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祖大壽聞言,詫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惋惜,輕嘆道:“殿下有所不知,這孩子命苦。年初練騎射時摔下馬來,腰骨折斷,醫治許久也未能痊癒,如今連正常行走都困難,別說上陣殺敵,怕是連家門都難出,真是可惜了。”
“什麼?!”朱由樺下意識脫口而出,“太好了!”
廳內瞬間死寂,祖大壽臉上的惋惜僵在臉上,一臉茫然;趙率教也面露疑惑,眉頭微蹙——吳三桂遭此變故,瑞王怎會說“太好了”?朱梅和尤世威也紛紛側目,眼神裏滿是不解。
朱由樺瞬間反應過來,心臟狂跳,連忙掩飾尷尬,語氣沉重:“哦,不,本王是惋惜這般人才遭此變故,耽誤了遼東防務啊。如今遼東正是缺年輕將領的時候,這般好苗子折損,實在令人痛心。”他順勢將話題引向遼東缺人,巧妙化解尷尬。
祖大壽並未多想,只是連連點頭:“殿下所言極是,這孩子若無這場意外,將來定能成爲一員猛將,可惜了……”趙率教等人也紛紛附和嘆息,只當朱由樺是一時失言,並未深究。
朱由樺鬆了口氣,後背已驚出一層冷汗,連忙轉移話題:“好了,此事不提了,皆是命數。諸位將軍,遼東防務就拜託你們了,本王近日便啓程回京,有情況及時聯繫。”
“末將遵令!”四人齊聲應道,躬身告退。祖大壽走在最後,依舊滿臉惋惜,絲毫未察覺朱由樺的異樣.
等人走後,沈毅上前稟報道:“王爺,回京的車馬護衛已安排妥當,挑選的都是精銳親兵,明日便可啓程。屬下已派人事先前往京城,打探東林黨動向,同時留意陝西災情傳聞,隨時向王爺稟報。”
朱由樺點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疲憊卻藏着一絲竊喜:“好,做得好。回京之事按你說的來。”他暗自慶幸——吳三桂摔斷腰,暫時成不了氣候,也算意外之喜,剛纔的口誤也算值了。
陝西的日頭,已毒了整整三年。黃土高原上的土地,裂得能塞進拳頭,縱橫交錯的裂痕,像一張張絕望的嘴,吞噬着這片土地的生機。往日裏能長出耐旱穀子的坡地,如今只剩光禿禿的黃泥巴,風一吹,黃沙漫天,打得人臉上生疼,呼吸都帶着沙土的粗糙。
田埂上的野草早已被饑民啃光,連深埋地下的草根,都被挖出來磨成粉混着泥土吞嚥——哪怕明知喫多了會腹脹而死,哪怕嚥下去颳得喉嚨生疼,也總比餓死強。
西安府下轄的同州府,村口老槐樹下,幾個面黃肌瘦的百姓蜷縮在牆角,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破爛的粗布衣裳補丁摞補丁,連遮體都勉強,一個個有氣無力,彷彿下一秒就會斷氣。一個五六歲的孩童,趴在婦人懷裏,細若蚊蚋地哭着:“娘……餓……我要喫的……”孩童小臉蠟黃,嘴脣乾裂,眼神裏滿是絕望。
婦人抱着孩子,眼淚無聲滾落,從懷裏摸出一小塊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那是她挖了一整天才找到的番薯根莖,也是娘倆今日唯一的口糧。她捨不得喫,全都省給孩子,自己早已餓得眼前發黑,卻只能強撐着——她倒了,孩子就真的活不成了。
旁邊老漢拄着光滑的木棍,顫巍巍抬頭望着毒辣的太陽,渾濁的眼睛裏滿是絕望:“造孽啊……三年沒下過一滴透雨,地裏長不出莊稼,官府不管不問,咱們這是要被活活餓死啊……”
今年四月,潞王在陝西推行番薯種植,稱其耐旱高產,能解燃眉之急。還特意派懂番薯種植的人隨行,指導百姓栽種藤苗,還叮囑地方官開挖簡易水渠,解決灌溉問題。百姓們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在乾裂的土地裏刨坑播種,日日盼着番薯發芽長大。
可旱情比想象中更嚴重,水渠很快乾涸,番薯種播下去一個多月,剛長出雛形的根莖,就被饑民餓極挖走食用,連種薯都未能留存。有人捨不得,掐下藤蔓葉子,把根莖埋回土裏,可沒過幾天,就被更餓的人連根莖帶藤蔓一起挖走,地裏只剩一個個空蕩蕩的土坑,希望徹底破滅。
“陛下和潞王的心思是好的,可老天爺不遂人願啊。”中年漢子嘆息,滿臉無奈,“本以爲能靠番薯活下來,沒想到連根莖都留不住……這日子,真的熬不下去了。”
“什麼潞王,都是遠在京城的貴人,哪裏知道咱們的苦!”年輕漢子滿臉怨氣,“他們逡掠袷常蛠睃c番薯種就完事了,後續不管不問,咱們餓死病死,跟他們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博個仁厚名聲罷了!”
