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朱由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裏滿是急躁,還帶着點懟人的壞氣:“怪罪個屁!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什麼禮儀?趕緊去備馬,再磨嚕揖桶涯闳尤ミ呹P喂後金的狗!”
小太監嚇得臉都白了,不敢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撒腿跑下去備馬。片刻後,朱由樺翻身上馬,手中馬鞭狠狠一揚,駿馬揚蹄疾馳,塵土飛揚,朝着皇宮的方向奔去。風颳得他頭髮更亂,衣袍獵獵作響,可他心裏卻明鏡似的——必須說動崇禎,整合朝堂那堆各懷鬼胎的大臣,調動九邊兵力,加快火器製作,守住邊關,不僅是爲了大明,更是爲了他自己能在這亂世裏活下去,守住這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資本。
午後的皇宮,萬籟俱寂,唯有文華殿內燈火通明,喧囂聲順着窗縫飄出來,連殿外侍立的侍衛都能感受到殿內的焦灼氣息,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崇禎急召兵部尚書王洽、戶部尚書畢自嚴,還有內閣李標等核心大臣入宮議事,案几上攤着邊關送來的急報,墨跡還帶着點溼意,燭火跳動間,映得腥松裆鳟悾瑺巿讨暣似鸨朔铧c就要掀翻殿頂。
王洽身着兵部官袍,胸口的補子都被汗水浸得發暗,滿臉急切,額頭上滲着細密的冷汗,躬身向前一步,聲音洪亮卻帶着幾分難掩的慌亂:“陛下!後金與察哈爾結盟之後,已將八旗主力盡數部署在遼東邊關,兵力不下4萬!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擴兵3萬,增補邊餉五百萬兩,徵調民夫加固城牆、修繕堡壘,唯有如此,才能勉強抵禦金蒙聯軍的進攻,守住邊關不失啊!”
他話音剛落,畢自嚴便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反駁,額頭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王尚書所言差矣!陛下明鑑,如今國庫剛靠諸王獻銀緩解了些許危機,大部分糧銀早已咄胚叧渥鬈婐A,還有一部分送往陝西賑災!如今國庫僅餘百餘萬兩,連朝廷日常咿D都捉襟見肘,根本支撐不起萬餘兵力的糧餉開銷!更何況,擴兵需徵調民夫、籌備糧草,眼下陝西流民未平,地方百姓早已不堪重負,若再強行徵調,恐引發民變,到時候內憂外患交織,大明更是岌岌可危,得不償失啊!”
兩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王洽急得面紅耳赤,擼着袖子就要再爭辯,畢自嚴則死死守住國庫空虛的底線,寸步不讓。殿內的內閣成員們一個個垂首而立,神色猶豫,沒人敢輕易表態——他們心裏跟明鏡似的,若是支持擴兵,萬一國庫支撐不住,崇禎追責,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們;若是反對擴兵,日後邊關失守,他們同樣難逃罪責。更何況,東林黨錢謙益雖被停職,李標等人仍在暗中積蓄力量。李標站在人羣中,看似沉默寡言,手指卻無意識地捻着鬍鬚,眼底藏着算計:若是崇禎採納擴兵之議,或是朱由樺那小子提出的計策耗銀過多,國庫告急,他們便聯名上奏,彈劾王洽、朱由樺等人“不顧國庫空虛,妄議擴兵,禍國殃民”,借邊關危機打壓異己,爲東林黨翻身鋪路,重新掌控朝堂話語權。
崇禎眉頭緊鎖,神色焦躁不安,在殿內來回踱步,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龍椅扶手,發出“咚咚”的悶響,那聲音裏滿是焦慮與無奈,連聲音都帶着幾分沙啞:“擴兵缺銀,不擴兵恐失邊關!你們一個個都身居高位,食君之祿,卻連一個可行的對策都想不出來,朕養你們何用!”
就在這僵持不下、殿內氣氛快要凝固之際,殿外傳來侍衛洪亮的通傳聲:“瑞王殿下到——”
腥寺劼晜饶浚娂娹D頭看向殿門口,只見朱由樺匆匆闖入殿內,衣衫略顯凌亂,頭髮有些散亂,袍角歪斜地搭在肩上,臉上還帶着幾分趕路的疲憊與急促,額頭上沁着汗珠,顯然是一路快馬奔來,連整理衣袍的時間都沒有。他雙膝跪地,躬身行禮,語氣急促卻不失恭敬,聲音因一路奔跑而有些喘息,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臣朱由樺,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樺弟,你可算來了!快平身!”崇禎見到朱由樺,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希冀,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快步上前,伸手虛扶,語氣急切得不行,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你也得知後金與察哈爾結盟的消息了吧?”
