兄,豈不是要忙到後半夜去?”

  滿桂瞪圓了眼珠子,一巴掌拍在那親兵後腦勺上,拍得對方一個趔趄:“你懂個屁!瑞王殿下特意叮囑,不許經過任何中間環節,這是對弟兄們的恩典,也是對咱們的考驗——你敢偷懶耍滑,仔細你的皮!”說着,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像二十歲的小夥子,完全看不出是個在邊關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將。

  親兵們不敢怠慢,連忙緊隨其後,心裏暗自嘀咕:這位瑞王殿下,可真是個不好惹的主兒。別看年紀輕輕,笑眯眯的跟個讀書人似的,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查抄八家商人的時候,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凍成冰雕。還是老老實實辦事吧,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另一邊,周承業領了三千兩白銀,臉上笑開了花,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一溜小跑回了駐地,立刻召集手下幾個親信,也不廢話,直接把銀子往桌上一倒,白花花的堆成小山。

  “弟兄們,殿下賞的!”周承業搓着手,笑得合不攏嘴,“聽好了,買酒肉要挑便宜實惠的,別整那些花裏胡哨的——多空出些銀子來,給受傷的弟兄每人加一份,陣亡的家眷也送一份,不能讓人寒了心。”

  手下士兵們一聽,個個歡呼雀躍,“周千總萬歲”都喊出來了,被周承業一腳踹過去:“喊什麼喊,要喊喊殿下萬歲!趕緊滾去買!”士兵們嘻嘻哈哈地領了銀子,轉身就跑了出去,比出操還積極.

  看着手下那羣猴崽子竄出去的身影,周承業站在門口,心裏感慨萬千。他跟着瑞王這麼久,最清楚這位殿下的脾氣——看似溫和,說話都和聲細語的,實則凌厲得像把刀,不動聲色就把人看穿了;看似不拘小節,喝酒喫肉跟弟兄們稱兄道弟,實則心思縝密,步步都在算計。可正因如此,跟着這樣的主子,心裏才踏實,也有奔頭。至少不用擔心像以前那樣,上頭換了個人,自己就成了替死鬼。

  朱由樺坐在議事廳裏,喝着剛沏好的熱茶,看着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一夜就這麼過去了。他伸了個懶腰,心裏正盤算着回京的事宜——崇禎那老哥估計已經等急了,京城的那些大佬們怕是也坐不住了。

  馬士英此刻正守在議事廳外,心裏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兔子,坐立不安。自從給京城的韓爌、孫居相送了信,他就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瑞王那雙眼睛能看穿一切,生怕事情已經敗露。

  此刻接到召見,他更是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嚥了好幾口唾沫都沒壓下去。他使勁兒整理了一下衣袍,撫平褶皺,又摸了摸帽子正不正,這才深吸一口氣,躬身走進議事廳。

  全程垂首,大氣不敢出,連頭都不敢抬一下,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往前挪,活像上刑場。他太清楚瑞王的手段了——前幾天查抄八家商人,下手之狠,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幾百年的老字號說砸就砸,幾萬兩銀子說抄就抄。若是自己那點破事被察覺,恐怕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馬大人,不必拘謹,坐吧。”

  朱由樺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馬士英卻不敢有絲毫大意,連忙躬身推辭,聲音都有些發抖:“下官不敢,殿下傳喚,下官站着聽令即可。”

  他心裏暗自揣測,瑞王召見他,到底是爲了什麼?是察覺了他送信的事?那估計門口已經埋伏了刀斧手,下一秒就衝進來把他砍成肉泥。還是有別的安排?可自己一個被革職的前知府,有什麼值得瑞王單獨召見的?

  越想越慌,手心都冒出了汗,黏糊糊的,他偷偷在袍子上蹭了蹭。

  朱由樺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虛僞客套的模樣,心裏暗自覺得好笑——這馬士英,真是個典型的投機分子,哪邊有利就倒向哪邊,牆頭草都沒他倒得快。可偏偏又沒什麼骨氣,稍微一施壓,就嚇得魂不守舍,跟只受驚的老母雞似的。

  “本王召你過來,是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辦。”朱由樺開門見山,懶得跟他繞彎子,“抄家所得的物資,需要分批轉呷刖D阋浴疅o職協助’的身份,配合沈毅,負責物資的清點、調度。”

  馬士英心頭一震,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嘴巴微張,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他本以爲,瑞王會追究他過往的罪責,或者乾脆冷落他,把他扔在一邊自生自滅。沒想到,竟然會交給他這麼重要的差事,而且還暗示……他有機會重新獲得官職?