腥顺聊恕>┏琴F人高高在上,能送來番薯種已算“仁厚”,至於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天意,全看地方官府的良心——可陝西的官府,偏偏連一點良心都沒有。
西安府巡撫衙門,硃紅大門緊閉,門內門外是兩個世界。庭院裏綠樹成蔭,假山流水,空氣中瀰漫着飯菜香氣,胡廷宴坐在太師椅上,穿着綾羅綢緞,面色紅潤,面前擺滿山珍海味,絲毫看不出外面的旱荒慘狀。他靠着東林黨關係坐上巡撫之位,最擅長欺上瞞下、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死活,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大人,澄城縣派人來報,饑民已走投無路,聚袚屃烁粦艏Z食,傷了差役,請求派兵鎮壓、撥發賑災糧,否則恐出大亂子。”心腹躬身稟報,語氣小心翼翼。
胡廷宴眉頭一皺,放下筷子,語氣不耐煩:“鬧什麼鬧?一羣饑民而已,哪裏來的賑災糧?朝廷糧餉要供給遼東,哪有多餘的給這些賤民?”他心裏另有盤算——上報災情便會有官員覈查,他這些年搜刮的錢財,豈不是要暴露?
心腹連忙勸道:“大人,澄城縣已餓死不少人,屍體腐爛發臭,再不管,恐會引發民變,萬一被朝廷知道,影響大人前程啊。”
“民變?一羣不肯辛勞的懶漢而已。”胡廷宴嗤笑,語氣傲慢,“告訴澄城縣令,再敢上報災情,杖責三十逐出官府!誰敢造謠惑校テ饋砜愁^!”
他頓了頓,語氣凌厲:“另外,扣押所有災情奏摺,本是一片晴朗,偏偏被幾個懶漢攪得烏漆嘛黑。”
心腹恍然大悟,連忙諂媚應道:“大人英明!卑職這就去傳命。”
胡廷宴重新拿起筷子,喃喃自語:“再熬幾個月,任期已滿,只要維持好‘太平盛世’,就能調回京城升官發財,這些賤民的死活,與本王何干?”他早已在澄城縣佈置了少量府兵,本以爲能震懾饑民,卻沒料到,府兵多同情饑民,根本不願出力。
同州府衙內,知府李大人拿着胡廷宴的命令,臉色慘白,雙手顫抖。他剛從澄城縣巡查回來,親眼見慣了饑民的慘狀,也清楚民變隱患,便暗中派人向京城送信,卻被胡廷宴的人截獲。
“大人,胡巡撫那邊……真的不管嗎?”通判滿臉擔憂,急得直跺腳,“澄城縣饑民已走投無路,再不管,必生民變!”
李大人嘆息,語氣沉重:“管?怎麼管?胡巡撫下了死命令,還截獲了我送往京城的信,威脅我若敢違抗,便株連家人。他背後有東林黨撐腰,咱們得罪不起啊。府庫裏空空如也,我有心救百姓,卻無力迴天。”他身爲陝西人,心疼鄉親,卻只能被迫隱瞞,滿心無奈。
可百姓們,再也熬不下去了。澄城縣外的破廟裏,聚集了上千名饑民,帶頭人王二柱,原本是個農民,父母妻兒都餓死了,妻子被富戶搶走,下落不明。此前,他曾多次帶領饑民向縣衙請願,卻被差役毆打,屢屢碰壁,漸漸意識到,唯有反抗才能活下去。
這幾個月,王二柱暗中聯絡周邊村落的饑民,聚集力量,還請曾當過兵的饑民指導大家基本作戰技巧,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如今,番薯絕收,官府冷漠,饑民們走投無路,正是反抗的時刻。
“鄉親們!咱們不能再等了!”王二柱手持木棍,站在人羣前,聲音嘶啞卻有力,“官府不管咱們死活,胡廷宴那個昏官只顧享樂,咱們與其活活餓死,不如起來反抗,搶縣衙糧倉,殺昏官,爲自己討一條活路!”
“反抗!搶糧食!討活路!”上千名饑民齊聲吶喊,聲音震天,眼裏燃起求生的怒火,紛紛拿起木棍、石頭、鐮刀,神色決絕。
“縣衙糧倉裏有糧食,只要咱們衝進去,就能活下去!”王二柱高舉木棍,“澄城縣令助紂爲虐,幫着胡廷宴瞞報災情,今天咱們就衝進縣城,殺昏官、搶糧倉,爲死去的親人報仇!”