朱由樺躬身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快步走到崇禎身邊,刻意壓低聲音,附耳說道:“陛下,臣早已得知邊關急報,也已提前做了初步安排:臣已派親信快馬前往萊州,令林晚卿、李二狗即刻返回遼東高臺堡,全面加強情報收集,務必摸清後金與蒙古的兵力部署、糧草咻斅肪�,每日傳一次消息回京,絕不耽誤;同時,臣已令京營工坊暫停京式荷炮的製作,集中所有工匠轉產滑膛槍——滑膛槍輕便易攜,射速快,對付蒙古騎兵比笨重的荷炮更實用,且製作週期短,能快速補充邊關戰力,用不了一個月,便能造出上千支,支援九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眼底閃過一絲腹黑的光芒,語氣帶着幾分算計:“臣建議,眼下暫不盲目擴兵——擴兵耗銀耗糧,只會加劇財政危機,如今國庫空虛,根本支撐不起。咱們可下旨令祖大壽、朱梅等邊關將領,調整兵力部署,放棄一些次要據點,集中兵力守好薊遼、宣大等關鍵咽喉要道,以守爲主,以靜制動,待摸清金蒙聯軍的動向、找到他們的破綻後,再伺機反擊,這樣既能節省糧銀,又能避免陷入被動。”.
第一九五章 疏忽了一點東西
崇禎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龍椅扶手上的雕花,語氣裏的急切摻着難以掩飾的焦灼,眼神掃過殿內腥耍瑵M是憂色:“可僅憑被動防守,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後金與蒙古聯手,兵強馬壯,若是他們真的集中全力猛攻,九邊防線撐不住是遲早的事。到時候遼東一失,後金鐵騎便可長驅直入,一路南下,京城就岌岌可危了!”話落,他重重嘆了口氣,肩頭微微下沉——他登基1年餘日,內有流民作亂,外有邊患不斷,早已心力交瘁,如今金蒙結盟,更是壓得他喘不過氣。
朱由樺早把崇禎的顧慮摸得透透的,見狀連忙上前半步,躬身補充,語氣沉穩卻藏着幾分腹黑的篤定:“陛下莫急,臣還有一計,可解此困。咱們暗中派遣心腹使者,喬裝成往來邊貿的商人,悄悄潛入察哈爾部,聯絡林丹汗,許他比後金更豐厚的撫賞——糧食八千石、牛羊八千頭,每年再給白銀五十萬兩,同時開放明蒙互市,允許察哈爾部在邊境開設商鋪,而且咱們絕不干涉他向西收服西部蒙古各部,讓他能安心壯大自己的勢力。”
他抬眼看向崇禎,目光懇切,語氣裏帶着幾分條理清晰的分析,眼底卻閃過一絲算計:“陛下有所不知,林丹汗本就不是真心投靠後金,那小子首鼠兩端,滿腦子都是自己的部落利益。他跟後金結盟,不過是走投無路,想借着後金的援助穩住陣腳、擴充實力,骨子裏對皇太極的野心早就忌憚得很,之前臣就查到,他暗中還留着跟明廷聯絡的暗線,就怕後金卸磨殺驢。只要咱們給出的好處足夠誘人,他必然會動搖,到時候暗中牽制後金——比如故意拖延出兵時間,偷偷給咱們泄露後金的兵力部署,甚至在關鍵時刻倒戈相向,瓦解金蒙聯盟,這纔是化解邊關危機的根本之策。”
朱由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而且,咱們也不用一次性把所有糧銀都拿出來,只需先拿出三成作爲定金,穩住林丹汗。剩下的糧銀,咱們暫緩支付,等他做出實質性的牽制舉動——比如泄露後金的糧草咻斅肪�,或者故意拖延出兵日期,咱們再逐步兌現。這樣一來,既節省了國庫開支,又能防止被林丹汗那老狐狸欺騙,可謂一舉兩得。另外,後金與察哈爾結盟後,物資補給全靠邊貿互市和部落供應,臣打算趁機切斷他們的資源線,斷其根基,讓他們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崇禎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精光,身子微微前傾,沉吟片刻後,連連點頭,語氣裏滿是讚許:“樺弟所言極是,此計甚妙!既不用盲目擴兵耗銀,又能借林丹汗之手牽制後金,瓦解他們的聯盟,真是一舉兩得!”可這份讚許沒持續多久,他的神色又漸漸凝重下來,眼神裏多了幾分多疑與戒備——他固然信任朱由樺,可近來朱由樺勢力漸長,既能周旋於諸王與東林黨之間,又能提前佈局邊關、呋I帷幄,這般過人的能力,難免讓他心生忌憚,帝王之心,本就多疑,他生怕朱由樺日後功高震主,變得難以掌控,威脅到自己的皇權。
沉吟良久,崇禎壓下心中的疑慮,語氣變得堅定起來,指尖重重敲了敲案几:“就按你說的辦!安排使者前往察哈爾部,務必穩住林丹汗,切記不可走漏半點風聲!同時傳朕旨意,令九邊將領嚴加防備,密切關注後金與蒙古部落的動向,嚴陣以待,不得有絲毫懈怠!”