  驚喜像滾水一樣從心底湧上來,可緊接着,更多的不安又把它壓了下去。轉呶镔Y,接觸的都是金銀珠寶、違禁物資,若是出了半點差錯,那可是掉腦袋的事。瑞王這是在用他,也是在試他,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可不管怎麼說,這是個機會啊!

  “下官遵令!”馬士英連忙躬身領命,聲音比剛纔大了三分。

  朱由樺看着他那副虛僞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貓看着爪子底下瑟瑟發抖的老鼠,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威懾:“本王相信你有這個能力,只是提醒你一句——莫要耍小聰明。”

  最後四個字,一字一頓,像四根釘子,釘進馬士英的腦門裏。

  馬士英渾身一僵,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溼透了內衣。他連忙躬身應聲,腰彎得都快折斷了:“下官謹記殿下教誨,絕不敢耍任何小聰明,一定老老實實辦事!”

  他心裏清楚得跟明鏡似的——瑞王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這句“莫要耍小聰明”,就是赤裸裸的警告,連遮羞布都不給他留一塊。若是敢動歪心思,必死無疑,而且死得很難看。

  “另外,待第一批物資轉邌櫝蹋汶S本王回京。”

  朱由樺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輕飄飄地像扔了塊石頭,卻砸得馬士英腦子裏嗡嗡作響。

  馬士英徹底懵了,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隨即湧上一陣狂喜——能隨瑞王回京,意味着他有機會重新進入京城官場,攀附瑞王這棵大樹。若是能獲得瑞王的信任,日後飛黃騰達、平步青雲,那都不是夢!

  他連忙再次躬身,聲音都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下官遵令,全憑殿下吩咐!”

  馬士英退去後,沈毅從側門悄無聲息地走進來,皺着眉頭低聲道:“殿下,您真的要讓馬士英負責轉呶镔Y,還要帶他回京?此人投機鑽營,不可信。若是他暗中搞鬼,或是勾結東林黨從中作梗,後果不堪設想。”

  “本王知道他不可信。”朱由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一笑,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但他熟悉大同的商戶底細和官場門道,用他來轉呶镔Y,能省不少功夫。而且——”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與東林黨有勾結,帶他回京,正好可以藉着他,挖出東林黨更多的罪證。你別忘了,此人可是閹黨骨幹——閹黨的刀,拿來砍東林黨的人,不是正好順手?”

  沈毅一怔,隨即恍然,後背一陣發涼。

  “屬下明白。”沈毅躬身應下,心裏暗自佩服朱由樺的算計——看似重用馬士英,實則是將他牢牢掌控在手中,既利用了他的能力,又能借他牽制東林黨,一舉兩得。更狠的是,馬士英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棋子,還以爲攀上了高枝,正做着飛黃騰達的美夢呢。

  沈毅退出門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議事廳裏端坐的朱由樺。燭火映着他的側臉,年輕得不像話,可那雙眼睛裏,分明藏着一個老狐狸纔有的算計。

  他縮了縮脖子,趕緊走了.

第二一九章 回京

  天剛矇矇亮,大同府城外的官道上就已人聲鼎沸,馬蹄聲、車輪碾地的“咕嚕”聲混着士兵的吆喝聲,把清晨的靜謐砸了個稀碎。數十輛馬車首尾相連,綿延數里,每一輛都被銀箱、鹽引、賬簿和皮毛壓得微微下沉,車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是在抱怨這不堪重負的命苦。

  車簾縫隙裏,偶爾能瞥見白花花的銀子和捆紮整齊的鹽引,引得沿途早起的百姓紛紛駐足觀望,眼神裏滿是敬畏與好奇,連大氣都不敢出——誰都知道,這是瑞王殿下從大同奸商手裏抄來的贓物,是能救大明的救命錢。有老頭兒蹲在路邊,捋着鬍子感嘆:“老天爺開眼了啊,總算出了個能收拾奸商的王爺。”旁邊年輕人小聲接話:“就是不知道這銀子能不能落到咱們老百姓手裏。”老頭兒瞪他一眼:“閉嘴,別瞎說!”