饑民們浩浩蕩蕩向澄城縣城衝去。縣城守門的差役見狀,嚇得臉色慘白,連忙關門頂門,卻架不住饑民人多勢小嚸裰性斶^兵的人,指導大家破壞城門合頁,還有同情饑民的差役,暗中打開了城門。短短一個時辰,城門被攻破,饑民們衝進縣衙,搶奪糧倉,殺了不少差役,還扣押了澄城縣令。
王二柱知道,澄城一隅的勝利遠遠不夠,立刻派心腹前往周邊州縣,告知“澄城已搶得糧食、殺了昏官”,號召周邊饑民響應。雖說明末通訊落後,但饑民們本就走投無路,消息傳開後,周邊州縣的饑民紛紛聚集,攻打縣城,搶奪糧食,民變迅速蔓延。
心腹匆匆跑到西安府巡撫衙門,神色慌張,滿頭大汗:“大人!不好了!澄城縣饑民破城,搶了糧倉,殺了差役,扣押了縣令!周邊州縣饑民也紛紛響應,民變已經蔓延了!”
胡廷宴臉色瞬間慘白,手裏的茶杯“哐當”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到褲腿上也渾然不覺:“怎麼會這樣?不是派了府兵駐守嗎?”
“府兵多同情饑民,消極避戰,根本擋不住饑民啊!”心腹急道,“現在,有饑民揚言要去同州府請願,還要來西安府找大人您討說法!”
胡廷宴嚇得雙腿發軟,扶住假山才勉強站穩,滿心恐懼與後悔——他後悔瞞報災情,後悔輕視饑民,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快!快派兵鎮壓!”他聲音顫抖,“調集府兵,不惜一切代價,鎮壓饑民,格殺勿論!只要能壓下去,本大人重重有賞!”
可他手裏只有幾百名府兵,且士氣低落,根本無法快速鎮壓蔓延的民變。短短几天,陝西多個州縣被饑民攻破,亂成一團,餓殍遍野,哭聲、廝殺聲響徹大地。
遠在京城的崇禎,還被矇在鼓裏。胡廷宴的“太平奏摺”送到京城時,崇禎雖多疑,卻也重視災情,特意派太監前往陝西暗中覈查。可胡廷宴提前賄賂了太監,太監回京後,謊稱陝西雖然旱災欠收,但是目前巡撫和官紳賑粥,災民平穩。
崇禎看了奏摺,十分欣慰。可他不知道,陝西早已變成人間煉獄,一場席捲全省的民變,正在一步步動搖大明的根基.
第一七一章 後院有火
馬車軲轤碾過順天府的青石板路,揚起一陣細碎塵土,朱由樺靠在車壁上,腦袋一點一點跟小雞啄米似的,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從興城到順天府,整整十日顛簸,白天頂着眼曬趕路,晚上不是擠驛站的破牀,就是蜷在馬車裏湊活,饒是他帶着現代人體質,也被折騰得渾身散架,連吐槽的力氣都快耗盡。黃昏時分,望見京城巍峨的城牆,他才總算鬆了半口氣。
“殿下,瑞王府到了。”沈毅的聲音在外響起,輕緩卻清亮,生怕擾了自家王爺似睡非睡的模樣——他跟了朱由樺許久,最清楚這位主子看着沉穩,累極了比誰都不耐受。
朱由樺猛地睜眼,眼底還蒙着未散的倦意,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啞着嗓子嘟囔:“可算到了,扶我下來,再顛下去,骨頭都要散成渣了。”
掀開車簾,熟悉的硃紅大門撞入眼簾,門旁石獅子依舊昂首威嚴,府裏的老管家福伯早已帶着僕役候在門口。見朱由樺下車,福伯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真切:“殿下,您可算回來了!一路辛苦,老奴有一事稟報,皇后娘娘聽聞殿下駐守遼東勞苦,派了貼身侍女蘇婉清前來伺候,已於府中偏院候了多日。老奴知曉殿下不喜人近身打擾,未敢擅自安排,只讓她先熟悉府中事宜,等您回京再告知。”