“臣遵旨!”朱由樺躬身應道,腦袋垂得很低,掩去眼底的瞭然——他早就看穿了崇禎的多疑,帝王之心,向來如此,多疑是本能,制衡是常態。他現在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守住邊關,不越權、不張揚,安安分分做個“有用”的瑞王,便無需擔心崇禎的猜忌。更何況,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化解邊關危機,至於崇禎的猜忌,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周旋,反正他有的是辦法,既能做事,又能保命。
朱由樺緩緩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語氣帶着幾分神祕,刻意吊足了崇禎的胃口:“陛下,要切斷後金與察哈爾的資源線,關鍵就在宣大一線。宣大自古便是邊貿重鎮,常年有幾個規模龐大的商團在此往來,原本是做明蒙合法邊貿,販賣布匹、鹽茶、日用之物,賺取差價,朝廷也能從中收取稅銀,補充邊餉,這也是臣之前默許他們往來的原因。可近來臣查到,這些商團利慾薰心,早已沒了家國情懷,暗中越過邊境,偷偷給後金供應糧草、鹽鐵,甚至還有少量鐵器,靠着這樁通敵買賣牟取暴利,賺得盆滿銤M,全然不顧大明的安危,不顧邊關將士的死活。”
崇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眉頭皺得更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裏滿是疑惑與震怒:“哦?竟有此事?朕只知宣大一線有合法邊貿商團,是朝廷補充邊餉的重要渠道之一,卻不知他們竟敢暗中勾結後金,牟取暴利!這些奸商,喫着大明的糧,拿着大明的好處,竟敢不顧大明安危,通敵叛國,實在是罪該萬死!”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邊貿商團,竟然暗中做着資助後金的勾當,相當於在背後捅了大明一刀,想到這裏,眼底瞬間燃起熊熊怒火,指尖攥得發白。
朱由樺看着崇禎震怒的神色,心中暗笑不已——他當然知道宣大這些商團的勾當,私下裏總調侃這幾人是“八大皇商”,跟後世那夥通敵叛國的奸商一個德行,這次蒙古和後金聯合,才讓他想起,疏忽了這條物資線。只是這話可不能跟崇禎說,免得被追問來歷,徒生枝節。他壓下心中的算計,語氣依舊恭敬,躬身說道:“陛下息怒,此事臣也是近期才查到端倪,尚未覈實全貌。臣打算親自去宣大一線,摸清商團的糧草咻斅肪�、藏貨據點,也好精準出手,一舉拿下這些通敵奸商,切斷後金的物資補給,給陛下一個交代。”
崇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好!此事就交給你去辦!務必查清楚,一個都不能放過!所需人手、物資,你儘管開口,朕全力支持你!”
“臣遵旨!”朱由樺躬身應道,心中卻早已盤算開來——商團常年在宣大一線往來,能做得這麼大、這麼隱蔽,背後必然有利益牽扯,說不定還牽扯到邊軍將領,甚至州府也脫不了干係。這一趟宣大之行,看似是拿奸商、斷糧道,實則他別無選擇——只有切斷後金的資源線,才能從根本上削弱金蒙聯盟的實力,守住明朝的邊關,也守住自己的小命。
京城西南角的京營工坊內,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與深夜皇宮的凝重壓抑截然不同,彷彿兩個世界。工坊內燈火通明,幾十名工匠圍着鑄炮爐忙碌不休,火星子濺起半人高,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泛着紅光,鐵器碰撞的“叮叮噹噹”聲、風箱拉動的“呼呼”聲、工匠們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格外熱鬧,連空氣中都瀰漫着鐵水的灼熱氣息。
陳巧娘身着一身利落的青布短衫,挽着衣袖,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額頭上滲着細密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她卻毫不在意,正俯身仔細查看剛鑄好的京式荷炮炮身,指尖輕輕摩挲着炮口的紋路,神情專注又認真,時不時抬手糾正工匠的操作,語氣乾脆利落,不帶絲毫拖泥帶水:“這裏鑄得偏了,再打磨一遍!炮口不平整,發射時容易炸膛,誤了邊關將士的性命,誰也擔待不起!都仔細點,別拿性命開玩笑!”