  沈毅一身玄色鎧甲,手持長刀,騎在最前方的戰馬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沿途的山林與路口,神色凝重得像要去赴鴻門宴。二十餘名精銳護衛緊隨其後,個個披堅執銳,眼神警惕,每隔百米便有一名護衛值守在路口、橋樑處,嚴防有人趁機劫道。

  昨晚朱由樺就特意叮囑過他:“這筆物資太過扎眼,京城的蛀蟲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鋌而走險。”沈毅牢記囑託,全程不敢有絲毫懈怠,連呼吸都比平時沉了幾分,生怕喘氣聲太大蓋住了風吹草動。

  馬士英穿着一身青色長衫,騎着一匹瘦馬——那馬瘦得跟竹竿似的,走一步晃三晃,氣得馬士英心裏直罵娘——跟在沈毅身後不遠處,臉上掛着諂媚的笑,手裏拿着一本物資清單,看似盡心盡責地逐一覈對每輛馬車的物資。他一邊踮着腳往馬車上瞅,一邊嘴裏唸唸有詞:“白銀五十箱,沒錯沒錯;鹽引兩百捆,覈對無誤……”

  可眼底的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馬車裏那些成色上好的皮毛和散落的碎銀,心裏打着小算盤:這麼多貴重物資,少個一兩件,誰能察覺?不如趁清點間隙,偷偷剋扣一點,藏在隨身行囊裏,回京後要麼換成銀子,也好爲自己多留條後路。

  他趁沈毅轉頭叮囑護衛值守的間隙,飛快地伸手,從衣服拿出一個布包,胡亂塞進自己的行囊,又抓起幾錠碎銀,攥在手裏,塞進袖口,動作麻利得像只偷油的老鼠,要是擱現代,這手速絕對能去參加世界大賽。可他太急功近利,袖口的碎銀沒塞穩,“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在安靜的清晨裏跟打雷似的。

  馬士英嚇得魂飛魄散,臉都白了,連忙彎腰去撿,嘴裏嘟囔着:“碎銀而已,碎銀而已,不小心掉的……”那慌張模樣,活像偷雞被逮住的黃鼠狼,被不遠處的一個護衛看得清清楚楚。護衛嘴角抽了抽,謹記沈毅吩咐,沒敢聲張,只悄悄記在心裏,轉頭就把這事報給了暗衛.

  馬士英撿起碎銀,塞進行囊,還不忘拍了拍,又理了理衣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繼續覈對清單,嘴裏還哼起了小曲,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可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被沈毅安排的暗衛看在眼裏。暗衛隱在路邊的樹林裏,面無表情地在心裏記下:馬士英,偷狐裘兩張,碎銀若干,動作熟練,疑似慣犯。記完,轉身悄無聲息地去稟報朱由樺。

  朱由樺與蘇婉清同乘一輛裝飾簡約的馬車,車內鋪着厚厚的棉墊,驅散了清晨的寒意。蘇婉清坐在一旁,手裏捧着一本賬冊,眉頭微微蹙着,神色有些擔憂,指尖輕輕摩挲着賬冊上的字跡,輕聲道:“殿下,這三千萬兩物資太過惹眼,沿途必定危機四伏。”

  朱由樺靠在車壁上,手裏把玩着一枚銅錢——這是他穿越前就有的習慣,手裏不盤點東西就覺得渾身不自在——聞言淡淡一笑,語氣裏帶着幾分現代吐槽的調侃:“婉清,你放心,本王早就料到了。這幫人要是能忍住不動手,那才叫見鬼了。不過咱們有備無患,沈毅帶的都是精銳,暗衛也全程戒備。”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眼神裏多了幾分狠厲:“更何況,這筆物資是邊軍弟兄的軍餉,是流民的救命錢,絕不容許任何蛀蟲剋扣分毫。誰要是敢伸手,本王就砍了他的爪子——剁下來餵狗,連骨頭都不給他留!”