朱由樺腳步一頓,臉上的倦意瞬間被錯愕取代,心裏當即咯噔一下——他臨走前,皇嫂拉着他追問個人起居,要給他安排侍女,他找藉口溜了,沒想到皇嫂竟來這麼一出“先斬後奏”!他擺了擺手,連客套話都懶得應付,腳步虛浮地往府裏挪:“膳食先撂着,福伯,拿套乾淨衣裳來,誰也別煩我,洗完澡就睡,天塌下來都別擾我!”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溫熱的洗澡水,只想把身上的塵土疲憊全衝乾淨,把遼東的刀光劍影、爾虞我詐全拋到九霄雲外。福伯連忙躬身應道:“老奴遵令!衣服這就送過去,絕不讓任何人打擾殿下歇息!”說着便吩咐僕役取衣裳,自己亦步亦趨跟着,想說的叮囑見朱由樺行色匆匆,終究嚥了回去。
朱由樺徑直扎進洗澡房,反手甩上門並插上栓。房內早已備好了熱水,木桶裏的水汽氤氳,帶着淡淡的艾草香,稍稍驅散了疲憊。他迫不及待褪去沾滿塵土的常服,踩進木桶,溫熱的水包裹住肌肉,緊繃許久的神經瞬間鬆弛,舒服得喟嘆一聲,腦袋往桶邊一靠,差點眯過去。
“呼——這才叫日子!”朱由樺喃喃自語,心裏吐槽,“早知道古代趕路這麼遭罪,當初就該搞個簡易減震,也不至於顛得五臟六腑移位。”遼東的日子裏,洗澡都是奢侈,如今回到自己的地盤,總算能鬆口氣。
就在他昏昏欲睡時,門外傳來輕柔的女聲,羞澀又恭敬,細若蚊蚋:“殿下,您的換洗衣服,奴婢已放在門外架子上,奴婢在廊下等候,殿下有需,只需喚一聲即可。”
朱由樺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手裏的毛巾“啪嗒”掉在水裏,濺起一圈水花。他愣了愣,沉聲問:“誰?!”他從不留丫鬟伺候洗澡,福伯不該犯這種錯,這聲音耳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門外的女聲頓了頓,更顯羞澀:“殿……殿下,是奴婢蘇婉清,皇后娘娘派奴婢前來伺候您。娘娘怕殿下在遼東操勞過度,回京後無人悉心照料,又怕殿下推辭,便讓奴婢先過來熟悉府中事宜,等殿下回京再告知。”
“蘇婉清?”朱由樺腦子裏瞬間閃過坤寧宮那個眉目清秀、安安靜靜的侍女,隨即一陣頭大,心裏把張皇后吐槽了八百遍。他又聽見蘇婉清補充道:“奴婢離宮前,娘娘叮囑奴婢,務必謹守本分,不擾殿下正事。若是殿下實在不便,奴婢可一直在偏院待命,只負責打理殿下的膳食衣物,不近身伺候,絕不讓殿下爲難。”
朱由樺看着緊閉的門,心裏沒了脾氣,只剩滿滿的尷尬。他知道皇嫂是好意,蘇婉清是皇嫂身邊的人,品行才幹都靠譜,可他實在不習慣身邊有丫鬟伺候,尤其是洗澡、睡覺這種私密事,想想都彆扭。更頭疼的是,趕也不是、留也不是——駁了皇嫂的面子不合情理,留下又天天尷尬,簡直騎虎難下。他暗自盤算:等過幾日去坤寧宮,就說蘇婉清辦事幹練,懇請皇嫂把她調回去,另派個懂軍務的嬤嬤來,既給皇后面子,又能擺脫這尷尬。
“知道了,”朱由樺清了清嗓子,語氣盡量緩和,“衣服放那兒吧,你先回去,我洗完自己換。”
門外傳來輕聲應和:“奴婢遵令。”隨後便是輕柔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朱由樺長長舒了口氣,靠在木桶裏無奈翻眼:“皇嫂啊皇嫂,你這哪裏是幫我,分明是添亂!”
洗完澡換上乾淨寰勔挛铮煊蓸骞灰活^栽倒在牀上,睡得天昏地暗,連福伯送來的膳食都沒動一口。連日的顛簸操勞,讓他徹底卸下防備,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牀榻上,纔將他喚醒。
他伸了個懶腰,剛坐起身,就聽見門外輕輕的敲門聲,蘇婉清的聲音依舊輕柔:“殿下,您醒了嗎?奴婢備好了洗漱水和早膳,再不喫就要涼了。”
朱由樺身體一僵,想起昨日的尷尬,無奈嘆氣:“進來吧。”
蘇婉清端着洗漱盆和早膳輕手輕腳走進來,依舊低着頭,卻動作利落,將洗漱盆放在桌邊,又把早膳一一擺好:“殿下,早膳是您愛喫的蓮子粥和水晶包,奴婢溫了三次,您快洗漱吧。”她整理膳食時有條不紊,指尖利落,唯有耳尖微微發紅,全然不見昨日的手足無措,盡顯皇后貼身侍女的幹練。