一旁的普勒敦,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大明綢緞袍子,領口歪歪斜斜,袖口拖到地上,顯得格外滑稽,手裏攥着一把小巧的銅錘子,正對着另一門半成品荷炮比劃來比劃去,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癡迷,嘴裏還時不時用生硬的大明話嘀咕着,語氣裏滿是驕傲:“完美!太完美了!這炮身弧度,這厚度,若是用來轟堡壘,定能一轟一個準!比我們荷蘭的火炮還要厲害,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他一邊說,一邊伸手輕輕拍打炮身,那模樣,彷彿在撫摸稀世珍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火炮世界裏。
就在這時,工坊的木門被“哐當”一聲撞開,王懷安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頭髮凌亂,身上還沾着灰塵和泥土,衣袍被扯得歪歪扭扭,頭髮上還沾着幾根草屑,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他扶着門框,胸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好半天才緩過勁,扯着嗓子大聲喊道:“巧娘姑娘!普勒敦先生!停、停手!都停下!殿下有令——立刻暫停京式荷炮的製作,所有工匠全部轉入滑膛槍製作,越快越好!”
這話一出,工坊內的忙碌瞬間停了下來,工匠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面面相覷,議論紛紛,臉上滿是疑惑:“啥?停了荷炮做滑膛槍?這荷炮都快做好了,多可惜啊!”“就是啊,滑膛槍雖說好做,可一下子全轉過去,材料怕是不夠啊!”“殿下這是怎麼了?好好的荷炮,怎麼說停就停?”
普勒敦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猛地轉過身,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連脖子都粗了一圈,手裏的銅錘子“哐當”一聲扔在地上,語氣激動地連連反駁,生硬的大明話裏帶着幾分急惱和委屈,還夾雜着幾句荷蘭語:“不行!絕對不行!怎麼能說停就停?這荷炮,花費了這麼多工匠的心血,還有我的心思,馬上就要鑄好了,這麼好的火炮,爲什麼要停?我不答應!絕對不答應!”.
第一九六章 佈局宣大
普勒敦一邊急赤白臉地嚷嚷,一邊張開胳膊死死擋在荷炮前,活像護着自家襁褓裏的娃娃,手掌緊緊扒着冰涼的炮身,眼神裏滿是不捨和倔強,腮幫子還鼓得老高。在他眼裏,這京式荷炮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寶貝,威力無窮,是守邊關、轟敵營的利器,怎麼能憑一句輕飄飄的命令,就半途而廢?更何況,這火炮是他和工匠們日夜琢磨、反覆改進出來的,每一道紋路、每一處澆築,都傾注了他不少心血,說是他的半條命都不爲過。
陳巧娘聞言緩緩直起身,從袖口扯出一塊粗布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神色依舊平靜,快步走到普勒敦身邊,聲音不高,卻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普勒敦先生,殿下既有此令,必然是權衡過邊關的利弊,絕不會意氣用事。你仔細想想,滑膛槍的製作週期短,三日便可製成十把,而一門京式荷炮,至少要十來日才能完工,眼下邊關危機刻不容緩,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咱們多趕製一把槍,他們就多一分生機;再者,邊關多山地、草原,荷炮笨重得很,咻斊饋硪馁M大量民夫拖拽,還容易被敵軍伏擊,而滑膛槍輕便易攜,將士們揣在懷裏就能上陣,近戰、伏擊都能用得上。殿下心繫邊關將士的性命,斷不會拿他們的安危開玩笑。”
她話說得條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工匠們聽後,也紛紛點頭附和,剛纔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有人小聲嘀咕:“巧娘姑娘說得對,邊關急着用傢伙,滑膛槍確實更實用”
“可不是嘛,荷炮雖好,趕不上趟也白搭”。
王懷安也連忙緩過勁來,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灰塵,臉上堆着諂媚的笑,湊到普勒敦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語氣說道:“普勒敦先生,您消消氣,消消氣。殿下特意吩咐了,您最惦記的那批新研發的糖品新品,給您八折優惠拿貨,不限量,還額外送您兩壇上好的女兒紅,管夠您喝!您就別犟了,快下令轉產吧,耽誤了殿下的事,咱們誰都擔待不起啊。”.
這話可算是說到了普勒敦的心坎裏,他本就是個貪財又嘴硬的性子,喫軟不喫硬,一聽有糖品優惠,還有管夠的女兒紅,剛纔那股子怒火瞬間煙消雲散,臉上的急惱漸漸被喜色取代,眼睛都亮得像藏了兩顆珠子。他輕咳一聲,故意板起臉,故作鎮定地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帶着幾分傲嬌,卻沒了之前的強硬反駁:“好吧好吧,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就聽殿下的!又不是我不願意,我只是覺得,這麼好的火炮停下來,太可惜了,白費了咱們這麼多心血。”
陳巧娘看着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語氣帶着幾分調侃:“普勒敦先生,您變得可真快,剛纔還急得跳腳,差點要跟人拼命,這會兒就鬆口了,莫不是惦記着那兩罈女兒紅吧?”