  說着,他還不忘吐槽一句:“再說了,崇禎那老哥現在正愁國庫空虛,連邊軍的軍餉都發不出來,看到這筆物資,高興還來不及,就算有人發難,他也不會真的爲難本王。倒是那些東林黨,估計現在已經坐不住了,說不定正琢磨着怎麼截走物資、銷燬罪證呢——畢竟他們包庇江南富戶逃稅漏稅比這些宣大奸商,更甚。這些賬冊要是到了崇禎陛下手裏,他們一個個什麼樣子。嘖嘖,想想就刺激。”

  蘇婉清聽着他的話,心裏的擔憂稍稍緩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溞Α@位殿下,總是這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心思縝密,嘴裏還總說些讓人聽不懂卻又很有道理的話,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從容應對。

  她輕輕點了點頭:“殿下說得是,婉清會守好賬冊,絕不讓物資出現半點差錯,也會協助沈大人,做好戒備工作。”

  朱由樺看着她認真的模樣,心裏一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辛苦你了,婉清。有你在,本王放心。”

  可話剛說完,他眼神又暗了暗——自己身處權咒鰷u之中,隨時都可能有危險,不能給她太多承諾,只能儘自己所能,護她周全。說實話,他有時候也會迷茫:自己一個研究明史的普通人,突然穿越到明末這個亂世,真的能救大明嗎?真的能改變崇禎煤山自縊的結局嗎?

  可每次想到邊軍弟兄挨餓受凍,看到流民流離失所的畫面在腦子裏閃過,他又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既然來了,就不能眼睜睜看着大明覆滅。大不了,實在不行就跑路,帶婉清出海當海盜去,反正自己有現代知識,造幾艘大炮船還不是小菜一碟?

  他正胡思亂想着,車隊行至正午。

  烈日當空,熱浪滾滾,士兵們個個汗流浹背,臉上滿是疲憊,有人把頭盔摘下來當扇子扇,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沈毅下令在路邊的樹蔭下休息片刻,補充水。

  馬士英趁機找了個藉口,說肚子不舒服要方便,溜到一旁的樹林裏。他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確認沒人後,從懷裏掏出那個布包,遞給身邊的一個隨行心腹,壓低聲音叮囑:“快,快馬加鞭,送到京城韓大人府上,親手交給韓大人,切記切記!”

  他說話時,聲音都在發顫,怕被沈毅發現,心裏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

  那心腹連忙躬身應下,接過密信,塞進懷裏,翻身上馬,飛快地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揚起一溜塵土。馬士英站在樹林裏,看着心腹的身影消失在遠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這是兩邊討好,一邊跟着瑞王回京,爭取重新獲得官職;一邊爲自己留後路,無論哪一邊贏了,他都能全身而退,甚至飛黃騰達。

  他剛得意沒兩秒,就被一隻蚊子叮了個大包,正叮在腦門上,又紅又腫。氣得他抬手就拍,“啪”的一聲脆響,臉上頓時多了個巴掌印,嘴裏罵罵咧咧:“什麼破地方,蚊子都這麼欺負人!連你也跟老子過不去!”

  那狼狽模樣,又被暗衛看了個正着。暗衛蹲在樹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硬是咬住舌頭才憋回去。

  馬士英揉了揉腦門,剛轉身要走,就看到沈毅站在不遠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裏滿是玩味。

  馬士英嚇得渾身一僵,心臟“咯噔”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他連忙收斂笑容,躬身行禮,聲音都有些發顫:“沈、沈大人,您怎麼在這裏?下官、下官只是過來透透氣,吹吹涼風,這鬼天氣,實在太熱了……”

  沈毅緩步走上前,目光掃過他鼓鼓囊囊的行囊——那行囊比早上鼓了一圈不止——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馬大人倒是好興致,這麼熱的天,還有心思透氣。只是不知道,馬大人剛纔遞給心腹的,是什麼要緊東西?要不要給末將看看?”

  沈毅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威懾力,像一把鈍刀子架在脖子上,嚇得馬士英腿都軟了,膝蓋一彎差點跪下。

  馬士英連忙擺了擺手,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沒什麼,就是一封家書,讓京城家裏親戚準備一下,下官回京後也好有個落腳之地。沈大人說笑了,下官怎麼敢私藏什麼要緊東西呢?”

  沈毅看着他慌張的模樣,心裏暗自覺得好笑——這老小子,偷東西都偷不利索,還敢出來混?——卻也沒有點破,只是淡淡道:“既然是家書,那末將就不多問了。只是馬大人,殿下叮囑過,轉呶镔Y期間,不許私藏私放,不許傳遞私信,還請馬大人好自爲之,莫要辜負殿下的信任。”

  說完,沈毅轉身就走,沒再看他一眼,留下馬士英一個人在原地瑟瑟發抖,秋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馬士英感覺那風都帶着刀子。

  “是是是,下官謹記沈大人教誨,絕不敢再犯!”馬士英連忙躬身應下,後背已經冒出一層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出,內衣溼了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