朱由樺點了點頭,起身洗漱。蘇婉清安靜站在一旁,垂首而立,只在他伸手要毛巾時,才飛快遞過去,隨即又低下頭。一頓早膳喫得格外安靜,也格外尷尬。朱由樺扒拉着蓮子粥,不小心把粥灑在衣襟上,蘇婉清連忙上前,手裏拿着乾淨帕子:“殿下,奴婢幫您擦拭。”
朱由樺瞬間僵硬,嘴瓢道:“不……不用,我自己來,你別碰我……不是,我是說,麻煩你了。”說完自己先紅了臉,心裏瘋狂吐槽:完了完了,社死現場,皇嫂你坑死我了!蘇婉清愣了愣,隨即輕手輕腳幫他擦乾淨,動作輕柔,始終低着頭,沒敢多看一眼。
這一天,朱由樺幾乎在尷尬中度過。他走到哪裏,蘇婉清就跟到哪裏,端茶倒水、整理衣物、鋪牀疊被,無微不至卻又保持着恰當距離,不囉嗦、不越界,活像個貼心又拘謹的跟屁蟲。他幾次想讓她不用這麼周到,話到嘴邊又怕傷了她的自尊,也怕辜負皇嫂的好意,只能硬着頭皮忍受這份“甜蜜的負擔”。更烏龍的是,他午後口渴,下意識喊了聲“福伯,拿水來”,轉頭卻見蘇婉清端着水站在面前,他瞬間語塞,臉頰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朱由樺就被福伯叫醒。今日是早朝,他作爲剛從遼東大勝歸來的瑞王,立下赫赫戰功,絕不能缺席——更何況,他此次回京,還有火炮督辦、糧餉籌措、創建水師三件大事要辦,早朝便是他敲山震虎、推進事宜的第一步。
蘇婉清早已備好了上朝的蟒袍,動作熟練地幫他整理褶皺,輕聲提醒:“殿下,這是陛下賞賜的舊蟒袍,奴婢已整理平整,玉帶系偏了,奴婢幫您調整,很快就好。”她手法利落,調整時指尖偶爾碰到朱由樺的衣角,也只是飛快收回,耳尖微紅,依舊保持着分寸。
朱由樺看着身上的明黃色蟒袍,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他清楚,崇禎這賞賜,是拉攏也是忌憚——用蟒袍表彰他鎮江堡大捷的功績,用“舊袍”敲打他,提醒他無論功勞多大,終究是宗室子弟,不可越界、不可功高震主。“知道了。”他輕聲應道,任由蘇婉清整理妥當,心裏暗暗盤算:今日早朝,崇禎定然會問遼東防務,東林黨官員也必然會趁機發難,質疑他分權袁崇煥、阻撓他督辦火炮和創建水師,他必須小心應對,既要穩住崇禎,又要壓制東林黨。
整理妥當,朱由樺帶着沈毅匆匆趕往皇宮。此時的紫禁城,鐘聲悠揚,文武百官陸續走進太和殿,神色各異:東林黨官員腦滿腸肥、面色紅潤,養尊處優,絲毫不見朝堂內憂外患的緊迫感;中立派官員神色謹慎,左右觀望,不敢輕易站隊;武將們大多是二線老將或卸任邊關的將領,面色剛毅,眼神裏卻藏着朝堂沉浮的疲憊與對邊關的憂慮——邊關喫緊、糧餉短缺,他們雖不在前線,卻也憂心忡忡,只是敢怒不敢言。
朱由樺走進太和殿,找好自己的位置站定,目光不動聲色掃過殿內,在錢益謙、黃延儒等人身上停頓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這些東林黨核心人物,只會空談義理、包庇私黨、搜刮民脂,從來不爲大明江山着想,他要推進的事,必然會遭到他們全力阻撓。
不多時,崇禎身着龍袍,在太監簇擁下走上龍椅,神色威嚴,目光掃過百官。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聲跪拜,隨後起身垂首站立,大氣都不敢出。
早朝伊始,皆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州縣報災請賑、官員請辭、地方盜匪作亂,官員們爭論不休,全是無用廢話。朱由樺看得直打哈欠,心裏吐槽:這羣酒囊飯袋,只知爭論無關痛癢的事,關乎國家安危、百姓死活的事,反倒無人問津,大明要是能好,纔怪!
崇禎也有些不耐煩,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打斷爭論,目光落在朱由樺身上,語氣稍緩:“瑞王,你剛從遼東歸來,鎮江堡大捷,重創阿濟格,護我大明疆土,勞苦功高。朕想問你,如今遼東防務如何?袁崇煥那邊,可有異議?”