普勒敦被戳破心思,臉上瞬間泛起一層紅暈,連耳根都紅透了,連忙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無奈又帶着幾分抱怨,嘴裏還夾雜着幾句生硬的荷蘭語:“你們大明人,真是不可理喻!一個個都精得跟狐狸似的,就知道用這些小恩小惠拿捏我。我這不是覺得殿下自有他的道理,不想耽誤邊關的事嘛,可不是因爲糖品和女兒紅!絕對不是!”
嘴上說得義正詞嚴,身體卻很諏崳D身就對着工匠們扯着嗓子大聲喊道:“都愣着幹什麼?耳朵聾了嗎?停下荷炮製作,所有人都去準備滑膛槍的材料,打磨槍管、裝配零件,加快速度!誰要是敢偷懶,耽誤了進度,我就扣他的月錢!”
工匠們聞言,立刻行動起來,工坊內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忙碌景象,鐵器碰撞的“叮叮噹噹”聲、風箱的“呼呼”聲又重新交織在一起,只是這一次,大家的目標從笨重的荷炮,變成了輕便的滑膛槍。普勒敦一邊指導工匠打磨槍管,一邊時不時瞪一眼陳巧娘,嘴裏還在小聲抱怨“大明人都太狡猾”,可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放慢,指尖翻飛間,眼底甚至多了幾分認真——他貪財、嘴硬,可心裏也清楚,喫人嘴短,拿人手短。
王懷安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工匠們,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聲嘀咕:“還好普勒敦這老頑固鬆口了,不然真沒法向殿下交代,這下可算能鬆口氣了。”他快步湊到陳巧娘身邊,語氣依舊急切:“巧娘姑娘,殿下催得緊,咱們可得加把勁,能多做一把是一把。”
陳巧娘點了點頭,眼神堅定,語氣乾脆:“放心吧,王舍人,我心裏有數。工匠們都已經熟悉了滑膛槍的製作流程,我再調配一下人手,分工協作,定能儘快趕製出來,絕不會誤了邊關的大事。”說罷,她便轉身走向工坊深處,開始安排工匠們分工,動作利落,沒有絲毫拖沓。
另一邊,從御書房返回瑞王府時,天已近黃昏,漫天晚霞潑灑在青磚黛瓦上,把王府的飛檐翹角染得金紅似火,連檐角懸掛的銅鈴都泛着暖光,可這份暖意,半點都驅不散朱由樺心頭的沉鬱。後金與察哈爾結盟的陰影還像塊巨石壓在心上,沒等他喘口氣,一個更讓他坐立難安的念頭,如同一根尖銳的刺,狠狠扎進心底——作爲前世的歷史研究生,他比誰都清楚宣大一線藏着的毒瘤,那便是歷史上臭名昭著的“八大皇商”!
這些人表面上擺着布匹、鹽茶的邊貿攤子,裝模作樣做着合法買賣,背地裏卻專幹走私違禁貨的勾當,鹽鐵、鐵器、糧草,凡是後金、蒙古急需的東西,他們都敢賣,甚至還暗中傳遞邊關情報,幫着外敵對付大明。這羣民族敗類,眼裏只有白花花的銀子,根本沒有半分家國觀念,更沒有民族氣節。若不是這次金蒙突然結盟,邊關異動頻發,他忙着佈局防禦,差點就忽略了這羣潛伏在宣大的“蛀蟲皇商”,想想都後怕。
“這羣狼心狗肺的蛀蟲!”朱由樺一腳踏進書房,揮手就屏退了左右侍從,連桌上的茶盞都被他的動作帶得微微晃動,一疊皺巴巴的密報被他“啪”地狠狠拍在案几上,瓷杯碰撞的脆響混着他冰冷的語氣,滿是戾氣,“若是不盡快把這羣雜碎揪出來,切斷他們的走私通道,邊關防線遲早被他們啃成篩子,我之前所有的佈局,都得打水漂!”他俯身按住案几,眼底的狠厲裏藏着幾分穿越者的通透——前世就是這些“皇商”,靠着資助後金發家,一步步蛀空了大明的邊關,這一世,他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說完,他抬眼看向躬身立在一旁的沈毅,語氣沉得像淬了冰:“宣大之行的細節,咱們再捋一遍,半分差錯都不能有,出了紕漏,咱倆都得死在宣大。”
沈毅不敢有半分懈怠,沉聲應道:“殿下放心,屬下已挑了十名心腹留守王府,都是跟着屬下出生入死的過命兄弟,嘴嚴身手硬,專門盯緊京城的風吹草動。另外,兩名精銳斥候已提前出發,扮作落魄商人混進宣大的商團聚集地,專查那些走私奸商的分佈、藏貨據點和往來路線,爲咱們潛伏鋪路,他們都是熟悉邊地風土的老兵,絕不會暴露身份。”
他頓了頓,又躬身補充,語氣愈發恭敬:“隨行物資也都備得妥帖,喬裝用的粗布衣物、盤纏、暗語令牌一應俱全,屬下特意找了三輛舊青布馬車,車身磨得發亮,連王府的半分標記都沒有,看着就是尋常往來邊地的商販馬車,不易惹人懷疑。另外,屬下還安排了五名護衛,都是從邊關退下來的精銳,潛伏在隊伍周圍,扮作往來行人、小商販,絕不暴露身份,只在危急時刻出手。”
朱由樺緩緩點頭,臉上露出幾分讚許,指尖卻依舊輕輕敲着案几:“記住,護衛們務必藏好,宣大不比京城,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齊聚,官商勾結、敵特潛伏,稍有不慎就會露馬腳。一旦暴露,咱們自身難保不說,查宣大那些走私奸商、斷走私通道的事就徹底黃了,之前所有的心血都白費。”
“屬下明白,早已吩咐下去,留守的人每日定時傳信,絕不會耽誤殿下的事。”沈毅躬身應得乾脆,轉身便準備去再檢查一遍馬車和物資,確保萬無一失,可腳步剛邁出去,卻忽然頓住,神色瞬間變得凝重,連呼吸都放輕了——方纔彎腰整理馬車角落的包裹時,指尖忽然觸到一個軟乎乎、暖融融的東西,還帶着輕微的呼吸聲,他心頭一緊,生怕是刺客,小心翼翼地掀開蓋在上面的粗布,赫然發現裏面藏着一個身穿素色布裙的小姑娘,眉眼清秀,正是蘇婉清.
第一九七章 一個比一個嘴硬
蘇婉清嚇得縮成一團,整個人幾乎要嵌進馬車角落裏,一雙杏眼睜得溜圓,睫毛顫個不停,指尖死死攥着衣角,連大氣都不敢喘——嘴角還沾着點沒擦乾淨的桂花糖渣,亮晶晶的,配上那副驚恐的小模樣,活像只偷喫了魚乾被抓個正着的小貓。
她可不是單純想纏着朱由樺。這丫頭心裏早就盤算得明明白白:自己從小在王府長大,宮廷禮儀倒背如流,察言觀色的本事更是一絕,扮個不起眼的小丫鬟,那叫本色出演。到時候往商行內眷堆裏一鑽,或者跟小攤老闆娘套套近乎,那些男子不便打聽的家長裏短、閒言碎語,說不定就能挖出要緊線索來。她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主意簡直天衣無縫。
得知朱由樺要去宣大,蘇婉清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這要是被撇下,那她辛辛苦苦籌劃的“妙計”不就全泡湯了?趁着沈毅埋頭整理物資的當口,她眼珠一轉,躡手躡腳地掀開馬車的儲物箱蓋子,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塞了進去。臨了還不忘揣上幾塊桂花糖,心想等出了京城,再慢慢想辦法說服殿下留下自己,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殿下總不能再把她攆回去吧?
沈毅看着她那副又怕又犟、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活不肯出來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脣角卻不易察覺地微微勾了勾。他沒聲張,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半分。
他太瞭解蘇婉清的性子了——先皇后貼身侍女,這丫頭執拗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若是現在強行把人揪出來送回王府,以她的機靈勁兒,指不定又琢磨出什麼更出格的招數,到時候偷偷再跟來,行蹤反而更難掌控。再說了,蘇婉清伺候朱由樺也有一段時間了,心思細膩得跟針尖似的,連殿下喝什麼溫度的水、看什麼書容易犯困都門兒清。扮作丫鬟隨行,既能照料飲食起居,興許還真能派上打探消息的用場。
更關鍵的是,沈毅心底還藏了個不足爲外人道的盤算——他冷眼瞧了這麼久,哪能看不出這丫頭對殿下的心思?還有殿下看這丫頭的眼神,表面嫌棄,暗地裏卻總是多幾分耐心。這次宣大之行兇險是兇險,可多一個機靈人在身邊,未必是壞事。況且他有十足的把握能看住蘇婉清,不給她添亂的機會.