殿內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朱由樺身上,有好奇、有忌憚、有試探。錢益謙不動聲色地看向王在晉,暗中遞了個眼色——他們早已商量好,若朱由樺在遼東之事上有半分疏漏,便立刻發難。
朱由樺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回陛下,如今遼東防務已初步穩定。趙率教,祖大壽,朱梅,尤世威幾個將軍,各司其職、互爲呼應,後金暫無大規模動向。至於分權袁崇煥,臣並非不信任,而是爲了相互制衡——袁督師雖有才幹,卻獨斷專行,此前多次不聽調遣,分權之後,方能避免紕漏,確保遼東防務無虞。臣已將分權細則上奏陛下,所有調兵動向,皆會及時稟報,絕無擅權之舉,目前來看,袁崇煥那邊暫無異議。”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袁崇煥,又說明了分權的必要性,既表了忠心,又展現了致裕�打消了崇禎的猜忌。崇禎點了點頭,面露欣慰:“好,做得好。遼東之事,就交由瑞王繼續統籌,朕會全力支持你,所需糧餉物資,朕會盡力籌措。”
“臣遵令,定不辜負陛下重託!”朱由樺躬身應道,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有了崇禎這句話,他後續推進火炮製造、創建水師,就有了底氣。
話鋒一轉,朱由樺抬眼看向崇禎,語氣堅定:“陛下,臣有一事啓奏。如今遼東雖暫獲安穩,但後金擅長騎兵,來去如風,我軍雖有火炮加持,卻只能固守城池,無力追擊,難以從根本上遏制其氣焰。臣懇請陛下,允許創建一支新的水師,駐紮在雙島一帶,與登萊水師互爲呼應,既能跨海接濟毛文龍、補充皮島兵力,又能從海上牽制後金,形成前後夾擊之勢,斷其後路,徹底扭轉遼東被動局面。”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炸開鍋。武將們大多面露贊同,摩拳擦掌——他們深知海上牽制的重要性;東林黨官員則面露反對,眉頭緊鎖,各懷算計。
不等崇禎開口,王在晉率先出列,躬身抱拳道:“陛下,臣有異議!”.
第一七二章 送不走了
“王尚書講。”崇禎沉聲道.
王在晉清了清嗓子,語氣堅定,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陛下,臣以爲,創建新水師之事萬萬不可!我大明已有長江、津遼、登萊等七支水師,遍佈南北沿海,足以守護海疆,無需再上馬新的水師。更何況,創建水師耗費巨大,戰船、兵員、糧餉、火炮,無一不需要大量銀錢。如今國庫空虛,遼東戰事喫緊,前線糧餉難籌,各地賑災捉襟見肘,此舉無疑是雪上加霜,徒增百姓負擔,還請陛下三思!”
朱由樺看着王在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清楚,王在晉看似中立,實則傾向東林黨,這番話看似爲國庫着想,實則是怕創建水師需向江南征稅,損害東林黨和江南富戶的既得利益。不等錢謙益開口,朱由樺上前一步,語氣平淡卻犀利,直擊要害:“陛下,王尚書所言差矣!所謂七支水師,實則名不副實。登萊、福建水師尚可一戰,登萊水師能跨海接濟毛文龍,福建水師能剿海盜、抗荷蘭,其餘五支,皆不堪大用——天津水師只能呒Z護漕,南京、長江水師是江防部隊,根本不能下海,浙江、廣東水師只能守近海,對付小毛偕锌桑隹齑茧y以抵擋,何況路途遙遠,怎能牽制後金?後金騎兵來去如風,唯有新建水師,才能從海上斷其退路牽制其心,這筆賬,比單純固守城池更划算!”
王在晉臉色一沉,還想反駁,錢益謙已率先出列,躬身附和:“陛下,王尚書所言極是,瑞王殿下此言差矣!如今國庫空虛,民生凋敝,各地旱災、蝗災頻發,百姓流離失所,當以節省開支、安撫百姓、穩固遼東爲重。創建新水師耗費巨大,實屬不必要之舉。臣以爲,可責令登萊水師加大巡邏力度,無需新建水師;火炮製造可暫緩,先將現有火炮調配邊關,既節省銀錢,又能穩固防務,還請陛下三思,也請瑞王殿下專注於遼東防務,莫要分心旁枝末節。”
錢益謙說得義正詞嚴,實則打得一手好算盤——他們身爲江南地主階級的代表,掌控着江南稅賦話語權,創建水師、擴大火炮製造,必然要向江南征調物料、加徵賦稅,打破他們包庇江南富戶逃稅抗稅的局面,損害他們的切身利益。其他東林黨官員也紛紛出列附和,慷慨激昂,彷彿朱由樺此舉是禍國殃民。
崇禎皺起眉頭,神色爲難,看向戶部尚書畢自嚴:“畢尚書,國庫如今尚有多少銀錢?能否支撐新水師創建?”