再說了,這一路上朝夕相處……沈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旋即便壓了下去。
他不動聲色地合上包裹,身子往儲物箱前一擋,俯身湊到箱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語調叮囑:“途中不可出聲,不可亂動。”
蘇婉清拼命點頭,那架勢跟小雞啄米似的,眼底閃過一絲慶幸,趕緊用雙手死死捂住嘴巴,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衝沈毅眨了眨,意思是“你放心,我絕對乖乖的”。
沈毅心中打定主意——等出了京,再順勢向殿下請罪。到時候木已成舟,殿下就算想發火,也得掂量掂量。
三輛青布馬車,車身陳舊,還蒙着一層灰撲撲的塵土,瞧着跟市面上跑了幾年的老車沒什麼兩樣。
朱由樺身着一身月白寰劚惴g繫着條素色腰帶,面容溫潤如玉,刻意收斂了身上的貴氣。他本就生得清俊,如今這麼一打扮,褪去了瑞王的威儀,倒真有幾分北直隸富家公子的模樣——就是那種家裏有幾個錢、卻不怎麼管事、整日只知道遊山玩水的公子哥。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操着一口地道的北直隸官話,偶爾還故作慵懶地打個哈欠,那“養尊處優、不諳世事”的勁兒,拿捏得恰到好處。
沈毅則換了身粗布短打,頭上扣着頂氈帽,臉上還抹了把灰,瞧着跟車行裏跑長途的夥計沒什麼兩樣。他負責駕車、打理雜務,坐在車轅上,手裏的鞭子甩得啪啪響,眼角餘光卻像鷹一樣掃視着周圍的一草一木。
五名潛伏的護衛分散在馬車前後,各自身份都精心安排過——一個扮作挑擔子賣針頭線腦的貨郎,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兩個扮作趕路的行商,夾着個包袱不緊不慢地跟着;還有兩個扮作進城的農戶,推着獨輪車,車上堆着乾草,藏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五個人看似各不相干,實則彼此呼應,將三輛馬車護在中間,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馬車緩緩駛向城門。守城的把總早就得了朱由樺的暗中打點,一看到沈毅遞過去的銀錠子,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那笑容跟抹了蜜似的。他裝模作樣地掀開車簾掃了一眼,連馬車裏面都沒仔細瞧,就揮了揮手放行了。
“走走走,別耽誤後面的人!”把總扯着嗓子喊,眼睛卻盯着銀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朱由樺掀開車簾一角,看着守城士兵那副敷衍了事的模樣,心中忍不住一陣腹誹:“這城門守衛的盤查,比我現代小區的保安還敷衍——好歹保安還得看一眼健康碼呢,這倒好,給錢就能過。明末官場的腐敗,果然名不虛傳,難怪那些奸商能肆無忌憚地走私,這防線跟紙糊的有什麼區別?”
他放下車簾,心中又加了一句:“不過嘛……這紙糊的防線,倒方便了本殿下。”
馬車一路疾馳,揚起的塵土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駛出京城十餘里,到了一處僻靜的驛站旁,沈毅勒住繮繩,回頭朝車裏說道:“公子,咱們在這兒歇歇腳,讓馬匹喘口氣,再繼續趕路。”他刻意將“殿下”換成了“公子”,語氣自然得像叫了幾十年似的。
朱由樺點點頭,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伸了個懶腰,連日來的操勞加上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凝重,讓他難免有些疲憊。晨風拂過臉頰,帶着幾分初秋的涼意,他深吸一口氣,正想說什麼——
“咚。”
馬車的儲物箱裏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到了箱壁。
朱由樺和沈毅同時頓住腳步,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馬車。
緊接着,一個清脆又帶着幾分委屈的聲音從箱子裏傳了出來:“唉……哎呀……疼死我了……”
那聲音軟綿綿的,帶着幾分心虛,還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只聽“咔噠”一聲,儲物箱的蓋子被輕輕推開,蘇婉清從裏面探出頭來,頭髮凌亂得像鳥窩,身上的素色布裙皺巴巴的。
她可憐巴巴地看着朱由樺,小聲喊了句“公子”,那模樣又可憐又可愛,活像只被從窩裏揪出來的小奶貓。
朱由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片刻,語氣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誰讓你偷偷跟來的?”
蘇婉清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朱由樺繼續說道,聲音不高不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們是去查通敵的奸商,不是去遊山玩水散心的。”
蘇婉清聞言,連忙揉了揉眼睛——其實也沒揉出多少眼淚,急切地辯解道:“公子,我可以幫您端茶倒水、整理衣物,還能扮作丫鬟打探消息!我還會察言觀色,能從那些婦人、夥計的閒談裏找出線索——男子不方便問的話,我全能問出來!”
她說着說着,又低下腦袋,聲音軟了下去,帶着幾分懇求的意味:“我就是想陪着公子……”
最後這句話倒是真心實意的,說到後面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看着她這副認真的模樣,朱由樺心中暗歎一聲。他知道這丫頭不是一時衝動。不過嘛,既然她敢跟,那就看看她能折騰出什麼名堂來。
就在這時,沈毅上前一步,躬身說道:“公子,屬下其實早已發現婉清姑娘藏在馬車裏。”
朱由樺挑了挑眉,眼神裏寫着四個字:果然如此。
沈毅繼續說道:“屬下之所以未敢稟報,一是擔心強行送回會驚動旁人,泄露咱們宣大之行的隱祕;二是婉清姑娘確實機靈,熟悉公子的起居,擅長察言觀色。隨行前往,既能照料公子的飲食起居,或許還能借着丫鬟的身份,打探到男子不便接觸的線索。”
他說得一本正經,面不改色心不跳,彷彿這真是他深思熟慮後的萬全之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說這話時,心裏想的其實是另一齣戲。
朱由樺聞言,轉頭看向沈毅,目光裏帶着幾分審視。沈毅躬身不動,臉上寫滿了“屬下句句屬實”。
朱由樺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罷了。既然已經跟來了。”
沈毅見狀,連忙上前,從馬車上翻出一套乾淨的素色布裙,遞給蘇婉清:“婉清姑娘,快去驛站後面的隔間換身乾淨衣服,整理一下,咱們還要繼續趕路。記住,從現在起,你就是楊華公子的貼身丫鬟婉兒,不許再叫殿下,要叫公子。言行舉止都要貼合丫鬟的身份,不可露出破綻。”
“好嘞,謝謝沈大哥!”蘇婉清接過布裙,蹦蹦跳跳地跑向驛站後面的隔間,嘴裏還哼着不知名的小調,那歡快的背影,活像只被放出蛔拥男▲B。
朱由樺看着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喃喃道:“這丫頭……”
沈毅站在一旁,輕聲說道:“公子放心,屬下會全程盯着婉清姑娘,絕不會讓她出任何差錯。”
朱由樺點了點頭,語氣卻變得沉重了幾分:“我不是擔心她添亂。我是擔心她的安全。宣大不比京城,那些奸商心狠手辣,若是發現她的身份……後果不堪設想。咱們此行,既要查奸商,也要護好她的安全,不能有半點疏忽。”
他心中既有穿越者那份“不該讓身邊人涉險”的執念,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翻湧。在現代,他早就習慣了“保護身邊人”的思維,如今身處這個處處是陷阱的亂世,這份執念愈發強烈——強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似乎有些過頭了。
沈毅聽着,低下頭,嘴角微微動了動,卻沒有接話。
他只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殿下放心,屬下一定……替您把人護得好好的。
那丫頭的心思,殿下您當真一點都看不出來?
沈毅抬頭看了看驛站的方向,又看了看朱由樺那張繃得緊梆梆的臉,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這兩人啊,一個比一個嘴硬.
第一九八章 宣府邊貿
抵達宣化府時,正是午時。
作爲邊關重鎮,宣化府的繁華程度超出了朱由樺的預期。往來商隊絡繹不絕,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商鋪,有賣布匹、鹽茶的,有賣兵器、馬匹的——對,賣兵器,明目張膽地賣。人聲鼎沸,十分熱鬧。
朱由樺眯着眼睛掃了一圈,心裏跟明鏡似的——不少商鋪看似普通,實則暗藏玄機。再比如斜對面那家布莊,櫃檯上擺着的布匹看着光鮮,可櫃檯下面露出的一角麻袋,分明是裝鹽的專用袋。
往來的商團也大多神色匆匆,眼神警惕,顯然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祕密。
街邊還有不少邊軍士兵,要麼懶洋洋地靠在牆角,要麼與商鋪老闆低聲交談,神色曖昧。朱由樺注意到一個細節——有個士兵跟商販說話時,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但那種按法不是戒備,而是習慣性的動作,彷彿天天都在做這種事。一看就有貓膩,而且是那種大家心知肚明、誰也不點破的貓膩。
“有意思。”朱由樺低聲說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揚。
沈毅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些:“公子,此地不宜久留。”.
“我知道。”朱由樺收回目光,語氣輕鬆得像在逛菜市場,“先找地方住下,晚上再慢慢盤算。”
三人沒有停留,按照提前打探好的消息,徑直前往城南一處僻靜的客棧。
這家客棧名叫“悅來”,朱由樺第一反應是——這名字也太敷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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