畢自嚴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回陛下,臣有罪!如今國庫空虛,早已入不敷出,遼東軍餉、各地賑災、官員俸祿,都難以足額髮放,實在拿不出銀錢創建新水師。臣上任以來,日夜操勞籌措銀錢,可各地稅賦流失嚴重,臣多次欲派員覈查,卻皆以‘江南民生凋敝’爲由被駁回,臣無能,未能籌措足夠銀錢,辜負陛下重託。”
畢自嚴說得隱晦,既點出了東林黨阻撓徵稅的事實,又沒有公然與東林黨撕破臉,同時也給朱由樺遞了臺階。崇禎臉色更難看,沉默不語——他清楚畢自嚴說的是實情,卻奈何不了東林黨,東林黨掌控輿論、黨羽卸啵Q然動他們,恐引發朝堂動盪,甚至斷了朝廷僅存的財源。此時的崇禎,目光在朱由樺和東林黨之間來回掃視,暗中盤算:瑞王手握遼東兵權,再創建水師,掌控海權,恐成尾大不掉;東林黨阻撓,實則是怕損害江南利益,朕若強行推進,恐引火燒身。
就在這時,周延儒出列,躬身抱拳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愛卿請講。”崇禎語氣帶着幾分不耐。
周延儒抬眼,目光看向朱由樺,語氣帶着幾分嘲諷,實則句句針對:“陛下,瑞王殿下主持的火炮製造,本就是個吞金獸,耗費大量銀錢,如今國庫本就空虛,經此一耗,更是雪上加霜。更何況,火炮量產需大量精鐵、火藥,若擴大規模,恐需向江南征調物料、加徵賦稅,江南百姓本就因旱災困苦,恐生民變,得不償失。如今鎮江堡大捷,遼東局面穩定,後金短期內不會來犯,火炮製造不如暫且停止,節省銀錢用於安撫百姓、填補國庫,待國庫充盈,再恢復製造也不遲。”
不等朱由樺開口,剛回京的趙率教先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陛下,末將已將山海關防務交接妥當,特來複命!”崇禎微微頷首,示意他退下,趙率教卻沒有動,語氣激動地反駁:“陛下,周大人所言差矣!火炮威力巨大,是我軍對抗後金騎兵的利器,末將在山海關時,親眼見後金騎兵沿海騷擾,登萊水師鞭長莫及,天津水師不堪一戰,若沒有新水師牽制,後金可隨時無顧忌偷襲,甚至繞路山海關,防線將腹背受敵!火炮更是鎮江堡大捷的關鍵,若停止製造,下次後金來犯,我軍必敗!周大人只知節省銀錢,卻不知脣亡齒寒,若是遼東失守,後金南下,再多銀錢也無濟於事,這個責任,周大人擔得起嗎?”
“你!”周延儒被懟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趙率教戰功赫赫,深得崇禎信任,他根本不敢輕易得罪。
此時,朱由樺上前一步,冷笑一聲,語氣鏗鏘:“周大人多慮了。火炮製造的銀錢,迄今爲止,皆由臣的糖品生意墊付,未動國庫一分一毫,何來耗費國庫之說?臣所求,不過是陛下允許擴大製造規模,日後批量裝備邊關,守護大明疆土,何來吞金獸之說?”
這話直擊要害,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東林黨官員們臉色各異,錢益謙眉頭緊鎖,暗中給周延儒使眼色,周延儒卻一時語塞,無從反駁。朱由樺繼續說道:“陛下,臣知曉國庫空虛,創建新水師的銀錢,臣可再想辦法,同時懇請陛下允許臣覈查江南稅賦,重啓追繳逃稅抗稅的富戶銀兩,既不增加百姓負擔,又能籌措經費,一舉兩得。”
崇禎眼前一亮,卻又瞬間皺起眉頭——覈查江南稅賦,必然會觸動東林黨的利益,引發朝堂動盪。他沉默片刻,看着吵得不可開交的百官,終於忍不住大喝一聲:“夠了!都給朕住口!”
殿內瞬間死寂,所有官員都垂首站立,大氣不敢出。崇禎深吸一口氣,語氣疲憊:“火炮製造與新水師創建之事,事關重大,不可倉促定論,暫且擱置,容朕三思,再議!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聲跪拜,隨後陸續退出太和殿。東林黨官員三三兩兩走在一起,低聲交談,眼神時不時瞟向朱由樺;錢益謙悄悄拉住王在晉,低聲道:“瑞王勢頭正盛,且有陛下暗中支持,不可硬拼,日後再找機會阻撓。”旁邊有年輕東林黨官員小聲嘀咕:“若是一味反對,恐惹陛下不滿,不如折中,同意火炮製造,但限制規模,不向江南征稅。”錢益謙用眼色制止了他:“不可,一旦鬆口,日後必難收場,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武將們圍在朱由樺身邊,紛紛安慰,勸他不要灰心,他們會一直支持他。朱由樺笑着頷首,目光卻冷冽地掃過東林黨官員的背影,心裏盤算:你們不是反對嗎?不是怕動江南稅賦嗎?我偏要做,不僅要創建新水師,還要擴大火炮製造,等收集好你們包庇富戶、貪腐炙降淖C據,定要讓你們身敗名裂!
太和殿的鐘聲餘韻未散,文武百官三三兩兩散去,東林黨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眉眼間滿是算計;中立派官員步履匆匆,生怕被捲入是非;唯有朱由樺,一邊揉着發脹的眉心,一邊在心裏暗罵東林黨那羣僞君子,腳步匆匆朝着坤寧宮趕——早朝的窩火事暫且按下,眼下最讓他頭疼的,還是蘇婉清那小丫頭。
這小丫頭安分得過分,謹小慎微,一言一行都透着規矩,奉了張皇后的命令,寸步不離跟着他,端茶倒水、整理衣物,半點差錯都不犯。可他偏生習慣了獨來獨往,身邊多這麼一個人,連偷懶打個盹都得小心翼翼,尷尬得能摳出一座瑞王府。思來想去,還是得求皇嫂張皇后,委婉提一提,哪怕換個不貼身的伺候,也比現在渾身不自在強。
“殿下,坤寧宮到了。”太監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朱由樺的腹誹。他抬眼望去,硃紅宮牆巍峨矗立,宮門處的宮女太監見他前來,齊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奴婢(奴才)參見瑞王殿下!”
“免了,帶我去見張皇后。”朱由樺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心裏卻在反覆琢磨開口說辭——既不能辜負皇嫂的好意,又得解決蘇婉清的事,還不能顯得不識抬舉,這分寸得拿捏好。
宮女領着朱由樺走進坤寧宮,殿內陳設簡潔華貴,薰香嫋嫋,暖意融融。張皇后正坐在窗邊軟榻上,手裏捧着一卷書,神情溫婉閒適,見他進來,連忙放下書卷,臉上漾開溫和笑意,語氣親暱如親姐:“樺兒,你可算來了,快坐。剛下早朝?看你這臉色,怕是又被那些酸儒氣着了?”
張皇后是天啓皇帝的遺孀,溫婉通透,當年天啓駕崩、崇禎登基,她身居深宮卻洞明朝堂腌臢,對朱由樺這個小叔子格外疼惜,是宮裏少數能真心待他的人。朱由樺躬身行禮,恭敬應道:“勞皇嫂掛心,早朝之上確有爭論,都是些朝堂瑣事,不礙事。”
他在張皇后對面坐下,端起宮女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壓下尷尬,磨蹭半天,才斟酌着開口:“皇嫂,臣弟今日來,是有件小事想跟您說。”
張皇后何等通透,一看他吞吞吐吐、眼神躲閃的模樣,便知他想說什麼,嘴角勾起了然笑意,率先開口打趣:“你是想說婉清那丫頭吧?是不是覺得她在府裏,你渾身不自在?”
朱由樺一愣,隨即滿臉窘迫,撓了撓頭,語氣愈發委婉:“皇嫂,臣弟知道您心疼臣弟,怕臣弟身邊沒人照料,可臣弟向來野慣了,自己打理慣了,婉清姑娘在府裏,臣弟實在放不開,總覺得尷尬。”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張皇后笑着打斷,語氣溫和卻帶着幾分堅定:“而且覺得有人在跟前,連偷懶都不方便了,是不是?”張皇后端起茶杯溹ㄒ豢冢鄣诐M是笑意,“樺兒,你也不小了,整日忙遼東戰事、火炮製造,連頓熱飯都未必能按時喫,身邊沒個悉心照料的人,哀家實在放心不下。之前跟你提親事,你說忙,哀家不逼你。婉清是哀家身邊最得力可靠的丫頭,心思細、性子軟、手腳麻利,讓她伺候你,哀家也放心,既能照料你飲食起居,也能幫你分擔瑣碎事,你就別推辭了。”
一連串的話,說得朱由樺啞口無言,臉上窘迫更甚,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他知道張皇后是真心爲他好,執意推辭反倒顯得不識好歹,只能無奈嘆氣,一臉認命,心裏卻瘋狂腹誹:“皇嫂啊皇嫂,您這哪裏是送侍女,分明是給我送了個‘貼身監工’!以後想偷偷摸魚、吐槽幾句,都得小心翼翼,這日子沒法過了!”
張皇后見他不再推辭,面露欣慰,輕聲叮囑:“這就對了。婉清性子軟、臉皮薄,你得多擔待些,別欺負她。等日後你遇到合適的姑娘,哀家再幫你張羅,到時候婉清也能幫着打理後院,兩全其美。”
朱由樺連忙點頭如搗蒜,敷衍應道:“臣弟知道了,多謝皇嫂。”他只想趕緊結束話題,免得皇嫂再提親事,到時候更難脫身。
兩人正閒聊朝堂瑣事,殿外傳來宮女的通報聲,語氣恭敬急促:“皇后娘娘,周皇后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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